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寿安鬼村,虚空镇煞

神品根骨 · Z太子爷H · 第56章 · 544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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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玄大陆,东域,寿安村。

整片天地像是被一口巨大无匹的黑棺倒扣下来,闷得人心发堵。

没有风鸣,没有虫吠,没有鸟兽振翅的微响,连天地间最寻常的灵气流动都彻底断绝。

唯有死寂,彻骨的死寂,沉沉镇压在这片东域边陲的小小村落之上。

村口那棵盘踞百年的老槐古树枝头,一道苍老的青衫身影静静立着。

此人乃是中州圣地张家长老,修为高深、本该浩瀚如海、一动便可震慑一方的修为、此刻被他尽数死死敛入体内。

脚下这棵老槐树早已彻底枯死,枝干扭曲狰狞,虬结的枝桠向外疯长、蔓延,一根根干枯发黑的枝条凌空垂落,宛如无数具干枯鬼爪悬在半空,阴森森对着地面。树皮龟裂翻卷,缝隙里塞满黑色污垢,那不是尘土,是长年累月积攒、沉淀下来的怨念死气,死死黏在木骨之中,洗不掉、散不去。

老者双足踏在枯枝之上,沉稳如山,纹丝不动。

可他鞋底触碰到枝干的瞬间,一层极淡的黑霜无声蔓延开来,冰寒彻骨,绝非天地寒霜,是只属于亡人与邪祟的阴寒,顺着鞋底、衣料,丝丝缕缕往皮肉骨血里钻。

他目光沉沉,缓缓抬眼,俯瞰整片寿安村。

入目之景,令人脊背瞬间窜起一片冰凉寒意。

哪里还有半分村落烟火、人世模样。

视线所及的每一寸土地,尽数是破败倾颓的屋舍。土墙崩塌过半,断壁残垣歪歪斜斜伫立在原地,墙体发黑发霉,布满诡异的暗色纹路,像是有无数污秽之物曾在上面爬行盘踞。腐朽的木门烂成碎渣,倒在满地荒草之中,空荡荡的屋门洞窗漆黑幽深,如同一只只永不闭合的死人眼瞳,默默平视着立于古树之上的不速之客。

荒草疯长,覆盖全村道路与院坝,半人高的野草尽数枯黄发黑,死气沉沉,纹丝不动。

而最让人头皮炸裂、寒毛倒竖的——

这寿安村,根本不是人居村落,他闭眼数息,惊讶发现此地遍地皆是坟。

屋前是坟,院后是坟,田埂是坟,墙角是坟,甚至倒塌屋舍的厅堂中央、灶台旁边,都隆起一座座光秃秃的黄土坟包。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无碑、无祭、无香火、无姓名。

一座座低矮坟丘挤挤挨挨,铺满整片寿安村的土地,黄土发黑发暗,泥土之下深埋的不是尸骨,是被强行掠夺、生生榨干的凡人阳寿,是多年积攒不散的滔天怨念。

整村为坟,寸土藏煞。

老者立在枝头,眸光凝沉,眼底掠过一丝极重的凝重。

此地邪气不凶、不暴、不张扬。

它不漫天翻滚、不遮天蔽日、不嘶吼噬人。

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藏在泥土里、荒草里、坟冢里、破败屋舍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吞尽人世烟火,悄无声息剥夺生灵阳寿,温柔又阴毒,死寂又疯狂。

他看得出来,这片破败死寂的表象之下,藏着一双看不见的眼睛。

从他方才自高空降落、踏入寿安村地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盯上了。

这片地底深埋的诡异源头,早已苏醒,早已将视线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对方不慌、不急、不躁。

像是一位蛰伏万古的猎手,静静看着闯入猎场的猎物,沉默窥视,暗中窥探,伺机而动。

整片死寂的村落,处处都是伪装,处处都是藏匿。

残垣的阴影里藏着东西,荒草的深处藏着东西,漆黑的屋舍里藏着东西,甚至每一座无声的坟土之下,都藏着蛰伏的恶意。

老者缓缓吐了一口浊气,苍老沙哑的声音,骤然划破这片亘古死寂。

声音不高,不携威压,不带戾气,平平淡淡,回荡在整座鬼村上空。

“都别藏着了,出来吧。”

