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篇 希望

万古冯家,不许修魔? · 尘归尘尔 · 第1章 · 116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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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深处,无光无岸。两道身影跪伏于一片绝对黑暗之中。这片黑暗并非没有光,而是光在这里被某种更高的规则剥夺了存在的权利。

“胧明次元。”一个声音响起,来自一座暗红王座之上,“无间如今坐镇封印,奉,如今你和掠一样,要听我的。”

“属下领命。”掠垂首,声音恭谨得没有一丝波澜。

“目的?”

“摧毁。”

“手段?”

“收割一切负面情绪,直至次元本源崩溃。若遇至尊级战力,格杀勿论。”

“时限?”

“不限。”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忖什么无关紧要的细节。

“奉。”

“属下在。”

“你的‘规则’达到了第几境?”

“回禀本相御王,我与掠一样,也达到了第九层。可借‘奉献’之名,窃取无情感目标的存在印记。”

“很好。此次行动由掠主导,奉辅之。胧明次元不过是低等位面,最高战力不会超过八鼎。你们二人如今受伤,皆是九鼎境——但不要轻敌。”

“属下明白。”

“尤其是……”那声音罕见地停顿了一瞬,“某些低等次元,偶尔也会有强大的魔神坐镇,还有,若遇到不属于那个次元的气息——比如之前的陈冕,楚隐羽那些人,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掠与奉同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退。不可与之正面交锋。我们的敌人,不在那个层次。”

“遵命。”

黑暗消散,两道身影站起来。掠望着虚空中缓缓浮现的胧明次元轮廓,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又一个次元啊。奉,你说这一次,我们能收集多少?”

“够你再多凝聚一道规则法相。”奉的声音依旧温和,“走吧。”

两道流光划过虚空,向胧明次元的边境急射而去。

“你们究竟是谁!胆敢犯我胧明次元!”

一声怒吼撕裂边荒的沉寂。灭世魔尊林残月手持长矛,周身魔气翻涌如沸腾的海洋,矛尖直指前方一黑一白两道诡异人影。在他身后,八位至尊同时踏出,至尊法器铮然出鞘,一条条大道从脚下延伸而出,气势如虹,威压如狱。

他们是胧明次元除开那些隐世不出的老牌至尊外、站在众生之巅的最强战力——

灭世魔尊,林残月。

创世至尊,陆问。

诡命心尊,云明。

因果大尊,陈不语。

阴阳至尊,张平安。

轮回至尊,赵空清。

永恒大尊,帝天一。

无情圣尊,杜绝尘。

吞噬至尊,夜影。

九道至尊气息同时爆发,次元边荒的混沌气被搅得天翻地覆。

“谢谢你们的愤怒。”黑影终于开口了,声音中性而飘忽,听不出男女,“我的力量,又壮大了一点呢。”

话音落下,祂掌中亮起一团猩红的光。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本能厌恶的质感。红光绽放的瞬间,八道人影从虚空中凝聚成形——竟与林残月九人一模一样,连气息都完全重合。

“什么情况?”陆问皱眉,目光扫向云明与陈不语。

陈不语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诧异:“祂复制了八个和我们完全一样的仿品,包括无上权柄。但我不明白,祂凭什么能做到。我们的权柄是独一无二的,不应该不可复制吗?”

“因为我们刚刚表现出了愤怒。”云明淡淡开口,“祂基于愤怒将我们印刻了出来。我们的愤怒是钥匙,祂用这把钥匙打开了我们存在的门。但兵器没有感情,所以仿品徒有境界而无兵器——这是祂们能力的边界。如果祂们的能力仅限于此,本体应该很弱。情绪收集类的能力往往有极致化的缺陷——越强的辅助能力,越弱的本体防御。我们只需收束情绪便可。”

此言一出,其余八人神色顿时凝重如铁。

“呵呵。去吧,带着你们心中的愤怒。”掠轻轻挥手。

八道复制体瞬间暴起。它们没有兵器,却以法力凝聚出与原主兵刃别无二致的形态,裹挟着滔天杀意扑向各自的“原型”。

“灭世之力,破!”林残月长矛狂舞,破灵矛法展开。无尽魔气如江河倒灌,迎向自己那具咆哮而来的“愤怒”。复制体虽无本命兵器加持,却与林残月同源同质,且状若疯狂,只攻不守,招招搏命,宁可被刺穿肩胛也要将法力长矛捅向对方的咽喉。

