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欺诈感悟
雷一诺一皱眉，退到了床边：
“哪位？”
门外很快传来回应：
“呵，雷大人，是、是我们，我们是……”
“我们是来给您道歉的！”
噢？是那两口子？
雷一诺一声轻哼，将匕首塞进了帆布包，躺回到了床上。
“进来吧。”
“谢、谢大人！”
门被推开，走进门来的正是刚刚那对儿“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模范”夫妻！
二人的身后还跟了一个人——正是当时那桌的、那个少年。
“沐白！快到前面来，见过雷大人！”
男人将少年拉至身前，又推了他一把。
结果，这个身材并不怎么高大，长了一张娃娃脸的内向少年，一个没站稳、直接就给雷一诺跪下了。
“见、见过……雷……大、大人……”
啪！
男人恶狠狠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傻啊你！刚怎么教你的？说个话磕磕绊绊的，你能干点什么啊？！”
少年疼得直发抖，却根本不敢抬手去捂脑袋。
他又重新望向雷一诺，再度重复起刚刚的话语。
“见过……雷大人……”
“行了行了！见了我，怕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他抬头一瞥那男人，
“你不让他怕我，是想让他替你造反吗？！”
“诶呦我的爷啊！”
男人扑通一下便跪倒了少年身旁，
“瞧您说的……这、这……哪儿的话啊！小人哪有那个胆子？！
我们这次过来啊，就是看您身边少个伺候您的人！”
他一指沐白，
“这不？我就把儿子给您送过来了吗？”
“噢，所以说，舍不得媳妇，却舍得儿子了？”
男人当即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回头瞥了眼那一脸尴尬的女人。
他转过头来，冲着雷一诺满脸堆笑。
“大人哟……您就别打趣小人了！
我知道您看不上小人这婆娘！
奈何我穆老六没那个运气！我婆娘也不争气，没生下个女儿来啊！
索性，只能让我儿子来伺候您了！”
砰砰砰——又是三个头。
穆老六满脸诚恳：
“端茶递水、扫地内务，他什么都会！
洗脚按摩捶背，他样样在行！
您放开了使唤他，让他干什么都行！
就是希望您千万不要嫌弃！”
雷一诺瞥了沐白一眼，心中冷笑不断：
好嘛，不卖老婆、卖儿子？这儿子，不是你亲身的是吧？
他从床上坐起，盯了沐白片刻，又瞅了瞅穆老六。
嘶——嘿！怪了，这俩人的脸，还真就没什么共同点！
再看少年，目光闪躲，身躯紧绷，根本不敢有一点多余的动作，雷一诺当即打定了主意。
“呵呵呵……你看看你！”
他点指了穆老六两下，
“我就随便那么一说，跟你们夫妻俩开玩笑呢！
你们竟然还上心了！要我怎么说你们好啊！
唉，既然你们都带人来了，我不收恐怕你们也不会安心。
既如此……”
他瞥了眼沐白，
“就把他留下吧。”
夫妇二人一脸兴奋，连忙作揖：“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好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他坏笑着朝沐白一瞥，
“本官，不会亏待你们儿子的！”
夫妻二人千恩万谢，一边作揖，一边退出门去。
等屋门严丝合缝，门外脚步声渐远，
雷一诺回眸瞥向沐白：
“这俩该不会是两个人贩子吧？还是说，你是被他们买来的？”
沐白浑身一颤，双眸猛地睁大，飞快地摇头。
他慌张的样子简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雷一诺翻着眼皮叹了口气，朝着沐白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别这么紧张！
首先，我不在乎他们是干什么的。
我也不会逼迫你，去面对你不想面对的恐惧。
现在嘛，对你而言，最好的做法就是对我言听计从。
这样你首先不会挨你‘父母’的揍。”
他又一摊手，
“此外，你的‘父母’还可能卖了你，但我没理由害你。懂了吗？”
沐白木讷地点了点头。
“很好。”
雷一诺拍了下巴掌，盘起了腿，
“现在，去厨房给我找一把菜刀。
用灶台的火，把刀给我烧红了，再给我拿一只碗回来。
有人问你，照实了说就行。
快去吧，尽量别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给我招来！”
沐白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雷一诺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少年直到出门的瞬间，手还在打颤！
