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古玉觉醒

问仓指玄 · 河马虎克 · 第27章 · 57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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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无尽的黑暗包裹着林尘,碎石压在他身上,每一块都像是棺材板,将他钉死在这条坍塌的矿道里。

疼痛已经麻木了。

左臂断了三处,肋骨至少碎了四根,右腿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死死卡住,骨头应该是裂了——林尘能感觉到碎骨茬子在肉里摩擦的感觉。灵力彻底枯竭,丹田里空空荡荡,连一丝气感都没有了。

他趴在碎石堆里,脸贴着冰冷的矿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

咚。

咚。

咚。

十秒钟跳一次。

快了。林尘想。快了。

血手道人那一掌,就算隔了半条矿道,依然把他的五脏六腑都震移位了。他能感觉到内出血在腹腔里慢慢积聚,像一盆温水,一点一点漫上来。

“咳咳...”

林尘咳了一声,嘴里涌出血沫。

他想抬手擦一下,但手抬不起来。

就这样了?

死在这里?

林家北山矿场,地下三百丈,被一个筑基期的邪修打死,然后被塌方活埋。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矿工们躲在哪条岔道里他不知道,但就算他们敢过来,也搬不动这些石头。更何况血手道人还在另一边轰击碎石——林尘能听见那声音,沉闷的撞击声透过岩层传过来,一下,一下,像在敲门。

敲的是他棺材的门。

“妈的...”

林尘闭上眼。

眼前浮现出一张脸。

母亲。

那是他记忆里母亲的模样,很模糊了,因为母亲在他六岁那年就死了。他唯一记得的是母亲每天早晨都会把那块青铜古玉挂在他脖子上,然后摸摸他的头,说:“尘儿,要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林尘睁开眼。

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混着血水流进耳朵里。

“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动一下。

动不了。

身体不听使唤了。

“林家还要我...林家...”

林尘的思绪开始飘散。他想到了爷爷林远山,那个在矿场深处闭关的老人。想到了父亲林远江,失踪在万界裂隙,尸骨无存。想到了林啸天,他的亲叔叔,正坐在林家大厅里等着矿难的死讯传回去。

还有二长老。

那个在密信里署名的“林镇岳”。

他们都在等着他死。

“我不甘心...”

林尘的指甲抠进碎石里,指节发白。

他不想死。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林啸天可以为了夺权派人杀自己的亲侄子?

凭什么二长老可以为了利益勾结邪修,把几十条人命当棋子?

凭什么他们坐在大厅里喝着茶,等着矿难的消息传回去,而他就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不公平...”

林尘的胸腔里涌上一股气,不是灵力,是愤怒。

纯粹的、原始的、烧穿骨髓的愤怒。

“林尘!”

远处传来喊声。

是矿工老周的声音,从坍塌的碎石另一端传过来,隔着厚厚的岩层,声音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林尘!你还活着吗!”

林尘想回答,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你他妈说话啊!”

另一个声音,是刘三。

“别喊了!血手道人还在那边轰石头!一会儿把他引过来了!”

“那林尘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以为我不想救他?这石头你搬得动?你他妈练气三层都不到!”

林尘听着他们的争吵,嘴角挤出一个苦笑。

也好。

至少还有人想救他。

但没用。

他知道自己撑不过去了。

血手道人那一掌不只是外伤,还有血煞之气侵入了他的经脉。那种阴毒的力量正在慢慢腐蚀他的丹田,就算他现在能动,丹田也废了。

一个废了的修士,活着不如死了。

林尘闭上眼。

算了。

真的算了。

...

就在这时,他胸前传来一阵温热。

很轻。

像是有人在胸口放了一个暖炉。

林尘愣了一下,睁开眼。

是那块青铜古玉。

那块母亲留给他的玉佩,此刻正在发出微弱的青光。那光很淡,在黑暗的矿道里像是一颗萤火虫,忽明忽灭。

林尘认识这块玉。

他戴了十四年,从六岁到二十岁。

十四年来,这块玉一直安安静静地挂在他脖子上,没有任何异常。他曾经试过用灵力探查,没用;用水泡过,没用;甚至摔过,没用。

就像一块普通的废玉。

可现在,它在发光。

“这...”

林尘还没反应过来,古玉突然剧烈发烫。

不是烫,是灼烧。

像是一块烙铁贴在胸口,林尘能闻到皮肤被烧焦的味道。他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张着嘴,无声地嚎叫。

痛苦。

无法形容的痛苦。

那股热力从胸口扩散开来,顺着他的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被这股力量撑开、撕裂、然后修复,再撕裂,再修复。

像是被人活生生剥皮,又把皮重新缝上。

“啊——”

林尘终于喊出声来,声音在塌方的矿道里回荡,像濒死的野兽。

“林尘!”

