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围猎(下)

天下向北 · 寒枭白 · 第20章 · 271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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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铁山且战且避,重刀不再硬撼,以撩、抹、挂刀为主,每每罗阎要分身强攻他人,都会被他刀罡逼住去路。

苏云峰丹田气血不稳,脚步却灵动依旧,云手以卸力为主,围绕罗阎转圈,如掠过水面的燕子。

丁贯肩头受伤,力道虽然受损,枪尖依旧精准,专挑他后腰旧伤,死死牵制。

一时之间,双方就这么胶着在了一起。半炷香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罗阎刀势越来越猛,可围攻三人都能看出,他的气息已经开始发虚。起初他还能压着三人打,三十几招过后,刀速明显迟滞半分,凝实的护体罡气也开始忽明忽暗。

罗阎心里发苦,知道秘术撑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他狠狠盯着正面的刘铁山,想先斩一人破局,当下丹田秘法再催,将余下罡气汇入刀身。

可刚一提气,丹田深处便传来一阵针扎似的抽痛。本源气血耗得太狠,经脉如热油泼过一般,气息猛地滞了一瞬,已然是强弩之末。

“废物!来啊!就这点本事也想杀老子,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罗阎色厉内荏疯狂吼道。

高地之上,向北静立良久。

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下方那道身影。

那个挥舞着长刀,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男人,就是两年前杀害他父母的那个人!

“是他!”“是他!”向北的呼吸逐渐粗重。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似是被埋在深水底下的熔岩开始往上翻腾。

忽然,腹部传来一阵灼热的暖流,逆着经脉涌入全身,刺痛的感觉似是无数只蚂蚁啃噬一般。

向北下意识屏住呼吸,紧接着,那股暖流越来越明显,似是一颗沉睡的心脏开始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会牵动他下丹田中沉积多年的气血,使之疯狂翻滚、倒冲而上!

只短短数息之间,气血如滚水,沿着经脉逆流,冲击着他寸寸血肉、节节骨骼。

那道困锁住他数年的无形高墙,在气血的不断冲击下开始发出细微的震颤。

还差一点。

只差一点!

下方,罗阎又一刀横斩,逼得丁贯连退三步。

“忘恩负义的杂碎!当年是谁跪在寨子门前求我收留?是谁给了你一口饭吃?没有我,能有你今日?!”

他的咒骂声刺耳至极。

向北眼皮猛地一跳,心中怒意早已到达极限。

他纵身一跃,从高地上俯冲而下。整个人如一支离弦的箭,贴着陡坡直直扎入谷地战局之中。

手中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无处发泄的恨意直取罗阎左肋!

罗阎余光瞥见一道人影扑来,不屑地冷哼一声,随手一挡。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向北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哪怕对方已然重伤,一品与四品的差距依旧如鸿沟般难以跨越。

但,他没有停,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仿佛要将刀柄生生捏碎一般。

铛!铛!铛!铛!铛!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五刀,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重,更快,更不要命。

起初,罗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随手就挡下了攻势,却发现这少年的力道在逐刀递增,一刀比一刀沉,一刀比一刀狠。

不可能,这小子明明才一品。

向北挥出第六刀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突然凝滞,眉心那股熟悉的感觉猛然一跳,气血翻涌间,逆涌的暖流骤然达到顶峰,犹如炙热的岩浆瞬间倒入了水中,小腹深处的气血如同烧开了一般,刺啦作响。

一股热浪瞬息间席卷全身,短短一瞬,下丹田的气血便压抑到了极致,开始疯狂冲击四肢百骸,似要破体而出!

下丹田轰然炸响,体内那堵无形的墙寸寸崩碎!

轰!

气血暴涨!力量骤增!

二品。

第六刀落下的瞬间,罗阎格挡的手臂竟被震得向后一歪。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自两人交锋处炸开,碎石尘土被掀得漫天翻卷。

向北周身的肌肉线条在一瞬间变得更加分明,衣衫隐隐有些绷紧。他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晨雾中凝成一道白线,久久不散。

罗阎瞳孔骤缩:“你!”

