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堤畔偶遇指淤塞

玄幻:贫道起步是天仙 · 咸鱼也算鱼 · 第14章 · 294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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荞麦种下半月,长势一天比一天好。

南湾村的人心里踏实了,便开始操心河堤的事。水虽说在退,可退得慢,低洼处的田还泡着,要是再来一场大雨,说不定又要淹。

县里派了李县尉主持修堤,民夫征了不少,可堤坝修修补补,水位总降不下去,众人都犯愁。

这天午后,李洵带着几个差役沿堤巡查,走到南湾村段,日头正毒,便想找个地方歇脚。

村里人指点他:“西头小院住着个林先生,是个有道行的道长,心善得很。官爷可以去那儿讨碗水喝。”

李洵本不信什么道长,只是实在渴得厉害,便带着人往村西走。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童声清脆,念的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院门虚掩着,院里安安静静的,菜畦整整齐齐,廊下晒着草药,看着就清爽。

差役上前敲了敲门,读书声停了。片刻后,林夕走出来开门,见是官差,愣了一下:“几位是?”

“在下县尉李洵,巡查河堤路过,想讨碗水喝。”李洵拱手,态度客气。

“请进吧。”林夕侧身让他们进来,冲院里喊了一声,“师父,有官爷来歇脚。”

林玄从堂屋走出来,青布道袍洗得发白,手里还拿着半卷书。

李洵本以为是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士,没想到这么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多岁,眉目清淡,气质沉稳,站在那儿像棵临水的树,平和又笃定。他心里先多了几分敬意,拱手道:“叨扰道长了。”

“无妨。”林玄微微颔首,让林夕搬了凳子出来,又倒了凉茶,“粗茶,官爷见谅。”

“道长客气了。”李洵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凉茶里放了金银花和甘草,清润解渴,暑气消了大半。

他坐下歇着,目光扫过院后的菜畦,看见那片长得旺实的荞麦,愣了一下:“道长院里种的是荞麦?”

“李县尉认得?”

“见过。”李洵叹道,“北边旱地有种的,咱们这边水多,很少见。道长倒是有心,这涝灾年景,种荞麦确实合适。”

他是个办实事的人,这段日子天天盯着修堤,也愁水退之后百姓补种的事。正想派人去北边打听耐旱耐涝的作物,没想到在这儿撞见了。

两人聊了几句农事,越说越投机。李洵发现,这位林道长看着清淡,对农桑、水利都懂,说出来的话都在点子上,不是空架子。

聊到河堤,李洵皱起眉:“说来也怪,堤坝修了不少,缺口也堵上了,可水位就是降得慢。再这么拖下去,低处的田就真废了。”

林玄端着茶杯,目光往西北方向扫了一眼。

三十里外,三条支流的交汇处,山洪冲下来的泥石堵了河道,主河道水位下不去,沿岸的积水自然排得慢。这事他早就知道,只是没遇上管这事的人,便没提。

如今李洵问到跟前,又是个肯做事的官,便顺嘴说了一句:“上游淤了。”

“淤了?”李洵一愣,“哪儿淤了?”

“西北三十里,三岔口。”林玄淡淡道,“前阵子山洪大,冲下来的石头泥沙堵了半条河道。主河道泄洪不畅,沿岸的积水自然排得慢。光修下游的堤没用,得把上游的淤塞挖通。”

李洵猛地站起身,眼里发亮:“道长确定?我前几日也派人去上游查过,走了二十多里,没见着淤塞啊。”

“查的是主河道。”林玄道,“岔口藏在芦苇荡后面,不往里走看不见。淤得不算宽,几十人挖上五六天,就能通。”

他说得笃定,不像是随口胡诌。

李洵心里盘算了一下。要是真如道长所说,挖通淤塞,水位能快速降下去,那可比修半个月堤坝都管用。就算是假的,也不过费几天人工,总比在这儿耗着强。

“多谢道长指点!”李洵郑重拱手,“我这就带人去查!要是真通了,我再登门道谢。”

他是急性子,说走就走,茶都没喝完,带着差役匆匆忙忙就走了。

林夕看着他们的背影,笑道:“师父,你说他能找到吗?”

