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新的开始

问仓指玄 · 河马虎克 · 第50章 · 4729字

18px
← → 切换章节
林家演武场上的喧嚣已经散去,只余下满地狼藉。

破碎的青石板、散落的木屑、被掌风震断的旗帜,都在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惨烈的大比。林家族人或站或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瞥向演武台正中央。

林远山站在那里,背着手,脊背挺直如松。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人——林远江。

这位曾经在林家呼风唤雨的三长老,此刻披头散发,衣衫破烂,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他的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膝下是碎裂的石板,硌得他双膝渗血,但他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低着头,好像要将自己的脸埋进尘埃里。

“林远江。”林远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座演武场,“你可知罪?”

林远江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抬头。

“你不说,我也知道。”林远山缓缓踱步,走到他面前,“三年前,你暗中勾结黑风寨,劫掠林家运往青州的药材车队,嫁祸给北边的赵家。两年前,你私吞家族矿脉收益,在账目上做手脚,致使家族银库亏空三成。一年前,你买通外门执事,在大比抽签中做手脚,让你的儿子林浩避开所有强敌……”

林远山每说一句,林远江的身体就抖一下,到了最后,他整个人都像筛糠一般颤抖起来。

“还有今日。”林远山的声音骤然转冷,“你指使林浩在台上对林尘下死手,用的还是黑风寨的阴毒掌法。你以为换了一门功夫,就没人认得出来?”

林远江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骇:“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林远山冷笑一声,“你以为这些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在等,等你露出足够大的破绽,等你把自己彻底逼上绝路。”

林远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带下去。”林远山挥了挥手,“关入家族地牢,听候发落。”

两名林家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远江,拖着他往演武场外走去。林远江没有挣扎,没有求饶,只是像一条死狗般被拖拽着,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林家族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远山身上,等待着这位林家掌舵人的下一句话。

林远山转过身,看向演武台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个人。

林尘。

他身上的伤已经简单包扎过,白色的布条从肩膀一直缠到小臂,隐隐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迹。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就像方才那场生死之战从未发生过一般。

“林尘。”林远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上前一步。”

林尘依言上前,走到林远山面前三步处停下。

林远山看着他,目光复杂。这个少年,是他三弟的遗孤,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当年林尘的父亲为了林家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只留下一块青木令牌。而如今,这个孩子已经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

“林家家族大比,今日结束。”林远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面向所有族人,“按照族规,大比前十名者,可入核心弟子之列。但今日,我要破例一次。”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都猜到了什么。

“林尘,虽未进入前十,但其在今日大比中的表现,有目共睹。”林远山一字一句道,“他以一己之力,连战三场,击败包括林浩在内的数名对手,更在最后关头识破林远江的阴谋,护住林家声誉。因此,我以林家宗主的身份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林尘,即日起,晋升核心弟子。”

人群中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有惊讶,有不解,也有几分艳羡。但更多的,是敬畏。方才林尘在台上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那绝对不是普通武者能够做到的。

“大哥!”人群中,一名林家长老站了出来,“这不合规矩!核心弟子的名额只有十个,如今已经满了,怎能……”

“规矩?”林远山目光一冷,“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远江在位时,何曾讲过规矩?他利用规矩打压异己,中饱私囊,这样的规矩,留着何用?”

那长老哑口无言,悻悻退下。

林远山转向林尘,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那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林”字,背面则是一朵祥云纹路,正是林家核心弟子的身份令牌。

“拿着。”林远山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林家核心弟子了。”

林尘双手接过令牌,微微躬身:“谢大伯。”

林远山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养伤。三日之后,到议事堂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林尘应了一声,转身走下演武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都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林尘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穿过人群,往家族深处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好像要将这条路刻进骨子里。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走过一排排整齐的屋舍。林尘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拐上了一条偏僻的小路,直往后山而去。

后山是林家的禁地,平日里少有人来。这里埋葬着林家的历代先祖,也埋葬着林尘的父亲。

林尘沿着山路一直往上,走到一处悬崖边才停下。

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底。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天色渐暗,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林尘站在悬崖边,任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袂,吹乱他的发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完全沉入山峦,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青木令牌。

令牌不大,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青黑,表面光滑如镜。正面刻着一个“尘”字,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这块令牌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从不离身,连睡觉都要贴身藏着。

林尘将令牌握在手中,感受着令牌传出的冰凉触感。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古玉突然微微震颤起来。

