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乡邻问事，闲话阴司
在湖州住了两月，林玄照旧开着简易蒙馆，上午教贫寒孩童读书识字，下午在院中晒药问诊，日子过得平淡舒缓。
院中摆着几张旧木桌，十几个孩子坐得整整齐齐，跟着林玄念《千字文》，童声朗朗，飘出院墙，引得路过的百姓都放慢脚步。这些孩子多是家中穷苦，没钱去学堂，林玄分文不取，不仅教识字，还教为人处世的道理，偶尔还会给孩子们分些点心糖果。
城中百姓渐渐都知道，城南小院住着位温和道长，医术好，懂阴阳，待人亲和，穷苦人看病分文不取。遇上家中有怪事、孩子夜惊、家宅不安的，都愿意来问问，林玄也从不藏私，三言两语点破根源，教个简单法子，便能解决问题。从没人见他摆过道长架子，永远都是平和从容的样子。
这日上午，刚散了学，孩子们蹦蹦跳跳回家去，一位城郊农妇红着眼眶找上门，说丈夫上山砍柴摔断了腿，夜里总说胡话，昏睡不醒，请了大夫接了骨，烧却总退不下去，乡里的巫祝也请过了，半点用都没有，想问问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林夕引着妇人坐下，倒了杯热水，轻声安抚了几句。农妇攥着粗布衣角，指尖都在抖，显然是急坏了。
林玄问了问情形，又细细看了看农妇带来的丈夫贴身衣物，缓缓道：“不是冲撞邪祟，是摔下山时，受了惊吓，魂魄不稳，离体了一缕，才会高热不退、胡言乱语。你回家后，每日黄昏时分，在床边喊他名字，叫他回家，连喊七日。再用这包朱砂混合糯米，撒在床铺四周，安神定魂，烧自然就退了。”
他说着递过一个纸包，里面是配好的朱砂糯米，分量刚刚好，分文不取。
农妇连忙道谢，又迟疑着问：“道长，我要不要去城隍庙拜拜，求城隍爷保佑？就怕我们香火少，拿不出贵重供品，城隍爷不显灵。以前旧城隍在的时候，不上厚礼根本没用。”
林玄淡淡一笑：“只管去。如今的城隍爷，不看香火厚薄，只看人心善恶。你家丈夫平日本分顾家，从不行恶，诚心祷告，自然会得护佑。心诚则灵，不在供品贵贱。”
农妇放下心来，千恩万谢地走了。过了七日，她专程拎着一篮鸡蛋来道谢，说丈夫烧退了，人也醒了，腿也在慢慢好转，直说城隍爷灵验，道长法子管用。
林玄只收了两个鸡蛋，给蒙馆的孩子们加餐，余下的都让她带了回去，知道农家日子不易，不肯多收。
类似的事越来越多，林玄从不推拒，能帮便帮。遇上归属阴司范畴的事，便指点他们去城隍庙找城隍；遇上是寻常病痛，便开个简单药方；遇上人心郁结的烦忧，便几句话开解。久而久之，坊间都说，城南道长和新城隍爷，都是真正为百姓好的活神仙。
闲暇时，常有街坊来小院串门聊天，说起城隍庙的新鲜事，说得绘声绘色。有人说，有个惯偷去城隍庙偷供品，刚出门就摔了一跤，腿都摔瘸了，乖乖把东西送回去认错，在庙前跪了半天，没过几天腿又完好如初，从此改邪归正，再也不偷东西了；还有人说，有个孝子常年照料瘫痪老母亲，日日去城隍庙诚心祈福，没多久老母亲竟能慢慢坐起身，还能自己吃饭了。
“真是赏善罚恶，一点不含糊！”街坊摇着扇子说得起劲，“以前旧城隍在的时候，从来没这么灵验过，只知道收香火，不管老百姓死活。有钱的恶人他护着，没钱的好人他不管，什么神明嘛！现在这位才是真的城隍爷，公道！”
林夕听得有趣，等街坊走了，跟林玄说：“师父，柳大人做得真好，赏善罚恶都落到实处了，大家都真心信服他。现在城里坏人都收敛了好多，都说怕城隍爷看着呢。”
“这才是城隍该有的样子。”林玄道，“鉴察善恶从不是空洞说辞，要让百姓实实在在看见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世人方才愿意向善，市井风气才能端正。神明的威严，从来不是靠凶神恶煞的脸，是靠公正二字。”