一字落,万籁依旧死寂。

没有回应,没有异动,没有风声,没有草动。

空荡荡的寿安村,依旧是一片死寂沉沉的破败鬼域,仿佛方才那句喊话,只是风吹空谷,无人听闻。

可老者面不改色,双目深邃如寒渊,静静俯视下方整片坟冢村落。

他清楚。

不是没听见。

是对方在拖,在等,在积蓄,在暗中调动整片村落的怨念邪气,来围杀他。

数息死寂,漫长得如同数个世纪。

冰冷压抑的氛围压得人神魂窒息,仿佛连空气都逐渐凝固,死死裹住周身一切。

下一瞬——

轰隆隆!

细微、沉闷、低沉的地底闷响,从整片寿安村的土地之下,齐齐响起。

声音极轻,极闷,贴着地皮传开,不似地动,更像是无数亡灵在地底翻身、无数邪祟在暗处苏醒。

紧接着。

无数细密至极、漆黑如墨的邪气丝线,从遍地坟土、破败地面、屋舍阴影之中,密密麻麻、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一根根、一缕缕、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漆黑丝线纤细如发,却带着刺骨阴寒、滔天怨念,破土而出,凌空游走,疯狂扭动。

每一根邪气丝线,都浸透了寿安村历代百姓被强行抽走的阳寿,沾满了凡人临死前的恐惧、绝望、怨毒、不甘。

黑线腾空,在空中疯狂交织、拉扯、凝形。

嗡——

一道又一道人形轮廓,在黑线交织之中缓缓凝聚成型。

五六十道人影,齐齐现身!

他们身形与人族修士别无二致,穿着残破不堪的旧时布衣,面容模糊扭曲,五官浑浊一片,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周身缠绕淡淡的黑死气,身形飘忽不定,脚下不沾尘土,静静悬浮在破败村落的半空之中。

这便是依托寿安村滔天怨念、被地底诡异源头操控凝聚而出的邪祟分身!

不同于此前张阳遭遇的高阶邪祟真身,这些分身并无自主灵智,全部由村落亡者怨念、被掠夺的阳寿邪气自然凝聚,受地底诡异本源统一操控,悍不畏死,不知疼痛,只懂扑杀入侵者。

而它们的修为气息,更是清晰展露无遗。

最弱的,筑基四重!

中等的,筑基五重!

半数以上,尽数抵达筑基巅峰!

五六十尊筑基层级的邪祟分身,密密麻麻伫立半空,无声无息,团团围拢,将整棵古槐、将立于枝头的张家老者,彻底围困在中心。

数量铺天盖地,气场阴森刺骨。

若是寻常筑基、筑基巅峰修士闯入此地,瞬间便会被海量邪祟分身撕碎肉身、吞尽神魂,连半点反抗余地都不会有。

半空之中,五六十道模糊人影静静悬浮。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没有凶光毕露。

它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悬立着,模糊的脸庞齐齐对准古树上的老者,无声凝视,死寂注视。

越是安静,越是恐怖。

这份沉默的围杀,远比狂乱的扑击更让人神魂发寒。

古树之上,老者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彻底凝起寒霜。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五六十尊邪祟分身,仅仅只是对方试探的棋子,是地底诡异源头随手催动的前置杀机。

真正的恐怖,真正的本源邪力,依旧深埋地底,隐匿不出。

那双藏在无尽黑暗、无尽坟土之下的眼睛,依旧冷冷地盯着他,居高临下,漠然注视,像是在看一具即将陨落的尸体。

风吹依旧死寂,鬼村杀意漫天。

东域寿安村,整片坟冢鬼域,彻底进入了绝杀对峙之局。

此时。

五六十道筑基四重至筑基巅峰的邪祟分身齐齐腾空扑杀而来,整片东域寿安村上空瞬间被浓稠如墨的怨毒黑气填满。

邪气黑丝在半空疯狂扭动、延展,尽数化作獠牙骨刺、裂魂爪刃、缠魂黑鞭,层层叠叠朝着古槐枝头的老者碾压。每一尊邪祟分身面容都模糊扭曲,五官揉作一团浑浊灰影,体内涌动的怨念之力带着蚀骨腐朽寒意,那是寿安村村民被硬生生抽走阳寿、含恨而死凝聚出的凶煞,但凡金丹修士撞见,丹田丹元撑起的三尺护罩一触即碎,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这些分身没有自主神智,全然听从后山坟场诡异邪源的操控,不知恐惧、不知伤痛,哪怕肉身崩碎也能依靠地底源源不断的阴气重塑,五六十道身影铺展成一片漆黑浊浪,封死老者所有退路,密密麻麻将整棵枯死古槐团团围死,四面八方的煞气攻击不留一丝空隙,铺天盖地轰向枝头那道孤零零的苍老身影。