话音未落,向北的第七刀已当头劈下。

这一刀,卷起破镜后暴涨的雄浑气血,携着积压数年的血海深仇,悍然劈落。

刀锋相交,罗阎骤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顺着刀上传来。他身上本就不多的护体罡气,顷刻间,崩碎殆尽。

噗。

罗阎被巨力摁得单膝跪地,紧接着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喷涌而出。

他以刀拄地,满眼都是不敢置信,这个少年在他眼中刚才还是不值一提的蝼蚁,几息之间,竟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

此时罗阎的护体罡气已经彻底崩碎。后腰伤口开始汩汩流血,衣袍下摆已被染透。

他手中那柄长刀仍在闪烁微光,可他的手腕已经发抖,呼吸已经变得粗重而混乱,再也没有半分四品强者的威势。

刘铁山三人见到少年状若猛虎的七刀,一瞬间竟是有些怔住了。

“快动手!”

刘铁山回过神来,暴喝一声,他一步踏前,厚背重刀抡圆,气血尽数灌注于双手。刀身裹挟着沉猛的罡风,狠狠劈落!

苏云峰紧随其后,前踏一步,袖袍鼓荡,掌势连绵而出,锁定罗阎右肋。

丁贯的枪,似是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从他视野的死角刺出。

三人几乎是同时动的。

凭着一股凶悍的戾气,罗阎咬牙稳住身形,先反手一刀横扫,逼退了右侧的苏云峰,随即双手握紧长刀横挡,硬生生承接刘铁山迎面劈来的重刀。

碰撞刹那巨力贯臂,罗阎虎口剧痛难扛,长刀被震得脱手飞出,砸落在地。

还不等罗阎再有反应,一点寒芒已至!

枪头精准地扎入了罗阎后腰那道旧伤之中!

枪尖入肉七分,罡气爆发,猛地一绞。

“呃啊——!!!”

罗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双腿一软,双膝重重跪在了地上。

苏云峰趁势下压,掌力浑厚如滔滔江水,一掌印在罗阎天灵盖上,震荡之力透顶而入,震得罗阎眼前一黑,七窍之中鲜血汩汩涌出,浑身经脉寸寸崩裂,身躯瘫伏在地再无挣扎之力。

向北站在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的罗阎面前,看着他眼神从恐惧变成不甘,再从不甘变成一片死灰。

罗阎嘴角勾起一抹惨笑,喉咙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他们...不会放过你们...老子...在底下...等...”

向北缓缓抬起手中的刀。似是手里坠着千斤重物,刀尖对准罗阎的心口,向前一递。

噗嗤。

刀尖穿过皮肉,穿透肋骨,没入心脏。

罗阎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沿着刀往下淌,渗开一片暗红。那双曾经满是凶光的眼睛,此刻终于彻底失去了神采。

向北松开了刀柄,往后退了半步,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惨白的脸。两年了。从那个夕阳漫血的黄昏,到眼前这个晨雾散尽的山谷。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这一刻,以为会是痛快、畅然。

可当刀尖刺入罗阎心脏的瞬间,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犹如一根扎了多年的刺,终于被拔了出来,可那个位置,仍然隐隐作痛。

“罗阎已死!”刘铁山洪亮的喊声穿透整座山谷。

随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有人扔掉了手里的兵刃。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被困在山谷中的残余山匪,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手中的刀枪落在脚边的碎石间,发出零落的脆响。

片刻的死寂之后,刘铁山仰头发出一声嘶哑的长啸,似要把这数年的憋屈一并吼尽。

紧接着,崖顶上传来第一声欢呼,然后山谷里所有人都开始喊叫起来,有人又哭又笑,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苏云峰站在人群中,背过身去,抬手在脸上飞快地抹了一把。丁贯提起枪,缓缓地走到向北身边,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向北低着头,良久,伸手入怀,反复摩挲着木牌。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簌簌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