“绝尘,你试着攻向祂们的本体!”云明催动诡命权柄与自己的那具复制体缠斗,同时向全场唯一没有对手的杜绝尘提醒。

杜绝尘修无情道。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在他身上早已被斩断得干干净净。若云明的判断正确,他便是这两个怪物的天敌——你能复制情绪?但杜绝尘的情绪,本就是一片虚无。

“嗯。”杜绝尘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转身看向那两道静立在战场边缘的黑白人影。

长剑轻鸣。一道剑气破空而去——纯粹的,干净的,仿佛能斩断时空、隔绝凡俗一切束缚的剑气。不带任何剑意,没有任何变化,简单到了极致。

“贪婪。”掠伸出手,食指在剑气上轻轻一点。

一抹黑色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那道并无实体的剑气,将它一点一点吞噬殆尽。一切都不合理,但在祂指间,不合理却理所当然地发生了。

“掠,不要这么粗鲁。”白色人影终于开口,声音同样中性而温和。祂看向杜绝尘,语气亲切得近乎慈祥,“小朋友,你有什么东西要献给我,或者送给我的吗?我可不是白要哦,我还可以帮你实现愿望呢。”

杜绝尘愣了一下。他修无情道数万纪元,早已将人性中最基本的欲望都斩断了:“送你一剑吧。”话音未落,长剑再斩,第二道剑气呼啸而出。

然而剑光未至,一道熟悉的身影已悄然挡在了奉与掠身前。那身影与杜绝尘完全相同,连气息都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是这“杜绝尘”同样只有一身实力,身外之物半点也无。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奉。奉献的‘奉’。”白色人影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卑鄙!”杜绝尘剑眉紧皱。但另一个“杜绝尘”已手持法力长剑疯狂攻来。面对与自己完全相同的力量与本能,他的无情道竟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咦,这么快?”奉轻咦一声,转头看向踏空而来的云明,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掠,“掠,你放水了?”

掠同样面露诧异。实力相同且缺少兵器的情况下,复制体绝不该这么快就被消灭。云明凭什么能赢?

“你们的力量确实很奇特。”云明笑着说,他身后那具“云明”早已消散不见,“像是作了一个弊。”他指了指奉与掠身后:“看来发现漏洞的,不止我一个人。”

在黑白人影身后,陈不语正静静地看着祂们。属于他的那具复制体同样已无声消散。

“嗯?”掠皱起眉,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们篡改了自己的命运?”

云明与陈不语相视一笑,没有回答,双手同时掐诀。一金一黑两道巨大的经印骤然浮现,向奉与掠镇压而下。

“哦?选择向我们动手?”掠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寒意,“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二人本体实力不强的?”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祂体内轰然爆发。这不是至尊的气息,这是远超至尊的力量——两道法印在半空中骤然僵住。下一秒,法印轰然破碎。九条黑色的鼎状纹路在掠身前缓缓亮起——九鼎至尊。

云明与陈不语猛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虚空中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云明!不语!”林残月等人刚解决各自对手,便见二人重创而退,心头骤然一紧。七人立刻聚拢一处,合力抵御掠那令人窒息的威压。

“没事。”云明身形重新凝聚,眉心处一枚黑色符文幽然闪烁,“我的背后是诡命一脉,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陈不语无声地出现在几人身边,面色苍白如纸,但似乎并未伤及根本。

“那我便将你们的信心……一点一点敲碎。”掠的语气淡漠如冰。

祂背后,一个又一个光团接连亮起——痛苦、憎恨、悲伤、愤怒、绝望……每一种负面情绪都像一盏幽暗的灯,在祂身后次第点燃。

奉则静静站在一旁,如同一个耐心的观察者。祂的任务是辅助,是策应,是在关键时刻补上最致命的一击。这是“上面”的安排,祂从不逾矩。

“就从你开始吧。诡命一脉,是吧?——绝望吧!”

