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丹田熔炉
孟国南境，琨州齐家大宅。
今日是齐家弟子领丹药的日子，大清早，庶务堂外已排了四五个人。
齐炼走到队尾，前面的支脉弟子转过头，视线在他那身主脉青衫上停了一瞬。
队伍里安静得出奇，莫名生出几分压抑。
轮到齐炼时，管事见来人是他，脸色微微一僵。
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白瓷瓶，用袖子擦了擦瓶身，推到柜台边缘。
“大少爷，这是您本月配额：五枚养气丹，请收好。”
队伍中响起低低的议论。
“领这么多，当糖豆吃？”
“有个好爹就是不一样，练气二层都能拿练气五层的月俸，哪像咱们？领人家一半都烧高香了。”
齐炼伸手去接，管事压低声音，飞快地补了两句：
“大少爷，族老会昨日定了新规矩。从下月起，修为与配额不符的弟子，一律按实际修为核定月俸。
您若能在月底前突破练气三层，还能保住现下的份额。若不能，今后就只能按练气二层的标准领了。”
此话一出，几个支脉子弟交换着眼神，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神色。
齐炼的喉咙往下压了压，没说出话来。
他本非此界中人，一觉醒来换了天地，成了这修仙家族的嫡脉长孙。
穿越之日，丹田里就伴生着一座熔炉，只留下一行虚字：
【沉睡中，需灵力喂养方可唤醒】
仅此一句。
没说要喂多少，没说要喂多久，更没说唤醒后有何用处。
此后，每当齐炼运功修炼，灵气经过丹田时都会被熔炉吸得一干二净。
第一年，他试过各种法子截留灵力，无济于事。
第二年，齐炼想着与其被动被吞、不如主动投入，好早日将其唤醒。于是将领来的丹药尽数投入。
第三年，炉子依旧死寂，他坐在纳气房里沉默了很久。自己的修炼资源本就比其他弟子多，再无进展，恐怕要被人说闲话。
第四年，齐炼仍是练气二层，非议声已渐渐传开。每次领完丹药扭头就走，回去后就养熔炉，他不信这东西一辈子都是个窟窿。
第五年，他已记不清给熔炉里喂了多少灵力，但都像往枯井里倒水，井底从来没有回响。
而非议声早已传遍齐家内外。
望着瓷瓶，齐炼忽然眼前一花。
一息之间，仿佛过了数十载春秋。
庶务堂还是那个庶务堂，石阶屋檐，廊柱柜台，一切如旧。
但他已经老了。
耳畔再度响起少年们的议论：
“这都七十年了，他怎么还是练气二层？”
“嘘，小声些，人还在呢。”
“怕什么，他早就聋了，听不见的。”
齐炼低头看着那只苍老的手。
岁月增添了掌心纹路，入眼皆是粗深的沟壑。瓷瓶抵着虎口，釉面凉意渗进了骨头缝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大少爷，大少爷？”
管事声音蓦然响起。
齐炼猛地回神。
日光从窗外斜斜切进，落在柜台边缘。还是那个时辰，还是那个位置。
前面的支脉弟子已经领完药走开了，管事正皱着眉看他，手边搁着那只白瓷瓶。
齐炼接过瓶子，转身便走。
推门进屋，插上门闩。他麻木地倒出一粒养气丹，仰头吞下，闭目运功。
灵气化开，流入熔炉，泥牛入海，了无痕迹。
睁开眼，齐炼看着剩余丹药，嘴唇发苦，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疲累。
五年苦修，五年隐忍，炉子还在沉睡。
如今庶务堂重新核发配额，若自己再不突破，领到的月俸将会大幅减少，熔炉觉醒更是遥遥无期。
难不成，自己真该老老实实做这练气二层的废物，年复一年、月复一月地领着俸禄？
碌碌一世，了此残生。
所谓的成仙大业，所谓的长生大道，莫非只能当作黄粱一梦？
罢了……罢了……
迷茫之际，齐炼忽然感觉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颤了一下。
像烧了多日的炭火被风撩过。
一层青色光幕，从他视野边缘缓缓浮现。
【检测到宿主蓄灵达标，丹田熔炉已苏醒，熔炼物品即可产出词条】
【熔灵草丹药可涨修为，熔招式功法可悟真意，熔妖骨兽材可强体魄，熔方术技艺可通万法】