那块古玉是他留给他的,据说是他娘家传下来的东西,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但此刻,古玉却在震颤,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嗡鸣,与青木令牌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林尘心中一凛,将古玉也取了出来。

古玉通体莹白,此刻却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与青木令牌上的纹路相互呼应。林尘将古玉放在令牌上,两者刚一接触,便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光晕瞬间大盛,将他的整个手掌都包裹其中。

但只是一瞬,光芒便消散了。

古玉恢复如常,青木令牌也不再震颤,好像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林尘却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紧握着青木令牌,目光望向远方。那片云雾缭绕的群山之后,是青州的方向。他父亲当年就是去了那里,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父亲。”林尘低声开口,声音被山风吹散,“你说过,林家是你的根,是你的命。你为了守护这个家,连命都不要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家值不值得你这样做?”

他顿了顿,又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一定会说值得。因为你姓林,因为这里是你的家。可我不一样,我从来没觉得这里是家。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林家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住的地方罢了。”

“可今天,大伯说了一句‘这一次不会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他眼里的光,和我小时候看到的父亲眼里的光一模一样。”

林尘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青木令牌,目光渐渐坚定。

“所以,我决定相信他一次。”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让那句话成为真的。”

他握紧令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一次,不会了。”

山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衫猎猎作响。林尘转过身,不再看那片群山,沿着来路往回走去。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快,更坚定,好像已经找到了某个答案。

夜色渐浓,林家大宅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林尘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长发用一根银簪随意绾起,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她站在月光下,如同一朵盛开的雪莲,不染尘埃。

“林无双?”林尘微微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林无双转过身,看向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我来看看你。听说你今天大出风头,把林浩打得满地找牙?”

“你听谁说的?”林尘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开门,“林浩没那么弱,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好?”林无双跟着他进了院子,“我可听说了,你最后那一掌,直接把林浩打得吐血昏死过去。林远江气得当场就要动手,要不是大伯拦着,他怕是当场就要废了你。”

林尘没有接话,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林无双跟着他进屋,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屋子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你就住这种地方?”林无双皱了皱眉,“好歹也是林家嫡系,怎么住得比外门弟子还差?”

“习惯了。”林尘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粗茶,你将就喝。”

林无双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林尘看:“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看我吧?”

林无双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看你的?”

“因为你不是那种人。”林尘坐在桌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每次来,都有事。”

林无双沉默了片刻,然后在他对面坐下:“你说得对,我确实有事。”

她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林尘面前。

“这是什么?”林尘看了一眼信封,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朵燃烧的火焰。

“我也不知道。”林无双摇了摇头,“今天下午,有人把这封信送到了我那里,说是要转交给你。我问他是谁,他不肯说,只说你看了信就知道了。”

林尘皱了皱眉,拿起信封,撕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林尘亲启:青州有变,令尊之事或有转机。若想知道真相,三日后子时,城外十里亭见。切记,独自前来,莫要告知他人。”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只有这一行字。

林尘将信纸反复看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上面写了什么?”林无双问。

林尘没有回答,而是将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揣进怀里。

“没什么。”他淡淡说道,“一个朋友的邀约罢了。”

林无双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林尘,你瞒不了我。那封信上一定写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你不会是这种表情。”

“林无双。”林尘抬起头,看向她,“有些事情,我还不能告诉你。但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林无双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我不问了。但你记住,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虽然我只是个旁系,但在林家,我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我知道。”林尘点了点头,“谢谢你。”

林无双站起身,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又回过头,看了林尘一眼:“对了,还有一件事。大伯让我告诉你,三日后议事堂的会,你要做好准备。他可能会让你去一趟青州。”

林尘微微一怔:“青州?”

“嗯。”林无双点了点头,“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但大伯既然特意让我来转告你,想必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你好好准备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林尘独自坐在屋里,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陷入了沉思。

青州,又是青州。

他父亲当年的死,与青州有关。如今这封神秘的信,也提到了青州。大伯让他去青州,又会是什么事?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林尘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空。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孤星在闪烁,显得格外冷清。

他摸了摸怀中的青木令牌和那封信,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父亲,你到底在青州留下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夜风穿过窗棂,带来一阵凉意。

林尘关上窗,吹灭蜡烛,躺到床上。但他没有睡,只是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林远江被押入地牢时的狼狈,林远山宣布他为核心弟子时的郑重,林浩倒地时的惨叫,还有那封信上潦草的字迹。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但林尘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新的开始。

一个他必须独自面对的开始。

黑暗中,他的双眼亮得像两颗星辰。

“青州,十里亭,三日后子时。”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