掠身后,一团蓝色光芒骤然亮起。一道空间裂缝在祂背后猛然撕开,裂缝的另一端清晰可见一座部落——诡命一脉的栖息之地。与此同时,一道黑气从奉的掌中打入裂缝。那是从更高位面借来的诅咒之力。

刹那间,部落中的族人开始飞速经历生老病死。婴儿刚出生便长成少年,少年一眨眼便满头白发,老人在喘息之间化为枯骨。命运的长河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粗暴地掐断。

“住手!你在做什么!”云明目眦欲裂,疯狂催动法力,将全部诡命权柄打入空间裂缝,试图改写诡命一脉的命运——但一切,都无法挽回。

“不好意思。”奉似笑非笑地说,“我借用了两个更高位次元的诅咒之力。这是‘奉献’的等价交换——而你的位次太低,不够资格参与这个交易。”

“找死!”云明双眼赤红如血,手中画轴轰然展开。一击打出,空间通道轰然封闭。但奉早已收回诅咒之力,诡命一脉的部落已尸横遍野。而掠,则在这个过程中将云明爆发的愤怒、悲伤、绝望与无力感,一一收集入掌中。每一缕情绪入掌,掠的气息便强盛一分。

“动手!”林残月双目血红,一声怒喝率先发难。

长矛如灵蛇狂舞,带着满溢的杀意与魔气直刺奉与掠。陆问紧随身侧,长枪枪尖绽放出万点寒芒,如死亡之花层层绽放。

云明强撑着站直身体,手中画轴幽光流转,一幅幅画面从中涌出,化作真实的攻击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陈不语执笔在手,运笔如飞,在虚空中龙飞凤舞地写下无数因果律,每一笔都编织出一条防不胜防的诡异杀招。

张平安身影如鬼魅飘忽,周身阴阳二气交融流转,化作两柄黑白飞剑破空疾斩。

赵空清全身笼罩在浓郁的轮回之力当中,六道轮回之光浮现,六柄造型奇特的轮回飞剑无声出现在奉与掠身后。

帝天一一手握永恒钟,钟声激荡间令虚空都为之凝固;一手高举永恒塔,塔身霞光万丈,永恒之力在他体内如江河奔涌。

杜绝尘手中长剑铮鸣不休,身形一闪已至奉与掠身前。剑身猛然分裂为二,复裂为四,再裂为八——眨眼间,数不清的剑芒堆积成一座剑之森林。

夜影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幽灵。她身后,一轮巨大的黑色圆环缓缓浮现,圆环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如同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洪荒巨兽。

“也罢,早点解决你们。愤怒。贪婪。”

一红一黑两团光芒轰然绽放。黑色光团将所有攻势尽数吞噬。红色光团则发出一圈猩红的波纹,瞬间扫过九人。至尊神兵应声出现裂纹,九人齐齐遭到重创。而奉背后,更多的光团正在一个接一个亮起。

万年之后。

九人的圣躯已经不存一块完整的皮肤。即便是拥有永恒权柄的帝天一,圣躯也被打得支离破碎,永恒之道摇摇欲坠。但奉与掠的气息却没有丝毫减弱——因为祂们在战斗中不断收割着九人的情绪。痛苦、愤怒、绝望,都化作了祂们力量的一部分。

“是个美人儿啊。”掠慢悠悠地走到了夜影面前。

祂伸出手,粗暴地一拂。夜影残破的衣物被瞬间撕碎,圣躯被强制重塑为一副完整而毫无遮掩的胴体。掠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夜影,手指时不时在她肌肤上游走:“很清高是吧?在邪欲面前,你会变成什么样呢?会不会……像一条狗一样?”