丹田深处，熔炉静悬其中，透着层微微红光。
齐炼盯着炉子看了几息，一时之间竟有些哽咽。
娘的，吞了老子五年，终于醒了。
【检测到可熔炼物品：养气丹（一阶下品）】
【熔炼耗时：一个时辰】
【产出词条：纳元（白色）】
【词条效果：加快灵气吸收，提升周天运转效率】
【是否投入熔炉？】
齐炼心念一动：是。
掌心养气丹倏地消失，熔炉虚影迅速泛红。炉膛里隐约能看见一枚丹药虚影，缓缓转动。
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漫过四肢，不烫也不燥，像泡在温水里，说不出的舒坦。
他本以为熔炼时要凝神屏气、动弹不得，等了一会儿发现，熔炉自己就能运转。
试着站起身走了两步，暖意依旧，没有任何异样。
【熔炼过程中，日常活动不受影响。可施小术，不可动烈法】
时间流过，天光渐移。丹田里的暖意始终没散，反而愈发绵密。
寻常修士服丹，药效能吸收六七成就算不错。剩下的要么浪费，要么淤积成丹毒。
可熔炉这一炼，每一丝药力都被榨得干干净净。
杂质被炉火一卷，化作缕缕细烟，既不用费时吸收药力，更不用担心丹毒淤积。
这感觉，好似旱地淋了场细雨，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熔炼完成，宿主已吸收养气丹的全部药力】
【获得词条：纳元（白色）】
【词条效果：灵气转化效率＋2%，周天运转效率＋2%】
【词条等级：入门（10/100）】
【任何词条都可以升级。入门2%，熟练4%，精纯、大成、圆满，逐级递增】
词条到手，齐炼当即盘膝坐定，闭目运功，试着冲击练气三层。
有了词条的加成，灵气运行时确实比以往顺畅少许。散逸的灵力皆被【纳元】兜住，一丝不漏地汇入丹田。
周天一圈圈运转，卡了五年的修为壁障越来越薄。
第六个周天完毕时，新涌入的灵气顺着经脉奔涌而上，填满四肢百骸。
待推完第八周天，齐炼浑身微热，气息绵长，已然突破至炼气三层。
感受着体内的充沛灵力，齐炼眉头一展。
修炼终于有了起色，月俸配额也算是暂时保住。
正要继续研究熔炉，院外忽掀起一阵嘈杂。
齐炼推门而出，目光穿过中庭，齐家家主齐镇山领着一众族老，围侍在一名紫袍人左右。
皆是腰背微躬，透着十二分的恭谨。
紫袍人胸口绣着一朵火云纹，想必是丹霞宗的外门长老。
齐家依附丹霞宗生存多年，宗门来使，历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齐炼悄然跟了上去，隐没于厅下人群。
紫袍人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
“齐家主，宗门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们连续三年上供减少，上个月宗门下发的任务，你们也未能完成。”
齐镇山脸色微变：“长老明鉴，还请再宽许一些时日。”
紫袍人抬手打断。
“规矩就是规矩。即日起，齐家灵石配额削减两成。琨山矿脉北段及琨州坊市东街的四间铺面，改由周家经营。”
此言一出，大厅内死寂一片。
周家是齐家在琨州的对头，两家明争暗斗数十年。
如今宗门把矿脉和铺面交给周家，简直是割肉资敌。
“长老且慢，这削减令可有商量的余地？”
“齐家主，宗门近来急需蚀灵草精粹。一年内，齐家若能上缴三两，不但配额恢复还另有重赏。做不到，这削减便是永久。”
听到蚀灵草精粹几字，齐炼眉头微皱。
他听说过这种材料。琨州好几个家族都试过提炼，损耗极大，费十份原料未必能出一份精粹，赔得血本无归。
而宗门一开口就是三两，这数目就算把州府所有丹师捆在一起炼，一年时限也未必能凑齐。
齐炼琢磨，蚀灵草精粹之所以难以提炼，无非是药力和草毒缠得太紧，寻常法子难以分开。
草毒说到底也是一种杂质，别人精炼数遍都去不掉的东西，熔炉一口吞下，炼出来的会不会就是干干净净的精粹？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件事就不是齐家的绝境，而是自己等了五年的翻身契机。