老周的声音更急了。

“他在叫!他还活着!”

“活着有什么用!你听听那声音,那是活人的声音吗?”

“滚你妈的!你给我过来帮忙!”

“帮个屁!你想死别拉着我!”

...

林尘听不见他们的争吵了。

因为痛苦已经淹没了一切。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吹胀的气球,随时都会炸开。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承受不住,大到他的经脉在哀鸣。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撑爆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很古老,很沧桑,像是从万年之前的深渊里传上来的。

“林家血脉...”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林尘瞳孔猛缩。

“谁?”

“谁在说话?”

没有回答。

但那股力量没有消失。

相反,它变得更加汹涌。

林尘感觉自己的骨骼在重新接续,碎裂的骨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对齐、愈合。他能听见骨头接上的声音,咔咔咔,像是有人在掰手指。

然后是经脉。

那些被血煞之气腐蚀的经脉,被这股力量强行清洗了一遍。血煞之气像是碰到了克星,在青光中溃散、蒸发。

最后是丹田。

林尘的丹田已经干涸了,像一口枯井。

但那股力量注入进去之后,枯井瞬间充盈。

练气九层。

练气九层圆满。

练气九层圆满...突破了?

筑基一层。

林尘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像是开了一扇门。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不是涓涓细流,是奔涌的江河。

他的神识在扩张。

之前他的神识只能覆盖十丈范围,现在,他能“看见”整条矿道。

他能“看见”血手道人在二十丈外轰击碎石,那个邪修浑身血煞之气缭绕,嘴里骂骂咧咧。

他能“看见”老周和刘三在另一条岔道里争执,老周手里拿着一把矿镐,想要挖开碎石,刘三死死拽着他的胳膊。

他能“看见”碎石堆里的自己。

浑身是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右腿上压着一块磨盘大的石头。

但那股力量正在修复这一切。

三秒钟。

林尘的骨骼全部接续完毕。

五秒钟。

经脉修复完毕。

十秒钟。

丹田充盈,筑基一层的境界稳固。

林尘睁开眼。

眼中有青光一闪而过。

他抬起左手。

那只刚才还断成三截的手,完好如初。

他轻轻推了一下压在右腿上的石头。

那块磨盘大的石头,像一块泡沫一样飞了出去,砸在对面的岩壁上,轰的一声。

林尘站起身。

碎石从他身上滑落,哗啦啦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完好,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刚才那濒死的重伤,像是做了一场梦。

但林尘知道那不是梦。

因为胸前的那块青铜古玉还在发烫。

而且,他听见的那个声音,不是幻觉。

“林家血脉...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林尘摸了摸胸前的古玉。

“你到底是什么?”

古玉没有回答。

它又恢复了沉默,像一块普通的废玉。

但林尘能感觉到,它变了。

它不再是一块死物。

它像是活过来了。

...

“轰!”

二十丈外,碎石炸开。

血手道人从塌方中冲了出来,浑身血煞之气缭绕,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灰尘和血迹。

“小畜生!你他妈...”

血手道人骂到一半,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林尘站在矿道中央,浑身完好无损,连衣服上都没有血迹。

“你...”

血手道人的瞳孔缩成针尖。

“你怎么可能?”

林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血手道人的神识扫过来。

筑基一层。

血手道人的脸色变了。

“你突破了?”

“不对...你怎么可能突破?你刚才明明快死了!”

林尘依然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了背后那把普通的长剑。

那剑是矿场里随手拿的,铁匠铺子打的货色,连法器都算不上。

但此刻,林尘握着它,感觉像是握着一柄神兵。

血手道人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想不明白。

一个练气九层的废物,刚才还被他打得半死,现在居然突破到了筑基一层?

而且,林尘身上的气息,不像是刚突破的修士——那种沉稳、那种浑然一体,像是修炼了几十年的老筑基。

“装神弄鬼!”

血手道人咬了咬牙,双手结印。

“血煞掌!”

一只猩红色的手掌凭空出现,朝着林尘拍过来。

这一掌,比之前那一掌威力更大。

血手道人动真格的了。

林尘看着那只手掌飞来,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能“看见”那只手掌的轨迹。

能“看见”它上面的血煞之气流动的路线。

能“看见”它的弱点——在掌心的位置,血煞之气有一处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这门功法的不完美之处。

林尘抬起剑。

一剑刺出。

很简单的一剑。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华丽的剑气。

就是直直地一刺。

“破虚一剑。”

林尘轻声说。

一剑刺出,剑尖上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那光不是剑气,比剑气更纯粹,更锋利。

就像是剑本身变成了光。

血煞手掌碰到那道青光,像是冰雪碰到了烈火,瞬间溃散。

血手道人的瞳孔猛缩。

“不可能!”