一缕粉光打入夜影体内。邪欲之力如毒蛇般在她体内蔓延。她的肌肤迅速泛起妖异的粉红,眼神开始变得迷离散乱。

“影儿!”帝天一怒喝出声,却被掠的气息压在原地动弹不得。永恒钟与永恒塔在他身边碎裂成千万片。永恒有什么用?连眼前这一秒都守护不住。

“唔……好热……”夜影的眼神越来越涣散,只余一抹清明如风中残烛。

就在那最后一丝清明即将被邪欲之火彻底吞噬的瞬间——一抹冰蓝,悄然攀上了她的娇躯。

冰层从她的指尖开始蔓延,一寸寸覆盖过她的手臂、肩膀、颈项、面容,将邪欲之火连同她的身躯一同冻结为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这人我带走了。我有伤在身,救她已是尽力。”一道清冷如极北风雪的嗓音同时响彻在其余几人心神之中。

一名蓝衣女子无声出现在夜影身后。一股超脱于世间的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仿佛她不属于这个次元,不属于这片天地的规则体系。寒气从她体内奔涌而出,奉与掠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瞬间被冰封为两尊姿态各异的冰雕。

下一刻,蓝衣女子带着夜影的冰雕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破空而去。

她的声音最后回荡在边荒虚空中,似自言自语,“……他的气息明明已经锁定这个次元,但为何迟迟不肯出手……”

咔。

冰层碎裂。蓝衣女子离去后三息,奉与掠体表的冰层应声破碎。

两人的面色阴沉无比。掠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而是恐惧:“那个气息……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我们在主上面前跪了三个纪元——虽然只有一丝丝,但我不可能认错。”

奉的脸色同样阴晴不定,沉默了很久才说出一句冷静得不像祂自己的话:“那个人的气息……确实和主上的宿敌,同出一源。不能惊动那一位。蓝衣女子不要追——直接清场。”

掠终于露出了万年来的第一个焦躁表情。祂也会害怕。九鼎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在真正的顶尖存在面前,祂们很清楚横亘着怎样不可跨越的深渊。

“……不能留手了。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受死吧!”

掠身上的气息再度暴涨,一道又一道恐怖的波纹如涟漪般扩散,不再有任何保留。八人在这波纹中不断咳血。一柄黑色长剑在掠手中凝聚成形——这是祂以无尽负面情绪祭炼而成的本命兵器。

掠的身形一闪,出现在林残月面前。轻轻抬手,剑锋划过。

灭世魔尊林残月——陨落!

掠脚步不停,转瞬出现在云明面前。手掌轻而易举地破开诡命权柄的重重防御,一把掐住了云明的咽喉。

“我说过,要敲碎你的信心。”

五指合拢。

诡命心尊云明——陨落!

“诅咒!”奉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祂手中,那团黑色光团再次浮现,瞬间笼罩了陆问、陈不语、赵空清三人。残存的诅咒之力爬上他们的命运线,如同附骨之蛆。三人的身躯开始向胧明次元的深渊中坠落。

“……最后一个。”掠转过身,看向帝天一。黑色长剑再度挥落。

就在剑锋即将斩碎帝天一命轮的瞬间……

铿!

那柄无往不破的黑剑,被一柄同样漆黑的长矛死死架住。一双猩红的眸子怒视着掠。

“给我儿……陪葬!”

林剡周身魔威肆掠如火海,五鼎至尊的气息轰然爆发。一头红发无风自动,手中长矛裹挟着无尽的灭世魔气,一寸寸撑开掠手中的黑剑。帝天一趁机暴退。

与此同时,一道道恐怖的气息从天际尽头同时降落。最弱者也是九鼎伪至尊——胧明次元的老一辈至尊们,终于赶到了。罗睺计都赫然在列。

“区区五鼎,大一点的蝼蚁罢了。”掠冷哼一声,手腕一震,随意一剑便将林剡击退上亿里,在他胸口留下一道狰狞见骨的剑痕,“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领死?”