今日是齐家弟子领丹药的日子，大清早，庶务堂外已排了四五个人。
齐炼走到队尾，前面的支脉弟子转过头，视线在他那身主脉青衫上停了一瞬。
队伍里安静得出奇，莫名生出几分压抑。
轮到齐炼时，管事见来人是他，脸色微微一僵。
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白瓷瓶，用袖子擦了擦瓶身，推到柜台边缘。
“大少爷，这是您本月配额：五枚养气丹，请收好。”
队伍中响起低低的议论。
“领这么多，当糖豆吃？”
“有个好爹就是不一样，练气二层都能拿练气五层的月俸，哪像咱们？领人家一半都烧高香了。”
齐炼伸手去接，管事压低声音，飞快地补了两句：
“大少爷，族老会昨日定了新规矩。从下月起，修为与配额不符的弟子，一律按实际修为核定月俸。
您若能在月底前突破练气三层，还能保住现下的份额。若不能，今后就只能按练气二层的标准领了。”
此话一出，几个支脉子弟交换着眼神，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神色。
齐炼的喉咙往下压了压，没说出话来。
他本非此界中人，一觉醒来换了天地，成了这修仙家族的嫡脉长孙。
穿越之日，丹田里就伴生着一座熔炉，只留下一行虚字：
【沉睡中，需灵力喂养方可唤醒】
仅此一句。
没说要喂多少，没说要喂多久，更没说唤醒后有何用处。
此后，每当齐炼运功修炼，灵气经过丹田时都会被熔炉吸得一干二净。
第一年，他试过各种法子截留灵力，无济于事。
第二年，齐炼想着与其被动被吞、不如主动投入，好早日将其唤醒。于是将领来的丹药尽数投入。
第三年，炉子依旧死寂，他坐在纳气房里沉默了很久。自己的修炼资源本就比其他弟子多，再无进展，恐怕要被人说闲话。
第四年，齐炼仍是练气二层，非议声已渐渐传开。每次领完丹药扭头就走，回去后就养熔炉，他不信这东西一辈子都是个窟窿。
第五年，他已记不清给熔炉里喂了多少灵力，但都像往枯井里倒水，井底从来没有回响。
而非议声早已传遍齐家内外。
望着瓷瓶，齐炼忽然眼前一花。
一息之间，仿佛过了数十载春秋。
庶务堂还是那个庶务堂，石阶屋檐，廊柱柜台，一切如旧。
但他已经老了。
耳畔再度响起少年们的议论：
“这都七十年了，他怎么还是练气二层？”
“嘘，小声些，人还在呢。”
“怕什么，他早就聋了，听不见的。”
齐炼低头看着那只苍老的手。
岁月增添了掌心纹路，入眼皆是粗深的沟壑。瓷瓶抵着虎口，釉面凉意渗进了骨头缝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大少爷，大少爷？”
管事声音蓦然响起。
齐炼猛地回神。
日光从窗外斜斜切进，落在柜台边缘。还是那个时辰，还是那个位置。
前面的支脉弟子已经领完药走开了，管事正皱着眉看他，手边搁着那只白瓷瓶。
齐炼接过瓶子，转身便走。
推门进屋，插上门闩。他麻木地倒出一粒养气丹，仰头吞下，闭目运功。
灵气化开，流入熔炉，泥牛入海，了无痕迹。
睁开眼，齐炼看着剩余丹药，嘴唇发苦，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疲累。
五年苦修，五年隐忍，炉子还在沉睡。
如今庶务堂重新核发配额，若自己再不突破，领到的月俸将会大幅减少，熔炉觉醒更是遥遥无期。
难不成，自己真该老老实实做这练气二层的废物，年复一年、月复一月地领着俸禄？
碌碌一世，了此残生。
所谓的成仙大业，所谓的长生大道，莫非只能当作黄粱一梦？
罢了……罢了……
迷茫之际，齐炼忽然感觉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颤了一下。
像烧了多日的炭火被风撩过。
一层青色光幕，从他视野边缘缓缓浮现。
【检测到宿主蓄灵达标，丹田熔炉已苏醒，熔炼物品即可产出词条】
【熔灵草丹药可涨修为，熔招式功法可悟真意，熔妖骨兽材可强体魄，熔方术技艺可通万法】
丹田深处，熔炉静悬其中，透着层微微红光。
齐炼盯着炉子看了几息，一时之间竟有些哽咽。