不多时，安静的走廊内再度传来脚步声，门也紧跟着被肩膀顶开了。
沐白抓着一把烧红的菜刀和一只满是裂纹的瓷碗走了进来，
而他的身后则跟了一个大腹便便，穿着打扮好似屠户一般的人。
雷一诺一眯眼：“你是什么人？找本官有事儿？”
那人咽了口吐沫，嘴角强行上扬：
“回大人的话，我、我是厨子！是掌柜的叫我来的……他让我问问您，看您晚上想吃点什么？”
“噢，是该吃饭了。”
雷一诺翻着眼皮迟疑了片刻，随后露出了一抹充满了善意的笑，
“这样，你们看着安排吧。
也不用多，四个菜一个汤，有肉有菜就行。
做好了给我端屋里来。”
厨子连连点头，心情也是激动万分！
他本来还想着，京城里来的爷不好伺候。
万一要吃什么山珍海味，他们根本没地方弄！
弄不来东西，得罪了人……
这不得要了老命？！
嘿，结果——
这位爷不但没什么官架子，而且好伺候又亲民！
这年头，这样的官可不常见了呢！
可是……
沐白跑过来要菜刀，还说是这位大老爷要的？
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别是这小子想要干什么吧！
想到这里，厨子赶忙指向沐白手里的菜刀，再度望向这位“好说话的大人”：
“大人，这小孩儿，拿我的刀，说是您要，这……”
“是我要的。一会儿我用完了，就让他给你送回去。”
“噢……是这样啊……”
厨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行，大人！那小的先去给您炒菜了！”
“嗯，去吧。”
厨子带上了门，沉重却欢快的脚步声一路跑远。
踏着他的脚步，沐白迈着更为沉重的步伐，挪到了雷一诺身边。
“大、大人，对、对不起，我、他……”
“你是想说，你没拦住他，所以你很抱歉？”
“呃，是……”
雷一诺轻轻一笑：
“好了，没事的，这不怪你。
把刀和碗给我，然后去门外守着。
在我说可以进之前，谁都不能进，懂了？”
“嗯！”
沐白奋力地点了下头，递过菜刀和碗，转身便出了门。
随着大门关严，雷一诺将碗放在了盘着的两腿之间。
“希望这刀别白挨！”
他左手猛地攥住了菜刀那锋利的刀刃，右手握着刀柄猛地一拽。
噌！
鲜红的血顿时从他的手掌喷了出来，
而他全然不顾，猛地一握拳。
哒哒哒哒——
血滴近乎成线！
可在他眼中，那流血的拳头，却仿佛是别人的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凝视着鲜血的样子，仿佛盯住了地上悠闲吃草的羔羊的猎鹰！
待鲜血盛满半碗，手掌的伤口渐渐止住，
他伸手从旁边的帆布包里摸出了那把匕首，
随即将匕首的刀刃泡入了血碗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青色的匕首刃仿佛被上色了一般，染上了一抹红。
然而，此前见到的银色光芒并没有出现。
碗里也好，碗外也罢，皆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靠！这刀真白挨了……”
他叹了口气，说不上丧气，也没有失落。
只能说，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匕首发光和染血没什么关系！
他打开的方式不对！
将盛满血的碗放到床头柜上，他瞥了眼手中的匕首，随即翻着眼皮望向了天花板。
仔细想想看，这一路下来，都发生过什么呢？
列车出轨、“大蛆”现身；
疲于奔命、被迎入城；
然后，他被敲诈勒索，
之后便到了旅店，拉大旗作虎皮，
伪造身份，利用臆想，釜底抽薪！
从心灵上给了在场众人沉重的一击！
嘶……
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嗯？
雷一诺忽然盯住了匕首。
原先，他认为这匕首是礼器，外形独特是因为象征意义。
譬如：
把刀刃加厚，可以象征“止戈”。
但今天，这一切都被推翻了。
这东西显然不是什么礼器，
那它的造型也必然关联着它本身的意义！
“刃”如此之厚、“背”却如此之薄……
颠倒？
翻转？
扭曲？
忽然，他神情一滞。
等一下！
今天，发光的匕首被从包里取出来之前，
前后发生的事，简单总结一下就两个字——“欺诈”。
而“欺诈”的真谛：不就是“扭曲”他人的认知吗？
再看那匕首，“刃”像“背”，“背”像“刃”。
扭曲至极，看着就让人别扭！
再看那匕首，“刃”与“背”之间，不变的尖端！
藏在虚幻与现实之中，颠倒一切的，不就是那锋利之极、冷血无情的，名为谎言的——尖刺吗？！
我去……
好像说得通！
但……发光的时机怎么解释？
匕首在被孙维从包里拿出的时候，其他人还没有被他骗呢！
那个时候被骗的人，说到底只有他自己！
因为，欺诈的根本规则就是：预欺人，先欺己！