他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青光穿透了血煞手掌,直直地射向他。

血手道人大喝一声,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血红色的护盾。

“血盾术!”

血盾刚刚成形,青光就到了。

没有声音。

没有碰撞。

青光像是一根针穿过布匹,直接穿透了血盾。

血手道人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洞。

拳头大的洞。

洞穿胸背,能看到后面的岩壁。

“你...”

血手道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涌出的全是血。

他的身体晃了晃,跪了下来。

“你...不是...练气...”

林尘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是筑基了。”

血手道人惨笑一声,嘴角的血沫子冒出来,像是打翻了的葡萄酒。

“好...好得很...”

他伸出手,在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扔给林尘。

林尘接住,是一封信。

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

“你...赢了...”

血手道人说完这句话,倒在地上,不动了。

林尘站在那里,看着血手道人的尸体。

他知道这个邪修还没死透。

筑基期的修士,没那么容易死。

但现在,血手道人已经没有威胁了。

林尘打开那封信。

信纸已经被血浸透了,但字迹还能辨认。

“矿场计划,务必清除林尘。事成之后,北山矿场三成收益归你。——林镇岳。”

林尘看着那个名字,眼神冰冷。

林镇岳。

林家二长老。

他的二爷爷。

那个在他小时候抱过他、给他买过糖葫芦的二爷爷。

那个在爷爷面前对他笑脸相迎、背后却要置他于死地的二爷爷。

林尘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走到血手道人身边,蹲下身。

“告诉我,林啸天知道多少?”

血手道人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

“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破风箱。

“林家...只是开始...”

“有人...要你的命...你躲不掉的...”

林尘皱眉。

“谁?”

血手道人咧嘴笑了,血从牙缝里渗出来,看起来格外狰狞。

“你...永远...不会知道...”

说完这句话,血手道人体内的生机彻底断绝。

林尘站起身,看着血手道人的尸体,沉默了一会儿。

老周和刘三从岔道里跑出来,看见林尘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都愣住了。

“林...林尘?”

“你没事?”

林尘转过头,看着他们。

“没事了。”

老周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林尘,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你杀了他?”

“他可是筑基期的邪修...”

林尘点点头。

“我突破了。”

老周和刘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突破了?

在濒死的时候突破了?

这是什么妖孽的资质?

“林尘...你...”

老周想要说什么,但林尘打断了他。

“把兄弟们叫出来,检查一下伤亡。”

“还有,血手道人的尸体处理一下。”

老周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好。”

...

林尘独自走到矿道尽头,靠墙坐下。

他拿出那块青铜古玉,放在手心。

古玉依然温热,但比之前安静了许多。

“你到底是谁?”

林尘轻声问。

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古玉里有东西。

那个声音,那个“林家血脉...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的声音,不是他的幻觉。

林尘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丹田。

筑基一层的丹田,比练气期大了十倍不止。

灵力在丹田中旋转,形成一个涡旋。

林尘注意到,灵力中夹杂着一丝青色。

不是普通的青色,是那种古玉发出的青光。

“这就是古玉的力量吗?”

林尘尝试着调动那一丝青色灵力。

它很听话,像是本来就属于他。

林尘睁开眼,看着手中的古玉。

“不管你是什么,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古玉依然沉默。

但林尘觉得,它似乎闪了一下。

像是回应。

...

矿工们陆续从岔道里出来了。

死了三个,伤了七个。

其中一个伤得很重,腿被碎石砸断了,需要尽快救治。

林尘指挥大家把伤员抬出去,又把血手道人的尸体处理了。

他没有让矿工们知道太多细节。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等一切安排妥当,林尘独自走出矿洞。

外面已经是深夜。

月光洒在山上,把矿石照得闪闪发光。

林尘站在矿洞口,看着远方林家的灯火。

那里有他的家人。

也有想要他死的人。

林尘摸了摸怀里的那封信。

“林镇岳...林啸天...”

“你们等着。”

“我林尘,回来了。”

他转身走进矿洞,去安排矿工们撤离的事宜。

月光照在他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在矿洞口停顿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而林尘胸前的青铜古玉,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又闪了一下。

像是某种觉醒的前兆。

更深处,古玉里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

“万年前的债...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