奉手中也出现了一柄白色长剑,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各位,请。”

“各位前辈小心,祂们能收集负面情绪——战斗产生的所有愤怒、悲伤、绝望都会成为祂们力量的来源!”帝天一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第一时间将情报传音告知援军。

“回去疗伤。”一名黑衣男子淡漠开口,手中出现一柄缭绕黑色火焰的长剑,“人族人王,帝辛。人族,迎战。”

帝天一犹豫片刻,最终一言不发地化作一抹流光离去。

“人族三圣皇,伏羲氏,今日迎战!”一名温润如玉的青年从混沌气中走出,双眸深邃如渊,似有八卦之象流转不休。至尊气息怦然爆发,六道鼎纹浮现。

“人族三圣皇,燧人氏,迎战!”一道火光在次元边荒中轰然炸开。中年男子踏步而出,双眸炯炯如烈焰燃烧,六道鼎纹缠绕周身。

“人族三圣皇,神农氏,迎战!”药香弥漫边荒。一位老者从虚空中缓步走来,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六道鼎纹闪烁。

“人族之母,女娲,迎战!”人首蛇身的身影从混沌气中浮现,周身的造化之力仿佛能重塑苍生。六道鼎纹起伏闪烁。

“人族,蚩尤,迎战!”一道壮硕身影轰然落地,胯下食铁兽昂首嘶吼。兵主魔威,六鼎至尊。

“人族人王,轩辕、太皞、少皞、颛顼,迎战!”四道人影手持各色长剑从混沌气中走出,与帝辛并肩而立。十位人族至尊的气息汇于一处。

“妖皇帝俊在此,妖族,迎战!”金发男子立于混沌气之中,双眸金光迸射如两轮大日。一双金色双翼缓缓展开,恐怖气息撕开无尽虚空。背后三足金乌虚影一闪而逝。八道鼎纹亮起——八鼎至尊。

“妖族,东皇太一,迎战!”与帝俊七分相似的金发男子出现在他身侧。东皇钟的虚影在掌中轮转。六道鼎纹闪烁。

“妖族,祖龙,迎战!”一只巨大的龙眸从虚空中悄然睁开,蜿蜒龙躯遮天蔽日。下一刻龙躯盘旋收缩,化为一名头生龙角的黑发男子,竖瞳紧锁奉与掠,龙纹长枪出现在掌中。

“妖族,祖凰,迎战!”凤鸣声响彻边荒。红发女子出现在帝俊身后,凤眸勾魂摄魄,周身烈焰翻腾——她的火是完全的毁灭,是焚尽万物的终结之焰。

“妖族,鲲鹏,迎战!”头发半黑半白的中年男子显化身形。太阴与太阳二力在他体内流转不息,气息如蛰伏的洪荒猛兽。

紧随其后,九尾狐族的至尊天狐、四大灵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以及混世四猴等妖族至强至尊纷纷现身。数十道至尊气息如星河倒挂,与人族十位至尊的气息交相辉映。

“魔族,迎战!”林剡长矛举起,拭去嘴角的鲜血。罗睺计都等魔族至尊立刻汇聚到他身侧。魔族数十位至尊的气息轰然爆发。

“三清,迎战。”三名身着道袍的老者从混沌气中淡然走出。一清持杖,一清掌印,一清负剑——三人气息相辅相成,举手投足间道韵无穷。

“菩提,迎战!”缥缈之音自天外传来。身披橙色长袍的老者踏空而至,立于三清之后,微微一笑。

“鸿蒙,迎战!”一道恢弘震世的声音在次元边荒轰然炸响。身形宏伟如太古神山的老者出现在三清身前,周身鸿蒙之气缭绕沉浮。七道鼎纹在身后铺展。

“真是想不到。”掠环视众人,语气像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个低位次元也能诞生出这么多个至尊。不过,在这低位次元,你们又能成为几鼎至尊呢?”

话音落,九道黑色鼎纹骤然亮起。九鼎至尊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向四面倾泻。

“你们之中最强的,是那只小杂毛鸟——八鼎?还是那个老东西?总之,都不够看。”奉温和地接上话,九条白色鼎纹在身前幽幽亮起。

帝俊没有后退一步。他身后的十轮烈日更加炽热地燃烧起来:“杂毛鸟?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动手!”