换句话说，一路谋算后下定决心，
随后拒绝墨镜女的勒索，迈步走入旅店的那一刻，
他便已经进入那个角色了！
他是欺诈所有人的那个人，
也是全场之中，第一个被欺诈者！
所以？
让匕首发光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自我欺骗？自我暗示？
验证！
雷一诺翻开左手的手掌，望向了刚刚那道被菜刀割开的伤痕。
他告诉自己，这道伤痕事实上是一道旧伤，
是他多年前在龙虎山练习掌心雷的时候，出了意外留下的。
缓缓地，他闭上了眼睛，进入了那个角色：
多年前，出身于皇宫的他，被他的父亲送到了龙虎山进修。
他的天赋相当之高，很快便得到了老天师的器重。
老天师将龙虎山的绝技掌心雷传给了他，
而他还依靠这一招，在新晋大会上打败了龙虎山的大师兄。
只是，醉心于修行的他，在修行中出了意外，
掌心雷炸断了他的手臂，而他也被迫被送回皇宫养伤。
一百天过后，手臂虽然无碍了，
但掌心雷爆炸的伤口却永久地留在了他的手掌之上。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被金太后选中，加入御前侍卫府。
因实力出色，他又被授予了一等侍卫的头衔。
几天前，金太后亲自在养心殿召见了他，交给了他那道懿旨。
她告诉他，一定要将懿旨交到银龙卫总指挥使手中，副指挥使孙维并不值得信任！
他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太后的依据是什么。
但是，作为御前侍卫，太后的亲信，他需要忠于太后，完成太后的旨意！
除此之外，他必须将长生之术带回去，带给太后，献给太后！
如果有人敢阻拦，
作为皇族之中最强的年轻一代、天才灵能者，
他将用在龙虎山所学的一切，用那道掌心雷——将那些碍事的渣滓统统轰碎！
这就是他——雷一诺！
“太后，臣，定为您粉身碎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随着这句话夺口而出，雷一诺身上的气势为之一变。
如果说此前，他浑身都是市井气息，
纯粹是一个满嘴“卧槽”，却又连官员都能成功冒充的文化流氓。
那此刻的他，简直是正气凛然、忠诚无二的“光明骑士”！
睁开双眼的他，甚至产生了现在就要去找到遗迹、探查出那长生之术的冲动。
然而，也就是在这时，一抹银光从他视野的边缘乍现。
匕首，亮了！
“哪位？”
门外很快传来回应：
“呵，雷大人，是、是我们，我们是……”
“我们是来给您道歉的！”
噢？是那两口子？
雷一诺一声轻哼，将匕首塞进了帆布包，躺回到了床上。
“进来吧。”
“谢、谢大人！”
门被推开，走进门来的正是刚刚那对儿“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模范”夫妻！
二人的身后还跟了一个人——正是当时那桌的、那个少年。
“沐白！快到前面来，见过雷大人！”
男人将少年拉至身前，又推了他一把。
结果，这个身材并不怎么高大，长了一张娃娃脸的内向少年，一个没站稳、直接就给雷一诺跪下了。
“见、见过……雷……大、大人……”
啪！
男人恶狠狠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傻啊你！刚怎么教你的？说个话磕磕绊绊的，你能干点什么啊？！”
少年疼得直发抖，却根本不敢抬手去捂脑袋。
他又重新望向雷一诺，再度重复起刚刚的话语。
“见过……雷大人……”
“行了行了！见了我，怕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他抬头一瞥那男人，
“你不让他怕我，是想让他替你造反吗？！”
“诶呦我的爷啊！”
男人扑通一下便跪倒了少年身旁，
“瞧您说的……这、这……哪儿的话啊！小人哪有那个胆子？！
我们这次过来啊，就是看您身边少个伺候您的人！”
他一指沐白，
“这不？我就把儿子给您送过来了吗？”
“噢，所以说，舍不得媳妇，却舍得儿子了？”
男人当即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回头瞥了眼那一脸尴尬的女人。
他转过头来，冲着雷一诺满脸堆笑。
“大人哟……您就别打趣小人了！
我知道您看不上小人这婆娘！
奈何我穆老六没那个运气！我婆娘也不争气，没生下个女儿来啊！
索性，只能让我儿子来伺候您了！”
砰砰砰——又是三个头。
穆老六满脸诚恳：
“端茶递水、扫地内务，他什么都会！
洗脚按摩捶背，他样样在行！
您放开了使唤他，让他干什么都行！
就是希望您千万不要嫌弃！”
雷一诺瞥了沐白一眼，心中冷笑不断：
好嘛，不卖老婆、卖儿子？这儿子，不是你亲身的是吧？
他从床上坐起，盯了沐白片刻，又瞅了瞅穆老六。
