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村人心惶,邪氛复起

沉锋渡云途 · 醉卧流沙 · 第5章 · 258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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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渐变得明亮,可头顶那片厚重如铅的阴霾云层,自始至终都未曾散去分毫。暗沉的云团死死封锁苍穹,将烈日的光华彻底隔绝在外,天地之间始终笼罩在一片灰白压抑的色调之中,不见朗日,不见清风,唯有阴冷凝滞的气息无处不在。

落枫村刚刚重燃的烟火生机,短暂的安稳平静还未持续半个时辰,新一轮的惶恐与绝望,便如同潮水一般,再度席卷了整座村落。

走出家门的村民们,脸上的喜色还未褪去,便纷纷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诡异异变。

方才被药汤彻底驱散的阴冷寒意,正以一种极为缓慢、极为隐晦的速度,重新缠绕上每个人的周身肌肤。那股刺骨的阴冷并非骤然袭来,而是如同附骨之蛆,丝丝缕缕渗透衣衫、触碰皮肉,让人防不胜防。

紧接着,刚刚变得澄澈清明的心神,又开始泛起细微的恍惚与昏沉,四肢百骸再次生出酸软沉重之感,提不起半点力气。呼吸之间,一缕缕阴寒浊气顺着口鼻钻入肺腑,淤堵气血、扰乱精神。

半个月来被煞毒折磨的记忆刻骨铭心,村民们对这股阴冷气息敏感至极,几乎在异变出现的瞬间,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灾厄,回来了。

希望破灭的落差,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暖意。

“又来了!那股邪气又缠上来了!”一名年轻后生脸色煞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语气里满是惊恐,“我还以为昨夜彻底根除了祸患,没想到只是暂时压住了!”

“是啊,身上又开始发冷,脑袋也昏沉沉的,和之前发病的感觉一模一样!这灾祸根本就没有消失!”

嘈杂的恐慌低语在街巷之间炸开,刚刚安定下来的人心,转瞬之间便再度濒临崩塌。

半月的煞毒折磨,早已一点点磨掉了村民们的勇气与意志。好不容易从无边绝望之中挣脱出来,看到一线生的希望,可转眼便发现危机依旧存在,祸根深埋地底,这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极致落差,彻底击溃了不少人的心理防线。

孩童被父母紧紧护在怀中,小小的身躯瑟瑟发抖,低声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响起;白发苍苍的老者仰头长叹,浑浊的眼眸里写满了无力与绝望;青壮年的村民们面色青白交加,两两相望,眼神之中尽是束手无策的颓然。

恐慌蔓延之下,村落之中很快分化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争执随之而起。

一部分村民被恐惧彻底支配,打定主意要舍弃世代居住的故土,逃离这片不祥之地。

“此地已经成了煞地,继续留在这里,早晚所有人都要被这邪气活活耗死!不能再抱有侥幸了!”一名中年汉子握紧了拳头,语气决绝,“收拾行囊,现在就走!哪怕前路山高路远、颠沛流离,也好过坐在这里等死!”

“没错!祖坟田地虽然舍不得,但性命才是最重要的!留在这里就是等死,走,现在就动身!”

另一部分人则眷恋生养自己的家园,心中存有一丝侥幸,迟迟不愿离去,进退两难。

“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落枫村,祖坟、田地、屋舍全都在这里,世代扎根,哪里说舍弃就能舍弃?”一名老妇红了眼眶,声音哽咽,“说不定只是残留的邪气,再过几日自己就散了,贸然外出,荒岭之中猛兽横行,路途凶险,未必就能活下去。”

两边人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惶恐、迷茫、不甘、绝望交织在一起,将整座村落再次推入混乱的漩涡。

墨沉静静立在村头那棵百年老槐树下,将街巷之中的混乱、众人的神态、争执的话语尽收眼底。他心境沉静如水,外界的喧嚣与慌乱,丝毫无法动摇他的心神。

从昨夜施救结束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预判到了如今的局面。

药汤净化的只是村民体内表层的煞毒,抚平的只是外在病症,从未触及后山密林深处的煞阵核心,更没有撼动幕后邪修的根基。源头不灭,煞气便会源源不断地向外扩散、侵染,药汤的药效终究有时限,治标不治本,灾祸卷土重来是必然结果。

“祸源不除,永无宁日。”

墨沉沉声开口,清冽而沉稳的嗓音穿透纷乱的嘈杂,清晰地回荡在整条街巷之中。

喧闹的人群骤然一静,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村头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惶恐之余,更多的是最后的希冀与依赖。在如今的落枫村,经历了昨夜的救赎之后,墨沉已经成了所有人心中唯一的依靠。

方才被药汤救回一命的张老丈,拄着木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上前,苍老的身躯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声音沙哑颤抖,眼中满是无助:“沉小子,你实话告诉我们,咱们落枫村……当真在劫难逃,再也没有活路了吗?”

周围的村民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望向少年,等待着答案。

墨沉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惶恐不安的面孔,漆黑的眼眸澄澈通透,没有半分隐瞒,字字清晰,道出了最为残酷的真相:“此番灾厄,并非天地自然生成的天灾,而是人为布下的祸乱。”

短短八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全场哗然。

村民们面色剧变,心底寒意彻骨。

天灾无常,乃是天道所为,凡人无力抗衡,尚可认命;可人为祸乱,意味着有幕后之人刻意加害,躲无可躲、逃无可逃。他们世代居于深山,安分守己、与世无争,从未与人结下仇怨,究竟是谁,心肠歹毒到要将整座村落赶尽杀绝?

“人为祸乱?我们与世隔绝,从不招惹外人,到底是谁要如此加害我们?”

“能布下这般诡异邪气,让全村人染病卧床,绝不是寻常山匪盗寇能做到的!”

众人又惊又怒,恐惧之感比此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墨沉语速平稳,继续撕开层层虚妄,揭露背后的隐秘,将修行界的残酷一角,展现在这些懵懂的凡尘村民眼前:“布局之人,是修行邪修。这类人掌握旁门左道的邪异术法,能够隔空布设煞阵、隐匿自身踪迹,以万千生灵的生机作为养料,滋养自身邪功。在对方眼中,我们整座村落的人畜生灵,不过是用来修炼的养料,棋局之中任由收割的棋子。”

修行邪修四个字,彻底击碎了村民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落枫村地处荒岭深处,群山阻隔,百年以来几乎与世隔绝。村中之人一生都困在田垄山林之间,只知春耕秋收、寒暑交替,从未听闻过“修仙”二字,更不知道世间还有能够飞天遁地、执掌他人生死的修行强者。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人力便是极限,命运由天不由人。可今日他们才知晓,天地之外,另有乾坤,有超脱凡俗的强者,一念便可降下灾厄,一术便能屠戮全村,视凡人生灵如草芥,肆意玩弄生死。

无知催生恐惧,真相刺骨冰凉。

“仙人……修行之人……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可能抗衡得了这种存在……”

“完了,彻底完了!对上这种神人,我们就算逃离村落,恐怕也难逃一死,只能坐以待毙了……”

绝望的低语此起彼伏,不少村民双腿发软,脸色变得如同死灰,心中仅存的抗争勇气彻底溃散,心神已然濒临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