枝头老者纹丝未动,周身与生俱来运转虚空屏障展开专属的被动护体神通,元神虚实交织,三丈之内永久铺开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虚空隔离层,无需他主动催动半分灵力,时刻自发隔绝一切低阶时空侵蚀、邪煞冲击,是底层修士永远无法逾越的境界天堑。同时他执掌浅层空间法则,对付眼前这群连金丹门槛都未曾触碰的筑基层邪祟,二者修为差距如同云泥。

老者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负于身后的双手未曾抬起,脚下轻轻一碾枯黑槐枝,身形慢悠悠自数丈高的枝头飘落,径直朝着下方遍地坟冢的村落腹地缓步走去,一身青色古朴道袍垂落,无风自动,周身没有半点爆发而出的耀眼灵光,唯有一层淡若流水的空间波纹静静绕身流转,这便是元神虚实相融催生的独立小虚空。

第一道三尺多长的怨念骨刺率先狠狠撞在虚空隔离层之上。

预想中灵光碰撞的轰鸣、煞气炸开的浊响半点无存,锋利到能轻易洞穿金丹修士肉身的骨刺刚触碰到流转的空间涟漪,瞬间如同坠入深不见底的虚无夹层,整条骨刺被错位空间缓缓拉扯、拆解,裹挟在内的蚀寿黑气丝丝缕缕被锁进屏障内部的独立虚空,短短半息便消融成一缕微不足道的灰雾,连老者道袍的衣角都没能擦到分毫,不曾留下半点痕迹。

紧随其后,三尊筑基巅峰邪祟分身同步挥出漆黑巨爪,五道丈余长的爪刃撕裂空气,带着村民临死前极致的恐惧与怨毒抓向老者后背。爪尖刚触及周身虚空,整片空间骤然微微凹陷扭曲,邪祟分身探出的整条手臂直接卡在虚实夹缝之间,源源不断灌注的煞气力道尽数被浅层空间法则分流消解,任凭分身疯狂扭动、催动地底阴气暴涨,手臂也无法再往前挪动半寸,源源不断涌出的黑气一进入虚空屏障便被吞噬殆尽,连一丝寒意都渗透不进去。

四面八方的邪祟攻势从未停歇,无数黑鞭凌空抽打、碎骨般的邪气飞针漫天激射、浑浊黑气凝成的巨型拳头轮番轰击,密密麻麻的攻击一刻不停砸在老者周身的虚空屏障上,可所有触及隔离层的煞力、怨毒、邪器,最终都只有同一个下场——被元神虚空锁入夹层拆解消融,如同石子投入无边深海,掀不起半分波澜。

老者步履平稳,踩过遍布黑苔的朽木枝干落地,双脚踏上覆满荒草与坟土的地面,步伐不疾不徐,朝着村子深处后山坟场的方向直行,周遭漫天邪祟攻势从未间断,却始终无法靠近他三丈之内,那层无形虚空屏障如同隔绝阴阳的天堑,将所有低阶凶煞彻底拦在外面。

行走之间,老者苍老沉静的思绪在心底缓缓翻涌,目光扫过两侧层层叠叠无碑坟冢、坍塌腐朽的屋舍,心底满是惊疑。

此地名为寿安,本意祈人寿绵长、岁岁安宁,可整片村落寸土埋亡,家家户户院坝、厅堂、灶台旁全是隆起的黄土坟包,千百凡人尽数短命惨死,阳寿被无形力量强行掠夺,怨念经年不散,最终孕育出这般能批量催生筑基级邪祟分身的凶煞之地,这般规模滔天的怨念聚合体,寻常妖邪、厉鬼绝无可能造就。

