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搬货小傀儡
代排旧册的窄纸刚归档，门口又挤进来一个壮实散修。
他肩上扛着半只木壳傀儡，另一只手还拖着两根断裂的负重带。
“黄记修不修搬货小傀儡？急活，便宜点。”
沈不器看见“急活”两个字，脸上已经出现一种熟练的痛苦。
钱管事道：“急活不自动便宜。”
那散修姓周，做短途搬货。小傀儡原本负责拖摊箱，今日走到北街口突然猛冲三步，差点撞翻旁边香料摊。香料摊主要他赔，他便扛着残壳来黄记。
周散修把小傀儡往地上一放。
“你们给我调稳点，顺手把负重加一倍。反正都拆开了。”
沈不器闭上眼。
“来了，顺手派。”
黄启已经把委托页摊开。
陆知行先问：“是否涉及杂撤三五七、旧撤拍册、候册、无名破盘垫片、母盘残片？”
周散修愣住。
“我这玩意只会拖箱，不会拖旧册。”
黄启写：
公开委托：搬货小傀儡急停失效与步进猛冲。
污染隔离：不涉及母盘线索，不涉及旧撤拍册候入，不涉及杂撤三五七。
钱管事接过话。
“本次只排查急停失效和步进猛冲。若要加负重一倍，另列改需求，另报价。”
周散修瞪眼。
“都拆开了，顺手调一下不行？”
钱管事道：“顺手不等于免费。”
沈不器认真点头。
“我也顺手欠过钱，至今没免费。”
周散修看向陆知行。
“你是修阵的，应该懂。灵纹加粗一点，供灵口开大一点，不就行了？”
陆知行道：“若只把供灵口开大，保护不改，急停更容易失效。你今日是差点撞摊，明日可能直接撞人。”
周散修脸色一僵。
“别吓我。”
陆知行把小傀儡翻过来。
木壳内部是三层旧阵纹。
供能层用低阶灵石槽。
动作层接两只步进轮。
反馈层只有一条粗糙回位纹。
保护层最寒酸，一枚断了一角的急停符片被塞在侧缝里，外面还缠了半圈麻绳。
黄启看着那半圈麻绳，心里一沉。
“又是甲方自救？”
周散修挠头。
“前日急停片老掉，我绑紧点。”
沈不器道：“甲方自救第四例，绑紧派。”
陆知行没有笑。
他让周散修按原样拖一只空箱。
小傀儡前两步正常，第三步忽然一顿，然后猛冲半步。陆知行抬手切断供灵，小傀儡才停住。
黄启写：
现象：步进第三步出现卡顿后补偿猛冲；急停符片触发延迟；供灵切断后停止。
陆知行拆下麻绳。
急停符片不是老掉。
是符片座裂了，接触面歪斜。麻绳一绑，符片被压紧在错误角度，平时勉强通，真正需要急停时反而卡住。
动作层两只步进轮磨损也不一致，左轮回位慢半息，右轮补偿过度。
黄启写：
故障初判：急停符片座裂，麻绳固定导致触发角度错误；左步进轮回位滞后，右轮补偿过度，造成第三步猛冲。
周散修听完，第一句话仍是：
“那能加负重吗？”
钱管事把笔放下。
“你真是很忠于改需求。”
陆知行道：“先修保护，再谈负重。”
周散修不满。
“不加负重，我多跑两趟，亏时间。”
陆知行道：“急停失效时加负重，你不是少跑两趟，是多赔三家。”
沈不器补：“还可能多欠黄记一笔抢修费。”
周散修终于闭嘴。
维修开始。
沈不器找来一枚旧符片座，陆知行削掉裂边，换上固定铜针，重新调急停符片角度。黄启负责记录触发间隙：空载一息内断供，半箱一息半内断供，满箱两息内断供。
步进轮则没有直接换。
陆知行先清理轮轴灰粉，再把左轮回位弹片微调半寸，右轮补偿纹下调一格。
复测三轮。
空箱十步，无第三步猛冲。
半箱十步，步距偏差不超过半指。
满箱五步，急停触发，两息内断供。
黄启写下：
处置：更换急停符片座固定铜针，校正触发角度；清理左步进轮轴，调整回位弹片；下调右轮补偿纹一格。
复测：空箱、半箱步进稳定；满箱急停两息内断供。
交付边界：本次恢复原额定负重，不增加负重；若需负重加倍，须另行评估供能、动作、反馈、保护四层，并另报价。
陆知行又让黄启把四层评估表单独列了一遍。
供能层：灵石槽是否能稳定输出，不得只开大供灵口。
动作层：步进轮、轮轴、回位弹片是否承受新增负重。
反馈层：回位纹是否能识别卡顿、偏步、拖拽。
保护层：急停符片、断供时间、最大滑行距离是否重新验收。