他顿了顿，又道：“世人拜神大多有所祈求，神明若只安坐殿中享用香火，不理民间疾苦，时日一久，百姓心中的信仰便会虚空。事事有所回应、时时恪守本分、处处为民出力，神职才算真正立得住。”
林夕托着腮认真思索，忽然开口：“师父，我从前以为修道就是练就高强神通，降妖除魔、呼风唤雨，越厉害越好。如今慢慢发觉，像师父这般、像柳大人这般，踏踏实实化解众生难处，守护一方安稳，才是真正的修行。神通再大，不用来帮人，又有什么用呢？”
林玄看了她一眼，眼中藏着几分赞许：“修行至终，修的从来不是神通，而是本心。神通只是渡人护世的工具，绝非追求的目标。以神通谋私害人，便是堕入邪途；以神通帮扶世人，方合天地大道。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很好。”
林夕重重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她跟随师父自扬州一路行至湖州，见过贪念滔天的商贾，见过背弃本职的堕神，见过坚守本心的山野山神，也见过平凡却心怀良善的寻常百姓。一路观览、一路听闻，她心中对“道”的理解，日渐清晰通透，不再是从前那个只觉得修道好玩的小丫头了。
日子一天天流转，深秋落叶铺满街巷，风里带了寒意。蒙馆孩童识字明理，能独立诵读短文，还懂得了尊师孝亲的道理；城中病患日渐稀少，家家户户安居乐业，连伤风咳嗽都少了许多；城隍庙阴司政务梳理完毕，各类流程井然有序，再无积压旧案。
林玄心知湖州诸事尽数安顿，无需长久停留，再过几日便收拾行囊，继续向南云游。林夕听闻要动身，心中虽有不舍，却也十分平静，她清楚师父的道途遍历山河，还要去往更多地方，帮扶更多身陷困局的世人。能跟着师父一路走一路看，便是最好的修行。
院中摆着几张旧木桌，十几个孩子坐得整整齐齐，跟着林玄念《千字文》，童声朗朗，飘出院墙，引得路过的百姓都放慢脚步。这些孩子多是家中穷苦，没钱去学堂，林玄分文不取，不仅教识字，还教为人处世的道理，偶尔还会给孩子们分些点心糖果。
城中百姓渐渐都知道，城南小院住着位温和道长，医术好，懂阴阳，待人亲和，穷苦人看病分文不取。遇上家中有怪事、孩子夜惊、家宅不安的，都愿意来问问，林玄也从不藏私，三言两语点破根源，教个简单法子，便能解决问题。从没人见他摆过道长架子，永远都是平和从容的样子。
这日上午，刚散了学，孩子们蹦蹦跳跳回家去，一位城郊农妇红着眼眶找上门，说丈夫上山砍柴摔断了腿，夜里总说胡话，昏睡不醒，请了大夫接了骨，烧却总退不下去，乡里的巫祝也请过了，半点用都没有，想问问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林夕引着妇人坐下，倒了杯热水，轻声安抚了几句。农妇攥着粗布衣角，指尖都在抖，显然是急坏了。
林玄问了问情形，又细细看了看农妇带来的丈夫贴身衣物，缓缓道：“不是冲撞邪祟，是摔下山时，受了惊吓，魂魄不稳，离体了一缕，才会高热不退、胡言乱语。你回家后，每日黄昏时分，在床边喊他名字，叫他回家，连喊七日。再用这包朱砂混合糯米，撒在床铺四周，安神定魂，烧自然就退了。”
他说着递过一个纸包，里面是配好的朱砂糯米，分量刚刚好，分文不取。
农妇连忙道谢，又迟疑着问：“道长，我要不要去城隍庙拜拜，求城隍爷保佑？就怕我们香火少，拿不出贵重供品，城隍爷不显灵。以前旧城隍在的时候，不上厚礼根本没用。”
林玄淡淡一笑：“只管去。如今的城隍爷，不看香火厚薄，只看人心善恶。你家丈夫平日本分顾家，从不行恶，诚心祷告，自然会得护佑。心诚则灵，不在供品贵贱。”