帝俊身后,十轮大日轰然升起。金乌神火焚天煮海,恐怖的高温令无尽混沌之气都剧烈沸腾翻涌。次元边荒的虚空被烧灼得发出噼啪炸响。

东皇太一挥动右手,东皇钟迎风暴涨至山岳大小,在空中疯狂旋转,裹挟着镇压万古的威压向奉与掠轰然砸落。

鲲鹏双眼化作一黑一白,太阴与太阳之力如决堤洪流般倾泻而出,汇聚成一道贯穿虚空的璀璨光束。

祖龙手中龙枪刺出,枪尖带起一条横贯万里的真龙虚影。祖凰振翅,毁灭之火化作漫天火凤铺天盖地扑向黑白人影。四大灵兽各据一方,青龙唤雷、白虎御风、朱雀燃空、玄武镇海。四灵混世猴同时施展看家神通,战场瞬间被各色术法淹没。

掠一剑劈开鲲鹏的阴阳大光束,黑色剑罡直取鲲鹏眉心。鲲鹏侧身闪避,但掠的剑更快——一剑刺穿了他的左肩。

与此同时,奉伸出左手,轻轻按在东皇钟上:“好强的法器。这算是你献给我的礼物吗?”话音落下,东皇钟内部突然响起一声悲鸣。东皇太一猛然吐出一口鲜血——东皇钟的镇压之力正在反噬自身。

“八卦一出分阴阳,阴阳一出演三奇。先天八卦,镇压!”伏羲双手结印,一张遮天蔽日的八卦图从脚下蔓延而出,覆盖了整片战场空间,“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六十四重卦,出!”

无数卦象从八卦图中冲天而起,如流星暴雨般倾泻,汇聚成一道挟天地之威的金色洪流向奉与掠当头轰下。

“有趣的力量——但是,愤怒。”红色光团轰然爆发。卦象洪流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红色,开始倒转。伏羲面色大变,连连结印试图稳住暴走的卦象之力。

“燧人氏在此!”一道火光从天而降,出现在伏羲面前。燧人氏周身烈焰冲天,将一股纯净的生命之火打入伏羲体内,暴走的愤怒被暂时安抚。生命之火是最纯粹的正面情感之具现化。

“你的火很不错。”掠看着燧人氏,背后亮起另一个光团——贪婪。黑色光球飞扑向燧人氏,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生命之火。但燧人氏面色不动,火焰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因为他的火根植于整个胧明次元所有生灵的生命力。

“犯我人族者,必诛之!”蚩尤周身魔气翻腾如风暴,胯下食铁兽嘶吼如雷。他轻抚食铁兽钢针般刺手的皮毛,缓缓举起魔神斧,“至少人族,也叫天下黎民!”

魔神斧劈下,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以力破万法。掠抬手挡住,手腕竟被微微压弯了一寸——因为蚩尤这一斧蕴含的不是负面情绪,而是守护的意志。掠的情绪收集对这种力量无效。

“这些低等生灵……在控制情绪。”奉低声提醒道,“那个叫云明的在死前传递了信息。他们用守护的信念来对冲战斗的痛苦。”

“我知道。”掠的脸色微微阴沉了一些。

但实力的绝对差距仍旧无法跨越。掠的黑色长剑每一次挥出,便有至尊被击退、受伤甚至濒死。九鼎对五鼎、六鼎、七鼎,碾压之势太明显了。神农氏的药鼎应声碎裂,四大灵兽的玄武龟甲被一剑刺穿,四灵混世猴被齐齐击飞。

“动手。”鸿蒙天尊终于开口了。

无尽鸿蒙之力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化作锁链从四面八方向奉与掠缠裹而去。道德天尊持杖点出太清神光,通玄天尊掌中乾坤印下,元始天尊背后长剑铮鸣——三清与鸿蒙联手,终于在短时间内将掠与奉困住了。

“压制住了!所有人全力输出!”

机会只有一次。至尊们同时祭出最强手段:

帝俊身后十轮大日融合为一,化作一尊金乌法相振翅扑向掠。东皇太一以精血催动东皇钟,混沌钟声化为实质性的音波攻击。鲲鹏太阴太阳双力合一,打出一道贯穿万古的黑白光柱。伏羲的六十四重卦结成诛仙剑阵,剑光如雨倾泻。燧人氏将全部生命之火打入蚩尤体内,蚩尤身形暴涨如太古魔神,魔神斧劈出开天辟地的一击。三清各施绝学,太清神光、玉清雷法、上清剑诀同时炸开。鸿蒙天尊双掌合十,将锤炼万古的鸿蒙本源凝聚为一枚光球,悄无声息地飘向二人中间。