嘶——嘿！怪了，这俩人的脸，还真就没什么共同点！
再看少年，目光闪躲，身躯紧绷，根本不敢有一点多余的动作，雷一诺当即打定了主意。
“呵呵呵……你看看你！”
他点指了穆老六两下，
“我就随便那么一说，跟你们夫妻俩开玩笑呢！
你们竟然还上心了！要我怎么说你们好啊！
唉，既然你们都带人来了，我不收恐怕你们也不会安心。
既如此……”
他瞥了眼沐白，
“就把他留下吧。”
夫妇二人一脸兴奋，连忙作揖：“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好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他坏笑着朝沐白一瞥，
“本官，不会亏待你们儿子的！”
夫妻二人千恩万谢，一边作揖，一边退出门去。
等屋门严丝合缝，门外脚步声渐远，
雷一诺回眸瞥向沐白：
“这俩该不会是两个人贩子吧？还是说，你是被他们买来的？”
沐白浑身一颤，双眸猛地睁大，飞快地摇头。
他慌张的样子简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雷一诺翻着眼皮叹了口气，朝着沐白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别这么紧张！
首先，我不在乎他们是干什么的。
我也不会逼迫你，去面对你不想面对的恐惧。
现在嘛，对你而言，最好的做法就是对我言听计从。
这样你首先不会挨你‘父母’的揍。”
他又一摊手，
“此外，你的‘父母’还可能卖了你，但我没理由害你。懂了吗？”
沐白木讷地点了点头。
“很好。”
雷一诺拍了下巴掌，盘起了腿，
“现在，去厨房给我找一把菜刀。
用灶台的火，把刀给我烧红了，再给我拿一只碗回来。
有人问你，照实了说就行。
快去吧，尽量别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给我招来！”
沐白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雷一诺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少年直到出门的瞬间，手还在打颤！
不多时，安静的走廊内再度传来脚步声，门也紧跟着被肩膀顶开了。
沐白抓着一把烧红的菜刀和一只满是裂纹的瓷碗走了进来，
而他的身后则跟了一个大腹便便，穿着打扮好似屠户一般的人。
雷一诺一眯眼：“你是什么人？找本官有事儿？”
那人咽了口吐沫，嘴角强行上扬：
“回大人的话，我、我是厨子！是掌柜的叫我来的……他让我问问您，看您晚上想吃点什么？”
“噢，是该吃饭了。”
雷一诺翻着眼皮迟疑了片刻，随后露出了一抹充满了善意的笑，
“这样，你们看着安排吧。
也不用多，四个菜一个汤，有肉有菜就行。
做好了给我端屋里来。”
厨子连连点头，心情也是激动万分！
他本来还想着，京城里来的爷不好伺候。
万一要吃什么山珍海味，他们根本没地方弄！
弄不来东西，得罪了人……
这不得要了老命？！
嘿，结果——
这位爷不但没什么官架子，而且好伺候又亲民！
这年头，这样的官可不常见了呢！
可是……
沐白跑过来要菜刀，还说是这位大老爷要的？
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别是这小子想要干什么吧！
想到这里，厨子赶忙指向沐白手里的菜刀，再度望向这位“好说话的大人”：
“大人，这小孩儿，拿我的刀，说是您要，这……”
“是我要的。一会儿我用完了，就让他给你送回去。”
“噢……是这样啊……”
厨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行，大人！那小的先去给您炒菜了！”
“嗯，去吧。”
厨子带上了门，沉重却欢快的脚步声一路跑远。
踏着他的脚步，沐白迈着更为沉重的步伐，挪到了雷一诺身边。
“大、大人，对、对不起，我、他……”
“你是想说，你没拦住他，所以你很抱歉？”
“呃，是……”
雷一诺轻轻一笑：
“好了，没事的，这不怪你。
把刀和碗给我，然后去门外守着。
在我说可以进之前，谁都不能进，懂了？”
“嗯！”
沐白奋力地点了下头，递过菜刀和碗，转身便出了门。
随着大门关严，雷一诺将碗放在了盘着的两腿之间。
“希望这刀别白挨！”
他左手猛地攥住了菜刀那锋利的刀刃，右手握着刀柄猛地一拽。
噌！
鲜红的血顿时从他的手掌喷了出来，
而他全然不顾，猛地一握拳。
哒哒哒哒——
血滴近乎成线！
可在他眼中，那流血的拳头，却仿佛是别人的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凝视着鲜血的样子，仿佛盯住了地上悠闲吃草的羔羊的猎鹰！