这片寿安村,仅仅邪源随手调动,便能凝聚五六十尊筑基四五重乃至筑基巅峰的怨念分身,地底潜藏的本源邪气之浑厚,已然超出老者过往游历各大凶地的见闻。

老者微微蹙眉,脚下步伐不曾停顿,周身虚空屏障依旧静静流转,源源不断挡下四面八方袭来的邪祟攻击。他能清晰感知,整片村落的阴气、怨念都在顺着地底土层,朝着后山连片的巨型坟场汇聚,那里土层之下蛰伏着整片鬼村邪气的根源,整片寿安村的凶煞之力,十成之中有九成盘踞在后山坟冢深处。

那些围在他身侧不停扑杀的邪祟分身,不过是邪源随手调动的棋子,用来试探他的深浅,真正的杀招、真正恐怖的本源力量,依旧潜藏在后山坟场地底,不曾显露分毫。

数道邪祟分身见远程攻势全然无效,悍不畏死纵身冲撞,整道浑浊黑气凝成的肉身狠狠撞向虚空屏障。碰撞的刹那,分身身躯直接陷入扭曲的空间夹层,身躯被虚空之力缓慢撕裂、分解,化作漫天细碎黑灰,转瞬消散,可地底阴气转瞬又在远处坟土中重新勾勒出它们的轮廓,再度升空围拢上来,无穷无尽,杀之不尽。

老者对此视若无睹,心底继续梳理此地诡异之处。

此地怨念最特殊的一点,便是完全依托凡人寿元而生。这些分身没有妖力、没有魔气,力量根源全是被掠夺而来的普通人阳寿,寿元枯竭衍生腐朽煞力,再叠加亡者临死怨恨,才形成这般独特的邪祟之力。这般诡异的吞噬寿元之法,绝非大陆已知的正统魔道、鬼道术法,反倒像是某种失传、阴毒至极的禁术,专门以凡俗村镇为猎场,批量收割生人寿元。

可若是人为布置,布置之人修为至少也得最低达到他这般实力、才有能力封锁一整个村落的阴阳流转,收拢万人怨念。可若是高阶修士在此作乱,必然会留下清晰的道韵痕迹,老者一路走来,神念扫过整片村落,却只察觉到纯粹的自然怨念,没有半分修士道力残留,这便形成了一处无法解释的矛盾。

要么是某种天生扎根地底的万古邪物,天生具备吞噬凡人寿元、催生怨念分身的天赋;要么是很久以前有人在此布下禁阵,如今布阵之人早已离去,阵法自行运转百年,日复一日收割村民寿元,滋养地底邪源。

老者心底暗自权衡,周身虚空屏障依旧不动如山,任凭五六十道邪祟分身轮番狂攻,连他衣袍都无法触碰。

前方视野之中,村落尽头连绵起伏的土坡映入眼帘,土坡之上密密麻麻堆叠着无边坟丘,层层叠叠延伸至视野尽头,浓重到近乎实质的黑气自坟土之中冲天而起,即便隔着数百丈距离,老者也能清晰感知到那股碾压全村的恐怖邪力,正是整片寿安村阴气汇聚的核心——后山坟场。

越是靠近后山,周遭邪祟分身的攻势便越发狂暴,地底源源不断涌出更多邪气丝线,不断凝聚出新的分身,半空之中邪祟身影很快增至七八十尊,黑压压一片围在老者身侧,爪刃黑鞭如同暴雨般不停轰击虚空屏障,可那层流转的空间波纹始终平稳柔和,所有煞气尽数被虚空吞噬消融,不起半点波澜。

老者脚步不停,目光沉沉望向阴气滔天的后山坟场,心底已然确定,所有谜团、所有吞噬寿元的诡异根源,全都藏在那片无边坟冢。他无需出手清理周遭这些筑基级分身,区区棋子不足挂齿,只需径直抵达后山,寻出潜藏的邪源,一切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漫天邪煞围攻不休,可青衫老者缓步穿行整片坟村,周身虚空屏障万古不动,如闲庭信步一般,朝着邪气最盛的后山深处稳步前行。天地死寂,只有无穷无尽的怨念黑影环绕身侧,却始终被一道独有的虚空天堑死死阻隔,无法越雷池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