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场外口径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806章 · 2354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小拍杂项场开场那日,青灰散市比平日早醒了半个时辰。

不是天亮得早。

是人心亮得太早。

所有摊位都像提前接了灵石预热,帘子刚挂起,嘴已经开始冒价。

“杂项场今日有旧阵残料!”

“听说黄记盯了三日!”

“盯了三日还不入场,那不是稳重,是腿软!”

沈不器抱着手站在黄记门口,听了半盏茶,转头问钱管事:“腿软也能卖钱吗?”

钱管事道:“你若能把欠账还上,腿软也算才艺。”

沈不器立刻闭嘴。

陆知行出来时,手里只拿一页观察表。

黄启看见那页纸,心里反倒一松。

没有竞买牌。

没有押金条。

没有临时旁听牌。

只有一张薄纸,上面第一行写得很硬:场外公开口径观察。

黄敬问:“几个人去?”

陆知行道:“三人。”

“谁?”

“我,黄启,钱管事。沈不器留店。”

沈不器立刻抬头。

“为什么我留店?”

陆知行看他一眼。

“你对红色按钮有感情。”

沈不器痛心疾首。

“我只是尊重世间每一个能让人赔钱的机会。”

钱管事道:“这话记账上也挺顺。”

沈不器当场装作没听见。

出门前,黄敬把昨夜那张“不得替沉默补答案”的纸取下,叠好,交给黄启。

“带着。”

黄启把纸塞进袖中,像带了一枚最不像护身符的护身符。

三人到了小拍杂项场外。

杂项场外已经站满了人。

门口一条灰线拦出外等区。

灰线内,是缴了保证金、领了号牌、能被叫入场的人。

灰线外,是看热闹、听传闻、等公开页的人。

黄记三人站在灰线外。

这一站,立刻让不少眼睛亮了。

“黄记真不进?”

“三日盯一个垫片,最后站外头?”

“这叫查线索?我家账房丢了一文钱都比他们勇。”

钱管事面无表情。

“那你家账房很危险。”

那人愣住。

黄启差点笑出声,又赶紧低头。

陆知行没有接话。

他先核对杂项场门口公开牌。

公开牌上列着今日场次。

第三场,杂项。

第五十七号,无名破盘垫片。

位置仍是第三排末位。

定席小点三个。

同昨夜记录一致。

陆知行在观察表第一栏写:预目未变,位置未变,定席标记未变。

黄启低声道:“三点还在。”

陆知行道:“只记在,不推人。”

“明白。”

旁边一个穿灰袍的散修凑过来,笑得很熟。

“黄记不入场,我可以替你们听。半枚中品,场内唱名、起价、落槌,保证一字不差。”

钱管事问:“若你听差了呢?”

灰袍散修道:“我这耳力,十年老牌。”

钱管事道:“耳力有保修吗?”

灰袍散修笑容一僵。

陆知行道:“不委托代听。”

灰袍散修啧了一声。

“你们黄记真是奇怪,自己不进去,又不让别人帮听。等会儿别人把线拿走,你们还准备靠门口灰吹出答案?”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

“我们只取公开口径。”

“公开口径最慢。”

“慢不是错。”

灰袍散修没讨到便宜,转身挤进人群。

黄启在旁记录:代听报价半枚中品,拒绝;理由,代听进入非公开链,无法校验原始输入。

写到原始输入四个字时,他忽然觉得陆知行那套工单词有点可怕。

它能把很多听起来热心的事,拆成一个个会漏水的接口。

杂项场第一声铜钟响起。

领牌的人陆续进门。

有人故意从黄记面前经过,摇了摇手里的号牌。

那号牌是红木底,黑字,边角挂着一缕银丝。

黄启眼神落上去,又立刻移开。

陆知行看见了。

他没有提醒。

有些提醒会让人觉得自己被看轻。

黄启自己把袖中那张纸按了一下。

不得替沉默补答案。

也不得替冲动找借口。

门内开始唱第一批杂项。

隔着门,声音模糊,只能听见些碎词。

“旧炉脚。”

“残符匣。”

“无主绳扣。”

人群跟着一阵一阵动。

每次门里起价,门外就有人猜成交价。

有人猜得斩钉截铁,仿佛桌子就摆在他舌头上。

黄启听得心痒。

“陆道友,门外这些猜价,全不记?”

“不记主表。”

“附表呢?”

“可记噪声来源,但不并入判断。”

黄启写下“门外猜价不入判断”,又补了一句:猜得响不等于真。

钱管事看了一眼。

“这句可以贴账房。”

黄启问:“账房也有人猜价?”

钱管事道:“欠账的人都很会猜自己什么时候有钱。”

黄启默默把笔挪开,免得钱管事借题发挥。

第二声铜钟后,门内唱到第三场。

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点。

黄启的手指捏紧笔杆。

陆知行没有看门。

他看的是公开牌。

公开牌仍旧没变。

杂项场规矩是场后统一换页。

场内发生什么,在换页前都不算公开口径。

门内传出一个模糊声音。

像是“破盘”。

又像是“破板”。

外面立刻炸开。

“来了!”

“就是它!”

“黄记还站着呢!”

黄启的笔尖在纸上停住。

他心里有一根线猛地绷紧。

若里面真在唱那件垫片。

若它真成交。

若买家真带走。

若这一切真与母盘有关。

这些若字排成一串,比竞买牌还像红色按钮。

陆知行忽然道:“黄启。”

“在。”

“你听见的是什么?”

黄启咽了一下。

“不清。”

“那就写不清。”

黄启怔了怔,低头写:场内隔门疑似唱名,听辨不清,不作记录依据。

写完这行,他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原来不清也可以被记录。

不必硬装成清楚。

这比装镇定难多了。

过了约一炷香,门内忽然传出一阵更低的议声。

不是寻常竞价的热闹。

像有人临时争执,又被压了下去。

门外马上有人喊:“加价了!”

另一个喊:“撤了!”

第三个喊:“有人抢先验!”

三个答案同时出现,谁都说得像亲眼看见。

钱管事冷冷道:“都很忙。”

陆知行在观察表上又写一行:门内有异常议声;门外同时出现加价、撤拍、抢验三种猜测;未见公开页,不采纳。

黄启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佩服。

陆知行的笔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正在等回家线索的人。

可黄启知道,不是不想。

是把想,先关进了表格。

第三声铜钟响后,杂项场门缓缓打开。

有人出来时满脸得意。

有人低头走得很快。

有人故意看向黄记,笑得意味深长。

黄启想分辨谁手里有包裹。

陆知行却先一步道:“不看人。”

黄启立刻收回目光。

他在表上写:出场人员状态不采集,不追包裹,不推买家。

钱管事在旁补了一句:“也不问。”

黄启又写:不问。

场门旁的青衣小吏抱着一叠新纸出来。

所有人都往公开牌前挤。

黄记三人没有挤。

他们等第一波人看完,等骂声、笑声、惊叹声都冲出去半圈,才走到牌前。

公开牌右下角,新贴了一张杂项场场后口径。

纸角还有浆糊湿痕。

陆知行抬眼。

黄启屏住呼吸。

第五十七号那一栏,只有四个冷静得近乎无情的字。

无名破盘垫片:撤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