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旧灯照夜

问仓指玄 · 河马虎克 · 第16章 · 547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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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北山矿场已经响起铁镐敲击岩石的闷响。

林尘站在矿场入口的高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片矿区。三面环山,唯一的通道是一条仅容两辆马车并行的峡谷——标准的葫芦口地形,易守难攻,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堵住出口,里面的人就是瓮中之鳖。

他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特种作战的战术分析:制高点有三处,但都没有哨兵;防御工事是用松木随意搭建的瞭望台,木材已经发霉腐烂,上面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矿场围墙的高度不到两米,炼气三层的修士就能轻松翻越。

这他妈叫防御?

林尘压下心头的火气,目光落在矿工们身上。三十多个矿工正在搬运矿石,个个面黄肌瘦,眼神躲闪,没人敢和他对视。有三个人手臂上缠着染血的绷带,绷带已经发黑,显然不是今天受的伤。

“林少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一个谄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尘回头,看到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正是矿监王铁柱。

林尘的目光在王铁柱腰间一扫——一枚青玉令牌挂在腰带上,玉质通透,上面刻着一个“二”字。

二房的人。

“王矿监,矿场最近失踪了多少人?”林尘开门见山。

王铁柱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哎呀,林少爷说笑了,矿场哪有什么失踪?就是有几个矿工偷懒跑了,我已经上报家族了。”

“跑了几个?”

“三...三个。”

“那三条手臂是怎么回事?”

王铁柱顺着林尘的目光看向那三个缠着绷带的矿工,脸色变了变:“他们...开采时不注意,被落石砸伤了。”

“落石砸伤会从手腕处整齐断开?”林尘冷笑,“我怎么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王铁柱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说:“林少爷,这矿场的事复杂,您一个少爷家家的,何必管这些闲事?二房那边...”

“我今天就要下矿洞。”林尘打断他。

王铁柱的脸色一沉:“今日矿道不稳定,林少爷还是明日再来吧。”

“那我明日再来。”林尘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纠缠。

王铁柱愣在原地,显然没想到林尘这么好说话。

林尘走出十几步,嘴角勾起一个冷笑。他当然不会真的等到明天——他只是不想让王铁柱知道他今晚就要行动。

特种兵的第一课:永远不要让敌人知道你的行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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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矿场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林尘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走向矿工营房。掀开油腻的布帘,一股汗臭和劣质药酒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营房里住着二十几个矿工,此刻大多已经躺下,见到林尘进来,有人翻身装睡,有人警惕地盯着他。

林尘的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独臂老人,正用仅有的一只手擦拭一盏破旧的矿灯。

“老魏头?”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林尘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灯,像是没听见。

林尘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拔开塞子。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几个装睡的矿工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老魏头的动作顿了顿。

“从林家带的好酒,二十年陈酿。”林尘把酒囊递过去,“一个人喝没意思。”

老魏头盯着酒囊看了半天,终于伸手接过,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老人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

“你想问什么?”老魏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矿洞下面,有什么?”

老魏头的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他放下酒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十四年前,矿洞挖到第三层的时候,挖出了一个...空洞。”

“什么样的空洞?”

“不知道。”老魏头摇头,“当时是七个矿工一起挖的,挖开后墙就塌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但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连火光都照不进去。”

林尘皱眉:“火光照不进去?”

“对,就像那洞口会吃光一样。”老魏头的眼神变得恍惚,“更邪门的是,那个空洞会学人说话。”

“学人说话?”

“矿工们在洞口喊话,回声很正常。但等他们安静下来,洞里就会传出声音。”老魏头的声音压低,带着恐惧,“那声音学着矿工的腔调喊救命,喊得一模一样,连口音都对。有几个心善的矿工以为真有人被困,就想进去救人。”

林尘的眉头皱得更紧:“然后呢?”

“第一批进去了七个人,只回来一个。”老魏头灌了一大口酒,“回来那个人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眼睛,全是眼睛’。”

“什么眼睛?”