“能。”林玄拿起书,接着翻,“有心做事的人,给个方向,就能找到地方。”

“那河道通了,水是不是很快就能退了?”

“快则十天,慢则半月。”

林夕点点头,蹲下来整理廊下的草药。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师父好像什么都知道,却从不会主动跑去跟人说“我知道哪儿有问题”。总是等人问到跟前了,遇上了,才顺嘴提一句。

不多事,不揽功,点到即止。

以前她觉得这样太慢,不够痛快。现在慢慢觉得,这样也好。

上赶着送上门的法子,人家未必信;自己找上门求来的,反倒会用心去做。

就像村民来要荞麦种,就像李洵来问河道。都是人家自己找上门的,不是师父凑上去的。

道家讲“缘法”,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有缘遇上了,就帮一把;没遇上,也不凑上去。

接下来几日,李洵果然没再来。

听说他带了人去三岔口,真找到了淤塞的河道,正领着民夫日夜开挖。村里也抽了几个壮丁去帮忙,回来都说,李县尉是个好官,跟民夫一起挖土扛石头,一点架子都没有。

林玄照旧过自己的日子。

上午教书,下午种菜晒药,傍晚去河堤上走一走,吹吹风。

日子慢悠悠的,像河水一样,平缓地往前流。

孩子们的书读得越来越好,已经能背完整篇《千字文》了。大点的孩子,还能学着写自己的名字。村里的妇人闲时也来听,认了不少字,赶集看账目不费劲了。

荞麦长得更快了,没过多久就齐了腰,开出细碎的小白花,风一吹,像落了一地雪。

村民们天天往地里跑,笑得合不拢嘴。照这长势,收成肯定差不了。

第八日头上,水位果然开始明显下降。

退得比之前快了一倍,低洼处的积水一天天少下去,露出黑油油的泥地。

村民们都高兴坏了,赶紧扛着锄头下地,翻地、抢种荞麦,想赶在入伏前再种一茬。

李洵也来了,特意登门道谢。

他晒黑了不少,眼里却满是笑意:“道长真是神了!那三岔口的淤塞真被我们找到了!挖通之后,水位一天降一尺,再过几日,大部分地都能种了!这次真是多亏了道长!”

“举手之劳。”林玄给他倒了茶,“李县尉肯出力才是关键。”

“道长太谦虚了。”李洵坐下,诚恳道,“我看这荞麦是个好东西,想在全府推广。道长懂行,能不能给我说说,这东西种植都有什么讲究?适合什么样的地?”

林玄便把荞麦的习性、种植要点、田间管理,细细说了一遍。哪些地能种,哪些地不能种,怎么留种,怎么防虫害,说得明明白白。

李洵听得认真,一一记在本子上,时不时追问两句。

聊了快一个时辰,李洵才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起身告辞:“这次真是多谢道长。等荞麦推广开,全府百姓都念您的好。”

“不必念我。”林玄送他到门口,“百姓自己种出来的收成,是他们自己的功劳。”

李洵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敬佩的神色。

不居功,不图名,一心只为百姓。

这才是真正的修道之人啊。

他深深一揖,转身走了。

林夕站在旁边,看着李洵的背影,又看看自家师父,心里满满的佩服。

“师父,你就一点都不想留名啊?”

“留名做什么。”林玄转身回院,“名这个东西,多了是累赘。”

道家修行,讲的是“功成身退”。事情做成了,就该退到一边。贪名贪利,道心就不纯了。

他下山是为了证自己的道,不是为了攒名声。

名声再大,也成不了自己的道果。

只有脚下走过的路,手里做过的事,心里悟到的理,才是自己的。

夕阳落在院子里,给荞麦花镀上一层暖光。

林玄站在菜畦边,看着随风起伏的花穗,心神安宁。

道是什么?

是春耕夏种,秋收冬藏,顺应四时,不违农时。

是遇山开路,遇水搭桥,逢事提点,过后即忘。

不用刻意思考,不用刻意寻找。

日子一天天过,事情一件件做,走着走着,道就在脚下了。

他轻轻呼了口气,风卷着荞麦花的香气,漫过整个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