轰——

所有攻击在同一刻落下。次元边荒被耀眼的光芒填满。

光芒渐渐消散。战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很不错。”掠的声音从光焰中传来,“能让我受伤——在这个低位次元,你们已经可以自傲了。”

光焰彻底消散。掠的黑色道袍被烧出焦黑的窟窿,左臂上有一道剑痕,嘴角挂着一缕金色的血迹。奉的白色道袍也被灼烧得狼狈不堪,右肩皮肉翻卷。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气息纹丝未动。百位至尊竭尽全力的至强一击,仅仅让两位九鼎至尊受了些皮肉伤。

“差距……怎么这么大?”帝俊那从来不知疲倦的双眸,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茫然。

“诅咒。”奉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这次与之前的不同——那温润如玉的嗓音中,藏着一丝不再掩饰的杀意。

黑色的光从奉胸口浮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翻涌的黑暗中,无数扭曲的黑色蛆虫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这是来自两个更高位次元的诅咒。我向祂们献上了在胧明次元收割的所有情绪——等价交换。这份诅咒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你们无法免疫,无法抵抗,无法理解。”

黑色蛆虫覆盖了视野可及的一切范围。帝俊拼命燃烧金乌本源,燧人氏将生命之火燃至极限——但无济于事。黑暗在蔓延,向着胧明次元的每一个角落爬去。

“可笑。百万纪元又如何?时间的堆积填不平境界的鸿沟。你们不过是低维度的蝼蚁,而我们——是代主上意志行事的使徒。”

至尊们再也支撑不住。帝俊身后的最后一轮烈日开始黯淡,燧人氏的生命之火微弱如萤火虫的尾光,鸿蒙天尊的鸿蒙之气已被诅咒沾染成墨黑色。黑暗,笼罩了一切。

整个胧明次元再无一丝光亮。

黑暗中的某处,帝俊仍然站立着。他的十轮大日已经熄灭,金乌本源被侵蚀得千疮百孔,但他的脊背仍然挺直。他是妖族的皇。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输……

燧人氏的生命之火只剩最后一星微光,他小心地用双手拢着那一点火种,像无数纪元前在人族蛮荒时代第一次守护火种那样。

伏羲瘫坐在地,八卦图已完全碎裂,但他眼眸中仍有卦象在流转——他在推演,用尽最后的算力推演这场浩劫的唯一解法。

鸿蒙天尊的白须已被染成墨色,诅咒之力渗透进他的骨髓,但他仍然以残破的鸿蒙之气撑起一个微弱的光罩,护住了身后那些伤势更重的至尊们。

蚩尤横躺在虚空中,食铁兽用庞大的身躯为他挡下了诅咒的侵蚀,发出一声微弱的嘶吼,那双忠诚的兽瞳倒映着主人满是血污的脸庞。

然后——无边的黑暗中,忽然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是光亮。比光亮更早出现的是一种奇异的力量——像是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敌意的注视,不是审视的注视,而是一种温柔的、悲悯的、慈悲的注视,从每一个胧明次元的生灵心底浮现。无论是至尊还是凡人,都在同一刻感知到了同样的东西。

奉与掠同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不是因为不想继续,而是感觉到了一股让他们灵魂深处的恐惧骤然被唤醒的气息。

掠的瞳孔猛缩,回头看向奉,奉正以同样的目光看着祂。两人同时想起主上的那句话——若遇到不属于那个次元的气息,退。不可与之正面交锋。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黑暗开始褪去。不是被撕裂,不是被驱散,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拂开——像清晨醒来时掀开被子的那一瞬。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而是从所有人的心底亮起来的。

至尊们抬头望去。黑暗彻底消失,胧明次元重新沐浴在光明之中。那光并非来自帝俊的金乌——而来自那个站在战场中央的人影。

那个人影背对着他们,看不清面容,只觉得那背影无限孤高而温柔。衣袂飘动间有星辰明灭,呼吸起落间有大道更迭。祂不是什么存在,祂就是某种规则本身。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奉与掠。只是一个眼神。

