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皂角树下黄泥印

玄幻:贫道起步是天仙 · 咸鱼也算鱼 · 第2章 · 218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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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天一夜,卯时才渐渐停了。

甜水巷的空气里浸着湿泥土的腥气,混着老皂角树的清苦味道。黑褐色的皂角荚落了一地,被雨水泡得发胀,踩上去咯吱作响,渗出黏腻的汁液。

林玄拎着半筐萝卜站在皂角树墙根下。萝卜是后院菜畦刚拔的,红皮白心,根须挂着湿土与草屑,带着地里的鲜气。他没摆摊,也不吆喝,只把竹筐往青石板上一放,自己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垂着眼像在打盹。

路过的人都习惯了。甜水巷的老住户都知道,山上下来的林先生每隔三五天就会拎半筐萝卜出来,往墙根一放就不管了。想吃的自己拿,随手扔几个铜钱在筐里,给多给少全凭心意。

“林先生早啊!”

粗哑的大嗓门由远及近,推粪车的赵四走到近前停下,抹了把脸上的潮气,压低声音:“今早城门查得严,说是搜白莲教余党。守门的兵哥说,昨儿雨里好几拨人往漕运那边跑,形迹可疑得很。您最近少往城南去。”

林玄点头:“辛苦。”

“嗨,混口饭吃。”赵四咧嘴一笑,握住车把要走,又补了句,“那些人鞋底都沾着北码头的黄胶泥,估摸着是漕河湾过来的。”

说完他推着车往前走,吱呀的车轱辘声渐渐远了。

林夕从后面追上来,攥着块粗麻布蹲下来擦萝卜上的泥:“师父你也真是,赵叔都说城南乱,还非要出来卖萝卜。家里又不缺这俩钱。”

“不是卖。”林玄说。

“那是干嘛?”林夕抬头,眼里满是疑惑,“刚下完雨连太阳都没有,总不能出来透气吧。”

“等人。”

林夕愣了愣,左右张望:“等谁啊?巷里的人不都刚过去吗?”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就从巷口转了进来。两人都穿灰布短衫,斗笠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脚步很重,鞋底的黄胶泥踩在青石板上,留下清晰的泥印,混着煤渣与芦苇碎屑。

走到皂角树前,他们停下了。

高个子扫了眼筐里的萝卜,声音沙哑如砂纸磨木:“道长,萝卜怎么卖?”

林玄靠在树干上,眼皮都没抬:“随便拿。”

那人明显一怔,似乎没料到这样的回答。旁边矮个子往前凑了半步,手按在腰侧短刀上,眼神飞快扫过巷子深处,带着审视与凶戾。

林夕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手悄悄摸向腰间符囊。

林玄却伸手,轻轻按在她肩上。掌心温度不高,却稳得像山,林夕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二位从北码头漕河湾来。”林玄开口,语气平淡得像说今天风大。

两人瞬间僵住。

高个子强笑一声:“道长说笑了,我们乡下走亲戚的,刚从城外进来。”

林玄抬眼,目光平平扫过他们周身:“漕河湾的泥沾了芦苇屑与煤渣,离甜水巷二十里,走亲戚不用绕这么远。”

巷子里瞬间静了,只剩皂角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林夕睁大眼睛去看两人的鞋,果然看见黄泥边缘嵌着几片青绿色苇叶,跟昨天雨里瞥见的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的警惕与狠戾又重了几分。矮个子按刀的手指动了动,像是要发难。

林玄却像没看见,弯腰从筐里拿起两个红萝卜递过去。动作很慢,很随意,没有半分敌意,也没有半分防备。

他本可以轻易制住这两人,甚至不用抬手。可他没这么做——掐断这两根线容易,可后面的根还在,杀了两个小卒,还会有下一批。

点破来路,递个台阶,让对方自己掂量着退,才是顺势而为。

“刚拔的,脆甜。”他说,“赶路费力气,拿着解渴。”

两人都愣住了。本以为被拆穿后要么动手要么对峙,万万没想到对方递来两个萝卜。高个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也不敢伸手接。

“拿着吧。”林玄把萝卜放在筐沿,“路还长,别耽误正事。”

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片刻后高个子拱了拱手,声音发紧:“多谢道长了。”

他没拿萝卜,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数倍,几乎是快步离开。矮个子跟在后面,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眼里满是惊疑。

转眼两人就出了巷子,没了踪影。

林夕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动手。他们肯定是白莲教的,来踩点的对不对?”

“嗯。”林玄应了声,弯腰把筐沿的萝卜放回筐里。

“你怎么就确定他们从漕河湾来?真就只看泥啊?”林夕蹲下来托着下巴,“我看黄泥都差不多,哪分得清是哪儿的。”

林玄拿起一个萝卜,用粗麻布慢慢擦去泥。红皮萝卜擦干净了,透着鲜亮的朱砂色,挂着水珠,看着就脆生。

“不然看什么?”他反问。

林夕撇撇嘴,低头咬了口萝卜:“比上次还甜!是不是昨天下雨的缘故?”

林玄嗯了一声,望向巷口。那两个黄泥脚印还留在青石板上,被路过的黄狗踩了一脚,歪歪扭扭,很快就会被往来行人踩没。

漕运官米大批量流入白莲教,不是小偷小摸,是官府有人里应外合。这潭水比看上去深,藏着好几个人。

他不会直接伸手去扯。道要顺,不能逆。强扯因果,就算成了也结不出善果。他要做的,只是在节点上轻轻推一下,让该醒的人自己醒,该正的秩序自己正。

“师父,”林夕啃着萝卜含糊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等着他们再来?”

“不用等。”林玄直起身拎起竹筐,“下午孙大该来了。”

“城南木匠孙大?他娘信白莲教魔怔了那个?”林夕想起来了,“前阵子他还来巷口打听过你。”

林玄没应声,拎着筐往回走。一颗皂角从枝头落下,咚的砸在林夕脚边。她捡起来揣进兜里,快步跟上。

太阳从云里钻出来,金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筐里的萝卜沾着露水,红得鲜亮。

巷口的铁锤声又响了,四声一停,稳得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玄走在前面,脚步平缓。扬州这局是块试金石,渡完这场事,前路便会更清晰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