第4章 夜入城

无相八荒 · 弹指雁落 · 第5章 · 2221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城头贴着皇甫旻的画像,墨迹被雨水洇开半边,但那张脸的轮廓,任何走过城门的人都认得出来。

往来行人都清楚正在悬赏皇甫旻,城门盘查层层收紧。

不过好在今日值守城门的刚好是李家二房四公子李奕初。

皇甫旻心里盘算了一圈,目前好像只有他能帮自己,不如试一试,于是便一路躲着巡逻兵的视线,悄悄摸到城楼中,来到了李奕初的面前。

李奕初余光先是瞥见皇甫旻的面容,再对上案上摆放的那幅悬赏令,瞳孔猛地一缩,正要出声惊呼,皇甫旻快步上前,掌心死死捂住他的嘴。

皇甫旻胸腔里心脏擂鼓似的狂跳,后背早已浸出一层冷汗,里衣黏在皮肤上又闷又痒,他压低嗓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除了你们李家,我在这玉澜城再无可靠之人,李家家主李峪李伯伯与我父辈有旧,城头那张悬赏令悬了多日,我走投无路,知道你不会坐视我落入官府手中。”

确认四周无人,皇甫旻才缓缓松开手。

李奕初重重喘了口气,眉头紧锁。

“你也看见城楼那道悬赏令了,全城兵丁盯着每一个出入之人,盘查细到路引样貌,稍有不慎便是祸事,你竟敢直接寻到我跟前,胆子未免太大了。”

皇甫旻轻轻摇头,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滑。

“正是因全城搜捕,我别无门路,唯有借你之力入城,前去拜见李伯伯。”

二人压低声音商议许久,李奕初左右张望片刻,快步折返值守营房,片刻后折返回来,怀里揣着一套普通守城兵丁的灰布制服,塞到皇甫旻手中。

“换上这身,混进夜间换防的巡兵队伍,切记全程低头,别让任何人看清你的样貌。一旦有人起疑,不光你难逃牢狱之灾,整个李家都要被你拖累。”

皇甫旻攥着粗硬布料,郑重拱手,喉头微紧:

“此番救命恩情,我刻骨铭心。往后李家但凡有难处,我定倾尽所有回报。”

他立刻躲在城楼之中更换衣衫,将换下来的衣服放在一旁,穿戴整齐后,他垂着头跟在李奕初身侧汇入巡兵队列。

沿途皇甫旻数次与其他值守士兵擦肩而过,他都窒息般屏住呼吸,只敢用余光瞟向两侧,生怕有人认出自己是那城墙上的悬赏要犯。

待到深夜换防队伍入城,皇甫旻才顺着人流,安稳踏入玉澜城。

待到人流散尽,他靠在巷口暗处,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那身衣服。

……

玉澜城李家门前。

抬头望去,这栋宅子以黄金镶檐、楠木作柱,显得富丽堂皇。

皇甫旻抬头看了看,门匾上大书“李府”两个大字,是李府不错了。

只是夜幕降临,大门早已关闭。

皇甫旻走到大门前,这门身由厚实的楠木打造,足有半人多厚,其上镶嵌着两排硕大的铜钉,颗颗如拳,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门环是一对狰狞的兽首,口衔圆环,仿佛在向世人咆哮着宅邸的威严。

皇甫旻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敲门,却又仔细想了想,虽然已经到了夜晚,从正门进不免人多眼杂,到时候拖累了李家便不好了,于是皇甫旻便离开了李府的大门前,拐着弯的来到了李府的后门,敲了敲门,却是好久都没有人回应,皇甫旻心想:

“难道府里面没有人?”

他又敲了敲门,不一会儿,皇甫旻便清楚地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大门被打开,开门的正是李府的侍女。

“请问李伯伯是不是已经睡下了。”

来人略带诧异地看了看皇甫旻,将手中的灯举高,当看到皇甫旻的脸的时候,手中油灯晃了晃,差点惊叫了出来,然后立马捂住自己的嘴。

皇甫旻见侍女这般模样,便又立刻说道,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愤怒与决绝:

“如果李伯伯还没睡的话,我要去见他。”

侍女这才回过神来:

“家主还没歇息,还在书房中看书呢。”

然后便准备把皇甫旻带去书房。

皇甫旻摆了摆手:

“你下去吧,我知道路。”

侍女点了点头,为皇甫旻撑了一盏灯,便退下了。

皇甫旻来到书房前,见房中灯火通明,还不时传出几声咳嗽,便走上去敲了敲门。

“李伯伯,是我。”

李峪听见声音便立马放下书,小步跑来将书房门打开。

“旻儿,你真的还活着。”

“李伯伯,孩儿还活着,只是我的父母,他们……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李峪也不需要他说下去,李峪拍了拍皇甫旻的肩头,让他坐下:

“你们家的事,悬赏令一出,我便猜到了七八分。旻儿,我问你,你们家可曾结过什么仇人?”

皇甫旻擦了擦眼泪:

“我家素来与他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不知道是谁如此狠毒,竟然要杀我全家。”

李峪按在他肩头的手忽然一顿,凝神感知了片刻,眉头皱起来:

“旻儿,你的气息……”

李峪这才察觉到,皇甫旻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旻儿,我记得你不久前是虚华境地阶悟通,怎么今日一见你的境界突然跌落到云初境人阶大成了。发生了什么?”

皇甫旻便把自己丹田破裂然后八荒剑从天而降的事都跟李峪说了一遍。

“不知道是谁这么恶毒。”

李峪长叹一口气,语气愈加严肃,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对着皇甫旻问道,

“对了,采儿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采儿?”

李峪看得出来皇甫旻有些疑惑,便继续说道:

“采儿听说了你们家的事情,加上又看到了悬赏令,知道你还活着,硬是吵着要去找你,拦都拦不住。”

“采儿一个人出去的吗?”

皇甫旻听见这话瞬间一惊。

“对。”

李峪点点头。

“那采儿她……”

李峪好似知道皇甫旻要说什么,便打断了他的话头。

“她走的时候,我从长老那求了道灵符。”

李峪顿了顿,与其说是像在告知皇甫旻,不如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保她三日平安,明日黄昏……她答应过,明日黄昏一定回来。”

皇甫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手心攥着的那把冷汗,一直没有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