待鲜血盛满半碗，手掌的伤口渐渐止住，
他伸手从旁边的帆布包里摸出了那把匕首，
随即将匕首的刀刃泡入了血碗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青色的匕首刃仿佛被上色了一般，染上了一抹红。
然而，此前见到的银色光芒并没有出现。
碗里也好，碗外也罢，皆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靠！这刀真白挨了……”
他叹了口气，说不上丧气，也没有失落。
只能说，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匕首发光和染血没什么关系！
他打开的方式不对！
将盛满血的碗放到床头柜上，他瞥了眼手中的匕首，随即翻着眼皮望向了天花板。
仔细想想看，这一路下来，都发生过什么呢？
列车出轨、“大蛆”现身；
疲于奔命、被迎入城；
然后，他被敲诈勒索，
之后便到了旅店，拉大旗作虎皮，
伪造身份，利用臆想，釜底抽薪！
从心灵上给了在场众人沉重的一击！
嘶……
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嗯？
雷一诺忽然盯住了匕首。
原先，他认为这匕首是礼器，外形独特是因为象征意义。
譬如：
把刀刃加厚，可以象征“止戈”。
但今天，这一切都被推翻了。
这东西显然不是什么礼器，
那它的造型也必然关联着它本身的意义！
“刃”如此之厚、“背”却如此之薄……
颠倒？
翻转？
扭曲？
忽然，他神情一滞。
等一下！
今天，发光的匕首被从包里取出来之前，
前后发生的事，简单总结一下就两个字——“欺诈”。
而“欺诈”的真谛：不就是“扭曲”他人的认知吗？
再看那匕首，“刃”像“背”，“背”像“刃”。
扭曲至极，看着就让人别扭！
再看那匕首，“刃”与“背”之间，不变的尖端！
藏在虚幻与现实之中，颠倒一切的，不就是那锋利之极、冷血无情的，名为谎言的——尖刺吗？！
我去……
好像说得通！
但……发光的时机怎么解释？
匕首在被孙维从包里拿出的时候，其他人还没有被他骗呢！
那个时候被骗的人，说到底只有他自己！
因为，欺诈的根本规则就是：预欺人，先欺己！
换句话说，一路谋算后下定决心，
随后拒绝墨镜女的勒索，迈步走入旅店的那一刻，
他便已经进入那个角色了！
他是欺诈所有人的那个人，
也是全场之中，第一个被欺诈者！
所以？
让匕首发光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自我欺骗？自我暗示？
验证！
雷一诺翻开左手的手掌，望向了刚刚那道被菜刀割开的伤痕。
他告诉自己，这道伤痕事实上是一道旧伤，
是他多年前在龙虎山练习掌心雷的时候，出了意外留下的。
缓缓地，他闭上了眼睛，进入了那个角色：
多年前，出身于皇宫的他，被他的父亲送到了龙虎山进修。
他的天赋相当之高，很快便得到了老天师的器重。
老天师将龙虎山的绝技掌心雷传给了他，
而他还依靠这一招，在新晋大会上打败了龙虎山的大师兄。
只是，醉心于修行的他，在修行中出了意外，
掌心雷炸断了他的手臂，而他也被迫被送回皇宫养伤。
一百天过后，手臂虽然无碍了，
但掌心雷爆炸的伤口却永久地留在了他的手掌之上。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被金太后选中，加入御前侍卫府。
因实力出色，他又被授予了一等侍卫的头衔。
几天前，金太后亲自在养心殿召见了他，交给了他那道懿旨。
她告诉他，一定要将懿旨交到银龙卫总指挥使手中，副指挥使孙维并不值得信任！
他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太后的依据是什么。
但是，作为御前侍卫，太后的亲信，他需要忠于太后，完成太后的旨意！
除此之外，他必须将长生之术带回去，带给太后，献给太后！
如果有人敢阻拦，
作为皇族之中最强的年轻一代、天才灵能者，
他将用在龙虎山所学的一切，用那道掌心雷——将那些碍事的渣滓统统轰碎！
这就是他——雷一诺！
“太后，臣，定为您粉身碎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随着这句话夺口而出，雷一诺身上的气势为之一变。
如果说此前，他浑身都是市井气息，
纯粹是一个满嘴“卧槽”，却又连官员都能成功冒充的文化流氓。
那此刻的他，简直是正气凛然、忠诚无二的“光明骑士”！
睁开双眼的他，甚至产生了现在就要去找到遗迹、探查出那长生之术的冲动。
然而，也就是在这时，一抹银光从他视野的边缘乍现。
匕首，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