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温纹初检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849章 · 231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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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瓶摊主姓顾,名叫顾三荷。

她来时抱着一只木盒,走路像抱着一笔随时会蒸发的债。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青白小丹瓶。

瓶身只有巴掌长,肚圆口窄,外壁刻着三圈细密温纹。温纹本该缓慢吸纳灵气,维持瓶内温养丹不冷不躁,可这只丹瓶一会儿发凉,一会儿微烫,像个被催急的学徒,既想表现,又随时要错。

顾三荷把瓶子放上检修布,第一句话便是:“能不能顺手把它改稳些?”

钱管事立刻抬头。

“顺手两个字,另计费。”

顾三荷脸上一红。

她想辩,又闭上嘴。

陆知行没有急着报价,只把初检纸推过去。

“先写明故障范围。今日只初检温纹波动原因,不承诺修复,不改品阶,不保证温养丹药性恢复。若初检中发现外加材料或旧伤,另列处置。”

顾三荷低声道:“我不是想赖账。”

沈不器在旁边很想说很多人赖账时也是这么开头,最后还是忍住了。

陆知行看了顾三荷一眼。

她袖口磨白,指尖有丹泥留下的浅色痕。不是大铺掌柜的手,是常年洗瓶、封塞、搬盒子的手。

他语气放缓。

“写清楚不是怀疑你,是保护你也保护我们。若瓶子本来有旧伤,不能全算今日初检;若是我们动坏了,也不能让你自己扛。”

顾三荷怔了一下,点头按了手印。

黄启写右栏小修:

顾三荷,低阶丹瓶温纹忽冷忽热,今日初检一单。

沈不器凑近瓶口闻了闻。

“温养丹味儿还在。”

钱管事道:“你闻得出来?”

沈不器道:“闻不出来,但我想显得有用。”

陆知行把瓶身轻轻转了一圈。

温纹三圈并不复杂。

下圈是引灵纹,相当于供能;中圈是感温纹,相当于采样;上圈是回温纹,相当于执行。三圈之间有两处细小的桥纹,负责缓慢反馈。若供能过强,会热;若采样偏慢,会过冲;若执行被堵,就会一阵凉一阵烫。

这东西在修士眼里叫“温养小纹”,在陆知行眼里就是一个没有屏蔽、没有报警、没有故障码的低配闭环。

最可怕的是,它还被使用者天天摇。

他先用低阶灵石给瓶底一点点供灵。

瓶身很快温起来。

顾三荷松了半口气。

下一息,瓶颈处忽然发凉。

沈不器立刻道:“它在闹脾气。”

陆知行道:“它没有脾气,只有响应慢。”

钱管事看向沈不器。

“你有脾气,响应也慢。”

沈不器悲愤地闭嘴。

陆知行让黄启记录第一次测试:

低供灵,瓶底升温快,瓶颈回温慢,三息后瓶腹微烫,瓶口偏凉。

他没有加大灵气,而是换成间歇供灵。

一息供,一息停。

瓶身波动反而更明显。

这说明问题不在单纯供能不足,而在反馈延迟。就像前世温控箱的传感器被胶带糊住,控制器以为还冷,就拼命加热,等传感器终于反应过来,里面已经烫得能煮心态。

陆知行把瓶塞取下。

瓶塞外圈裹着一层灰白防漏符泥。

顾三荷立刻道:“这不是坏东西,是我前日新加的。旧塞有点松,怕药气漏。”

陆知行没说坏。

他先让顾三荷拿出一只同摊空瓶作对照。

空瓶没有新符泥,旧塞松得能轻轻晃动,但三圈温纹响应平顺。低供灵时,瓶底、瓶腹、瓶口依次温起,虽然慢,却没有忽冷忽热。

顾三荷看得更紧张。

“那是不是我自己弄坏的?”

陆知行没有接这个词。

“先别给责任上名字。我们只确认变化项。”

黄启立刻把“变化项”三个字写在纸上。

陆知行指给她看。

“同摊、同批、同温纹,差异是瓶塞松紧和外加符泥。旧塞松会漏药气,你加防漏符泥是为了解决一个真实问题。但新材料遮住回温孔,就把另一个问题引出来。”

顾三荷喃喃道:“修一个,坏一个?”

沈不器深有感触。

“人生常态。”

钱管事道:“你那叫借一个,欠一个。”

沈不器又被迫沉默。

顾三荷听着他们拌嘴,紧绷的背稍微松开一点。

她原本以为来黄记会被骂一句“乱改活该”。

可陆知行没有骂。

不骂不等于免账,只是先把故障从羞耻里拆出来。

他把瓶塞放到检修布上,指尖轻敲符泥外沿。

符泥干得太快,外圈已经硬结,正好盖住瓶口两处细小回温孔。

他用一根细竹针轻轻拨开一点边缘,再将瓶塞虚扣回去。

第二次低供灵。

瓶底升温仍快,但瓶颈回温不再拖那么久。

瓶腹微烫减轻。

顾三荷眼睛亮了。

“是不是好了?”

钱管事抢在她高兴前开口。

“初检发现原因,不等于完成修复。”

顾三荷把半口高兴又吞回去,表情看着有点委屈。

陆知行把瓶塞递给她看。

“问题大概率是外加防漏符泥遮住回温孔,导致反馈慢,温纹过冲。若要正式处理,需要清掉旧符泥,重新做软边防漏。今晚不建议继续摇瓶,也别把瓶子贴身暖着。”

顾三荷低声问:“那里面三枚丹会不会废?”

陆知行没有立刻保证。

他最不喜欢这种问题。

前世项目现场也常有人问:这台机还能不能撑到明天?这批货会不会报废?这个报警能不能先屏蔽?

问的人未必坏。

只是他们付不起坏结果。

陆知行把声音压低。

“目前瓶内药气未明显外泄,温纹波动还没到冲纹程度。今晚立放阴槽,不再补符泥,不贴身携带,明日辰后正式清泥重封,保住的可能很大。但我不能写必定。”

顾三荷盯着那张初检纸。

她手指在“不能写必定”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最后她点头。

“写吧。”

黄启提笔:

初检结论:温纹忽冷忽热,与外加防漏符泥硬边遮住瓶口回温孔有关;当前未见冲纹裂痕,未见明显药气外泄;建议今晚立放阴槽,明日辰后清泥重封;不承诺药性完全无损。

顾三荷付了初检费,又小心问:“阴槽怎么放?”

陆知行拿出一片旧木垫,削出浅槽,在槽底贴了一道低阶隔温符。

“这是临时放置,不算修复。只保证今晚别滚、别捂、别再遮孔。”

钱管事立刻补一句:“临时垫另收一枚下品。”

顾三荷付钱时,脸上倒没有怨。

她把丹瓶放进浅槽,动作轻得像把一夜希望放进去。

出门前,她忽然回头道:“你们这些字,确实多。”

沈不器正想替黄记辩解。

顾三荷又道:“但我今晚知道该怎么做。”

外堂安静了一下。

黄启低头,把右栏补完整:

丹瓶温纹初检完成;正式清泥重封排明日辰后;临时阴槽已交付;不因初检替代修复,不因临时处置替代承诺。

陆知行看着那一行,心里忽然很轻地疼了一下。

有些人求的不是奇迹。

只是今晚不要再坏。

这要求一点也不高。

可在散市里,能把“今晚不要再坏”写清楚,已经算一件奢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