黄启写完，看着这四层，忽然觉得它们像人走散市的四条腿。
有力气不够。
会动不够。
知道自己歪了不够。
还要能停。
周散修听得脸色发苦。
“加个负重，要这么多？”
陆知行道：“你要加的是风险，不是木头。”
沈不器道：“这句话能刻门口，比黑心二字好看。”
钱管事道：“刻门口要钱。”
沈不器立刻放弃了门口。
周散修看着“另报价”三个字，脸肉抽了抽。
“你们黄记真会写钱。”
钱管事道：“写清楚的钱，比写不清楚的赔偿便宜。”
门外又有人喊：
“黄记连顺手都不肯，黑心！”
沈不器精神一振。
“终于有人骂我们黑心了，卷名对上了。”
黄启差点笑出声，却还是把话术写下：
外部话术：连顺手都不肯，黄记黑心。
诱导方向：把新增需求伪装成原委托范围，诱导免费加负重。
处置：改需求另报价；保护未评估前不得提高负重。
陆知行补：
不以急字短接保护。
周散修按手印时，嘴里还嘟囔。
“修仙界哪有这么多规矩。”
钱管事收下尾款。
“没有规矩，所以才容易赔。”
周散修扛起小傀儡出门。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若我明日真要加负重呢？”
陆知行道：“带原货箱、最大货量、路面情况来。先评估，再报价。”
周散修看着他，半晌道：“行，至少你不是开口就让我换整只。”
他走后，黄启把右栏补上：
黄记公开生计：周散修搬货小傀儡急停失效与步进猛冲，恢复原额定负重，改需求另报价，未产生母盘线索新增。
左栏仍旧无。
但右栏又多了一条保护。
黄启忽然觉得，这些小修像一排很低的护栏。
挡不住天机母盘的谜。
却能让黄记在谜来之前，不先被散市撞翻。
他把右栏收进册子时，左栏仍旧空着。
空得很刺眼。
可右栏的急停、归零、温控、导水，一条条排在旁边，又让那份空不再像一个洞。
它更像一段尚未接通的线。
线没有接通前，不能乱短。
周散修出门后，小傀儡在门外试走了十步，步子笨拙，却一步一步停得住。
黄启看着它停下，忽然松了口气。
能停住，真是一件很好的事。
他肩上扛着半只木壳傀儡，另一只手还拖着两根断裂的负重带。
“黄记修不修搬货小傀儡？急活，便宜点。”
沈不器看见“急活”两个字，脸上已经出现一种熟练的痛苦。
钱管事道：“急活不自动便宜。”
那散修姓周，做短途搬货。小傀儡原本负责拖摊箱，今日走到北街口突然猛冲三步，差点撞翻旁边香料摊。香料摊主要他赔，他便扛着残壳来黄记。
周散修把小傀儡往地上一放。
“你们给我调稳点，顺手把负重加一倍。反正都拆开了。”
沈不器闭上眼。
“来了，顺手派。”
黄启已经把委托页摊开。
陆知行先问：“是否涉及杂撤三五七、旧撤拍册、候册、无名破盘垫片、母盘残片？”
周散修愣住。
“我这玩意只会拖箱，不会拖旧册。”
黄启写：
公开委托：搬货小傀儡急停失效与步进猛冲。
污染隔离：不涉及母盘线索，不涉及旧撤拍册候入，不涉及杂撤三五七。
钱管事接过话。
“本次只排查急停失效和步进猛冲。若要加负重一倍，另列改需求，另报价。”
周散修瞪眼。
“都拆开了，顺手调一下不行？”
钱管事道：“顺手不等于免费。”
沈不器认真点头。
“我也顺手欠过钱，至今没免费。”
周散修看向陆知行。
“你是修阵的，应该懂。灵纹加粗一点，供灵口开大一点，不就行了？”
陆知行道：“若只把供灵口开大，保护不改，急停更容易失效。你今日是差点撞摊，明日可能直接撞人。”
周散修脸色一僵。
“别吓我。”
陆知行把小傀儡翻过来。
木壳内部是三层旧阵纹。
供能层用低阶灵石槽。
动作层接两只步进轮。
反馈层只有一条粗糙回位纹。
保护层最寒酸，一枚断了一角的急停符片被塞在侧缝里，外面还缠了半圈麻绳。
黄启看着那半圈麻绳，心里一沉。
“又是甲方自救？”
周散修挠头。
“前日急停片老掉，我绑紧点。”
沈不器道：“甲方自救第四例，绑紧派。”
陆知行没有笑。
他让周散修按原样拖一只空箱。
小傀儡前两步正常，第三步忽然一顿，然后猛冲半步。陆知行抬手切断供灵，小傀儡才停住。
黄启写：