“没人知道。”老魏头放下酒囊,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臂,“林家当时封死了第三层入口,不准任何人下去。但是每年都有矿工说,听到地下有敲击声,就像有人在挖墙。”

林尘的目光落在老魏头的断臂上:“你的手臂...”

老魏头脸上露出一个惨笑:“五年前,我值夜。半夜听到矿道里有动静,以为是矿工偷矿石,就拿着火把下去查看。走到第二层拐角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窜出来,把我拖进了矿道深处。”

“你看到了什么?”

“没看清。”老魏头摇头,“太快了,我只觉得手臂一疼,然后就是撕咬声。我拼了命往回爬,爬到入口的时候,左臂已经没了。血流了一路。”

“那东西长什么样?”

老魏头抬头看着林尘,眼神里满是恐惧:“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它不是妖兽。”

“为什么?”

“因为我被拖进去的时候,听到它说话了。”老魏头的声音发颤,“它说‘又来一个’,用的是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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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站起身,正要从营房出来,老魏头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等等。”老魏头往门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从怀里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石头,塞进林尘手里。

石头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表面泛着暗青色的光,在昏黄油灯下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纹理。林尘掂了掂——这密度,比普通的铁矿石重了至少一倍。

“拿着。”老魏头的声音更低,“这是前年我从废渣堆里扒出来的玄铁边角料。成色和矿场上交的东西不一样——上头有人把好货藏起来,只拿差的上报。”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林尘,“你要查矿场的事,总得有个物证。”

林尘握紧石头,点了点头,揣进怀里。

从矿工营房出来,林尘的心情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会学人说话的空洞,能说人话的怪物,十四年前被封死的第三层——这一切都透着不祥的气息。更让他在意的是,二房的人五年前就知道矿洞有问题,却一直没有上报家族,反而不断招矿工来送死。

他们在隐瞒什么?

林尘正想着,忽然发现矿场边缘的悬崖边站着一个人影。

林重。

月光下,林重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站了很久。

林尘走过去,站到他身边:“看什么呢?”

林重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的地形:“少爷,你看这地方。”

林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是一条狭窄的峡谷,月光照在山壁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这地形怎么了?”

“和当年苍狼猎妖队全军覆没的峡谷,一模一样。”林重的声音低沉,“三面环山,唯一出口狭窄,一旦被堵住,里面的人就是靶子。”

林尘心中一动:“你是说,这地形不是天然的?”

“不是。”林重摇头,“我当年跟着苍狼猎妖队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各种地形。天然形成的山谷,出口不会这么窄,山壁也不会这么整齐。”

他转身看着林尘,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这峡谷是人为布置的。挖山填土,把原本宽阔的出口改窄,把原本平缓的山壁削陡。”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困住里面的东西。”林重的声音很轻,“有人故意把这片区域改造成了一个牢笼。”

林尘沉默了。他想起了老魏头说的事——十四年前封死的第三层,五年前咬断手臂的怪物,还有那个能说人话的东西。

林家的人究竟在矿洞里藏了什么?

“少爷。”林重突然抓住林尘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林尘吃痛,“明天下矿,让我走前面。”

林尘愣了一下。林重跟了他这么久,从来都是听从命令,从没主动要求过什么。

“为什么?”

林重没有回答,只是说:“少爷,你信我吗?”

“信。”

“那就让我走前面。”林重的眼神坚定,“如果下面真的有东西,我这条命还能给你挡一刀。”

林尘看着林重,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男人一定知道矿洞下面有什么,或者至少知道一些林尘不知道的事。他主动要求走前面,是想替林尘挡下未知的危险。

“好。”林尘点头,“但我不会让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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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矿场格外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虫鸣。

林尘睡不着,索性起来巡夜。经过矿工宿舍时,他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像是有人捂着嘴在哭。

他放轻脚步,走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纸缝隙往里看。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亮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是林峰——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矿工,此刻正抱着一盏破旧的矿灯,肩膀不停地颤抖。

矿灯很旧,外壳上布满锈迹,灯罩上刻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林大壮。

林峰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爹...十一年了...儿子没出息...不能给您报仇...”