“又是你……楚……隐羽……”掠握着黑色长剑的手在颤抖。从来没有颤抖过,在所有低等次元的征伐中,掠代表着最纯粹的毁灭与压迫。但此刻,颤抖了。因为那个人身上的气息,与祂曾在本相御王身上感受到的威压完全同质,甚至更加纯粹,当初的那个人……变得更强了……或许,已经超过了本相御王……

奉比掠先做出了判断。祂收起白色长剑,没有说一句话,身形开始向后飘退。掠咬了咬牙,终于也将黑色长剑收入体内。

两人同时向后退了半步。这是祂们降临胧明次元以来的第一次主动退让。

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身形同时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流光,消失在次元边荒的最深处。

从始至终,那个背影没有说话,也没有追击。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永远无声的灯塔。

良久,那个身影动了。祂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似乎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祂抬起手,向着胧明次元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不可见但可感知的波纹从祂指尖扩散而出,覆盖了整个次元。那一刻,战场上所有至尊身上的诅咒尽数消散,伤口开始愈合,枯竭的灵力重新充盈。陨落的至尊无法复活——死是连那个人也不能轻易逾越的规则——但活着的人,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希望的力量。

“奉与掠……你们没有这种实力……有人把生命与死亡的规则界限完全封锁了……”那人低声呢喃。

做完这一切,祂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朝阳初升时的雾气,一点点消融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在完全消失之前,祂似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自言自语般低语了一句话。没有人听清是什么。

然后他消失了。但那股温柔的力量,还在每个人的心底轻轻回荡。

帝俊将十轮大日重新点燃。其中有九轮恢复了往日的辉煌,但第十轮始终无法完全复原——那是被诅咒吞噬的一轮,上面有一个永远也无法弥合的黑色裂隙。帝俊没有掩饰那道裂隙,任它留在大日的边缘,时时刻刻提醒所有妖族:他们的太阳,曾经差一点永远熄灭。

蓝衣女子与夜影没有再现身,没有人知道冰封的吞噬至尊去了哪里。但帝天一始终没有放弃寻找,他在次元边荒游荡,一遍遍呼唤夜影的名字。他的永恒权柄在那一战后几乎完全破碎,只剩一条微弱的永恒之线勉强维持他的存在。他不再是永恒大尊了,但他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纯粹的人。

从那天起,胧明次元的至尊们达成了一个无声的共识:次元边荒永不设防。与其将心神耗费在防备敌人入侵,不如将所有力量投入修行。等待是一种蓄力,不是被动。等那个传说中的希望回来,等那天真正到来。

帝俊继续修炼。百位至尊同时闭关。在接下来的无尽岁月中,胧明次元将迎来最漫长也最沉默的守夜。

但他们不再恐惧黑暗,因为他们已在黑暗中看到过光的模样。

那是凭一人之气息惊退九鼎至尊的光。

那是他们愿意用永恒去等待的希望。

胧明次元核心。

“啧!奉与掠这两个小辈还真是让人失望啊……无间和本相也不知道多教一教祂们……两个废物……”次元核心内部,一个身穿道袍,面带阴阳面具的青年淡淡开口,他坐在一张暗红王座之上,戏谑的看着面前的人,“那个人应该就是上次把祂们打成重伤的楚隐羽了……应当不弱于我……不过,这都不重要,真想不到啊……胧明次元坐镇的魔神竟然是三千魔神中名列前十的毁灭魔神罗睺……”

“那么,”玄道御王淡淡开口,“接下来就请罗睺魔神随我,走一趟吧,或许你可以再给主上增加一点突破的可能。”

“你们……到底是谁……”玄道御王面前,一名遍体鳞伤,身穿血色铠甲的中年男子沉声开口——胧明次元魔神,三千魔神千十,毁灭魔神,罗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或许我们目的的本质是相同的,都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玄道御王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只不过我们有自己守护的方式,你们守护的方式或许保护不了这个世界,我们也不一定,但我们的可能一定更大……只是这个可能,需要用无数生灵的鲜血铺就……”玄道御王说着,一道先天八卦图像便将罗睺封锁而住,两人的身形也随之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