农妇放下心来，千恩万谢地走了。过了七日，她专程拎着一篮鸡蛋来道谢，说丈夫烧退了，人也醒了，腿也在慢慢好转，直说城隍爷灵验，道长法子管用。
林玄只收了两个鸡蛋，给蒙馆的孩子们加餐，余下的都让她带了回去，知道农家日子不易，不肯多收。
类似的事越来越多，林玄从不推拒，能帮便帮。遇上归属阴司范畴的事，便指点他们去城隍庙找城隍；遇上是寻常病痛，便开个简单药方；遇上人心郁结的烦忧，便几句话开解。久而久之，坊间都说，城南道长和新城隍爷，都是真正为百姓好的活神仙。
闲暇时，常有街坊来小院串门聊天，说起城隍庙的新鲜事，说得绘声绘色。有人说，有个惯偷去城隍庙偷供品，刚出门就摔了一跤，腿都摔瘸了，乖乖把东西送回去认错，在庙前跪了半天，没过几天腿又完好如初，从此改邪归正，再也不偷东西了；还有人说，有个孝子常年照料瘫痪老母亲，日日去城隍庙诚心祈福，没多久老母亲竟能慢慢坐起身，还能自己吃饭了。
“真是赏善罚恶，一点不含糊！”街坊摇着扇子说得起劲，“以前旧城隍在的时候，从来没这么灵验过，只知道收香火，不管老百姓死活。有钱的恶人他护着，没钱的好人他不管，什么神明嘛！现在这位才是真的城隍爷，公道！”
林夕听得有趣，等街坊走了，跟林玄说：“师父，柳大人做得真好，赏善罚恶都落到实处了，大家都真心信服他。现在城里坏人都收敛了好多，都说怕城隍爷看着呢。”
“这才是城隍该有的样子。”林玄道，“鉴察善恶从不是空洞说辞，要让百姓实实在在看见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世人方才愿意向善，市井风气才能端正。神明的威严，从来不是靠凶神恶煞的脸，是靠公正二字。”
他顿了顿，又道：“世人拜神大多有所祈求，神明若只安坐殿中享用香火，不理民间疾苦，时日一久，百姓心中的信仰便会虚空。事事有所回应、时时恪守本分、处处为民出力，神职才算真正立得住。”
林夕托着腮认真思索，忽然开口：“师父，我从前以为修道就是练就高强神通，降妖除魔、呼风唤雨，越厉害越好。如今慢慢发觉，像师父这般、像柳大人这般，踏踏实实化解众生难处，守护一方安稳，才是真正的修行。神通再大，不用来帮人，又有什么用呢？”
林玄看了她一眼，眼中藏着几分赞许：“修行至终，修的从来不是神通，而是本心。神通只是渡人护世的工具，绝非追求的目标。以神通谋私害人，便是堕入邪途；以神通帮扶世人，方合天地大道。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很好。”
林夕重重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她跟随师父自扬州一路行至湖州，见过贪念滔天的商贾，见过背弃本职的堕神，见过坚守本心的山野山神，也见过平凡却心怀良善的寻常百姓。一路观览、一路听闻，她心中对“道”的理解，日渐清晰通透，不再是从前那个只觉得修道好玩的小丫头了。
日子一天天流转，深秋落叶铺满街巷，风里带了寒意。蒙馆孩童识字明理，能独立诵读短文，还懂得了尊师孝亲的道理；城中病患日渐稀少，家家户户安居乐业，连伤风咳嗽都少了许多；城隍庙阴司政务梳理完毕，各类流程井然有序，再无积压旧案。
林玄心知湖州诸事尽数安顿，无需长久停留，再过几日便收拾行囊，继续向南云游。林夕听闻要动身，心中虽有不舍，却也十分平静，她清楚师父的道途遍历山河，还要去往更多地方，帮扶更多身陷困局的世人。能跟着师父一路走一路看，便是最好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