林尘站在窗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大壮——他记得这个名字。十一年前北山矿场塌方,死了七个矿工,林大壮就是其中之一。那时候林峰才八岁,他母亲改嫁,他就一个人留在矿场,当起了最小的矿工。

林峰忽然抬起头,正好对上林尘的目光。

他惊慌失措地想把矿灯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尘推门进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林少爷...”林峰的声音发颤,“我不是...我就是...”

“别藏了。”林尘轻声说,“我看到了。”

林峰的手僵住了,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林尘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那盏旧矿灯:“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

林峰咬着嘴唇,不说话。

“明天我要下第三层。”林尘说,“你要一起吗?”

林峰的身体猛地一颤。恐惧从他的眼中闪过,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仇恨,是一个孩子在黑暗中积压了十一年的仇恨。

“我去。”林峰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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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林尘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得到的信息。

二房的青玉令牌,十四年前的空洞,会说人话的怪物,林重的异常,林峰的父亲——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看似杂乱无章,但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在矿洞里养着什么。

而且那个人,和二房有关系。

林尘正想着,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甜的,带着一丝花香。

迷药!

林尘瞬间屏住呼吸,身体却保持不动,假装已经昏迷。他听到窗户外传来细微的声响,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正在撬窗户。

门被轻轻推开,两个黑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这小子睡得真死。”一个压低的声音说。

“废话,老子下了三倍的量,一头牛都能迷倒。”另一个声音得意地说。

“快点,矿主说了,绑了扔矿洞里就行。”

林尘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第一个黑影伸手来抓他时,他猛地睁开眼睛,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裂声清脆响起,黑影发出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尘已经翻身而起,左肘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那人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第二个黑影反应很快,拔刀就砍。林尘侧身避开,右手抓住刀背,左手一掌拍在对方胸口。

“噗!”

黑影喷出一口血,连连后退,眼中满是惊骇:“你怎么...你没中迷药?”

“就这点伎俩?”林尘冷笑,欺身而上。

他的招式没有任何花哨,全是特种兵格斗术的精华——抓腕、折臂、锁喉,三个动作一气呵成。黑影被他反剪双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说,谁派你来的?”

黑影咬着牙不说话。

林尘正要逼问,忽然感觉背后一阵风声。他侧身一闪,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墙上。

第三个袭击者!

林尘回头,看到一个黑衣人站在窗外,手里拿着一把弩弓。

“二房让你别多管闲事,”那人的声音冰冷,“否则你爹的仇...就没人查了。”

林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暗处冲出,一拳砸在窗外那人后脑勺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了下去。

林重从暗处走出来,脸色阴沉:“少爷,你没事吧?”

林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晕过去的黑衣人。

“你爹的仇”——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父亲林远峰的死,他从小就知道是意外——外出历练时遭遇妖兽袭击,尸骨无存。但现在看来,这“意外”背后,藏着更大的秘密。

林尘蹲下身,掐住俘虏的人中。那人在疼痛中醒过来,看到林尘冰冷的目光,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我问你,”林尘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发毛,“我爹的死,和二房有什么关系?”

俘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说是吧?”林尘咧嘴一笑,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在军队里学过一百种让人开口的方法,保证每一种都让你生不如死。你要不要试试?”

俘虏的瞳孔里倒映着林尘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说...我说!”俘虏终于崩溃了,“是...是二房老爷让我们来的!他说不能让你查矿洞的事,还说...还说如果你非要查,就把你杀了,扔进矿洞填坑!”

“我爹的死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俘虏哭喊着,“我只是个跑腿的,那些事不是我做的!是二房老爷...是他和矿主商量好的...”

林尘站起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十四年前的空洞,五年前的怪物,十一年前父亲的“意外死亡”——这一切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而这条线的尽头,指向同一个人。

林远江。

林尘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少爷。”林重走到他身边,轻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尘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我知道。”

他低头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语气冰冷:“回去告诉林远江,矿洞的事,我查定了。他欠我父亲的债,我会让他一笔一笔还回来。”

俘虏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尘站在月光下,看着远处的矿洞入口,眼神坚定。

明天,他要下第三层。

不管里面有什么,他都要把真相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