现象：步进第三步出现卡顿后补偿猛冲；急停符片触发延迟；供灵切断后停止。
陆知行拆下麻绳。
急停符片不是老掉。
是符片座裂了，接触面歪斜。麻绳一绑，符片被压紧在错误角度，平时勉强通，真正需要急停时反而卡住。
动作层两只步进轮磨损也不一致，左轮回位慢半息，右轮补偿过度。
黄启写：
故障初判：急停符片座裂，麻绳固定导致触发角度错误；左步进轮回位滞后，右轮补偿过度，造成第三步猛冲。
周散修听完，第一句话仍是：
“那能加负重吗？”
钱管事把笔放下。
“你真是很忠于改需求。”
陆知行道：“先修保护，再谈负重。”
周散修不满。
“不加负重，我多跑两趟，亏时间。”
陆知行道：“急停失效时加负重，你不是少跑两趟，是多赔三家。”
沈不器补：“还可能多欠黄记一笔抢修费。”
周散修终于闭嘴。
维修开始。
沈不器找来一枚旧符片座，陆知行削掉裂边，换上固定铜针，重新调急停符片角度。黄启负责记录触发间隙：空载一息内断供，半箱一息半内断供，满箱两息内断供。
步进轮则没有直接换。
陆知行先清理轮轴灰粉，再把左轮回位弹片微调半寸，右轮补偿纹下调一格。
复测三轮。
空箱十步，无第三步猛冲。
半箱十步，步距偏差不超过半指。
满箱五步，急停触发，两息内断供。
黄启写下：
处置：更换急停符片座固定铜针，校正触发角度；清理左步进轮轴，调整回位弹片；下调右轮补偿纹一格。
复测：空箱、半箱步进稳定；满箱急停两息内断供。
交付边界：本次恢复原额定负重，不增加负重；若需负重加倍，须另行评估供能、动作、反馈、保护四层，并另报价。
陆知行又让黄启把四层评估表单独列了一遍。
供能层：灵石槽是否能稳定输出，不得只开大供灵口。
动作层：步进轮、轮轴、回位弹片是否承受新增负重。
反馈层：回位纹是否能识别卡顿、偏步、拖拽。
保护层：急停符片、断供时间、最大滑行距离是否重新验收。
黄启写完，看着这四层，忽然觉得它们像人走散市的四条腿。
有力气不够。
会动不够。
知道自己歪了不够。
还要能停。
周散修听得脸色发苦。
“加个负重，要这么多？”
陆知行道：“你要加的是风险，不是木头。”
沈不器道：“这句话能刻门口，比黑心二字好看。”
钱管事道：“刻门口要钱。”
沈不器立刻放弃了门口。
周散修看着“另报价”三个字，脸肉抽了抽。
“你们黄记真会写钱。”
钱管事道：“写清楚的钱，比写不清楚的赔偿便宜。”
门外又有人喊：
“黄记连顺手都不肯，黑心！”
沈不器精神一振。
“终于有人骂我们黑心了，卷名对上了。”
黄启差点笑出声，却还是把话术写下：
外部话术：连顺手都不肯，黄记黑心。
诱导方向：把新增需求伪装成原委托范围，诱导免费加负重。
处置：改需求另报价；保护未评估前不得提高负重。
陆知行补：
不以急字短接保护。
周散修按手印时，嘴里还嘟囔。
“修仙界哪有这么多规矩。”
钱管事收下尾款。
“没有规矩，所以才容易赔。”
周散修扛起小傀儡出门。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若我明日真要加负重呢？”
陆知行道：“带原货箱、最大货量、路面情况来。先评估，再报价。”
周散修看着他，半晌道：“行，至少你不是开口就让我换整只。”
他走后，黄启把右栏补上：
黄记公开生计：周散修搬货小傀儡急停失效与步进猛冲，恢复原额定负重，改需求另报价，未产生母盘线索新增。
左栏仍旧无。
但右栏又多了一条保护。
黄启忽然觉得，这些小修像一排很低的护栏。
挡不住天机母盘的谜。
却能让黄记在谜来之前，不先被散市撞翻。
他把右栏收进册子时，左栏仍旧空着。
空得很刺眼。
可右栏的急停、归零、温控、导水，一条条排在旁边，又让那份空不再像一个洞。
它更像一段尚未接通的线。
线没有接通前，不能乱短。
周散修出门后，小傀儡在门外试走了十步，步子笨拙，却一步一步停得住。
黄启看着它停下，忽然松了口气。
能停住，真是一件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