娘的，吞了老子五年，终于醒了。
【检测到可熔炼物品：养气丹（一阶下品）】
【熔炼耗时：一个时辰】
【产出词条：纳元（白色）】
【词条效果：加快灵气吸收，提升周天运转效率】
【是否投入熔炉？】
齐炼心念一动：是。
掌心养气丹倏地消失，熔炉虚影迅速泛红。炉膛里隐约能看见一枚丹药虚影，缓缓转动。
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漫过四肢，不烫也不燥，像泡在温水里，说不出的舒坦。
他本以为熔炼时要凝神屏气、动弹不得，等了一会儿发现，熔炉自己就能运转。
试着站起身走了两步，暖意依旧，没有任何异样。
【熔炼过程中，日常活动不受影响。可施小术，不可动烈法】
时间流过，天光渐移。丹田里的暖意始终没散，反而愈发绵密。
寻常修士服丹，药效能吸收六七成就算不错。剩下的要么浪费，要么淤积成丹毒。
可熔炉这一炼，每一丝药力都被榨得干干净净。
杂质被炉火一卷，化作缕缕细烟，既不用费时吸收药力，更不用担心丹毒淤积。
这感觉，好似旱地淋了场细雨，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熔炼完成，宿主已吸收养气丹的全部药力】
【获得词条：纳元（白色）】
【词条效果：灵气转化效率＋2%，周天运转效率＋2%】
【词条等级：入门（10/100）】
【任何词条都可以升级。入门2%，熟练4%，精纯、大成、圆满，逐级递增】
词条到手，齐炼当即盘膝坐定，闭目运功，试着冲击练气三层。
有了词条的加成，灵气运行时确实比以往顺畅少许。散逸的灵力皆被【纳元】兜住，一丝不漏地汇入丹田。
周天一圈圈运转，卡了五年的修为壁障越来越薄。
第六个周天完毕时，新涌入的灵气顺着经脉奔涌而上，填满四肢百骸。
待推完第八周天，齐炼浑身微热，气息绵长，已然突破至炼气三层。
感受着体内的充沛灵力，齐炼眉头一展。
修炼终于有了起色，月俸配额也算是暂时保住。
正要继续研究熔炉，院外忽掀起一阵嘈杂。
齐炼推门而出，目光穿过中庭，齐家家主齐镇山领着一众族老，围侍在一名紫袍人左右。
皆是腰背微躬，透着十二分的恭谨。
紫袍人胸口绣着一朵火云纹，想必是丹霞宗的外门长老。
齐家依附丹霞宗生存多年，宗门来使，历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齐炼悄然跟了上去，隐没于厅下人群。
紫袍人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
“齐家主，宗门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们连续三年上供减少，上个月宗门下发的任务，你们也未能完成。”
齐镇山脸色微变：“长老明鉴，还请再宽许一些时日。”
紫袍人抬手打断。
“规矩就是规矩。即日起，齐家灵石配额削减两成。琨山矿脉北段及琨州坊市东街的四间铺面，改由周家经营。”
此言一出，大厅内死寂一片。
周家是齐家在琨州的对头，两家明争暗斗数十年。
如今宗门把矿脉和铺面交给周家，简直是割肉资敌。
“长老且慢，这削减令可有商量的余地？”
“齐家主，宗门近来急需蚀灵草精粹。一年内，齐家若能上缴三两，不但配额恢复还另有重赏。做不到，这削减便是永久。”
听到蚀灵草精粹几字，齐炼眉头微皱。
他听说过这种材料。琨州好几个家族都试过提炼，损耗极大，费十份原料未必能出一份精粹，赔得血本无归。
而宗门一开口就是三两，这数目就算把州府所有丹师捆在一起炼，一年时限也未必能凑齐。
齐炼琢磨，蚀灵草精粹之所以难以提炼，无非是药力和草毒缠得太紧，寻常法子难以分开。
草毒说到底也是一种杂质，别人精炼数遍都去不掉的东西，熔炉一口吞下，炼出来的会不会就是干干净净的精粹？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件事就不是齐家的绝境，而是自己等了五年的翻身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