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木片太多也是故障
风险木片第三天就挂满了第一块板。
第四天，石小满很高兴地加了第二块。
第五天，第二块也满了。
到了第六天，任务堂东廊旁边已经挂了三块板，远远看去像一排晾晒的木鳞。上面写满了各种字迹，有工整的，有歪斜的，有像被狗啃过的。
【饭堂后坡，雨后滑。】
【南库三号门闩会夹手。】
【西廊十七灯下方滴水，别堆符纸。】
【灵兽园灰角羊会顶红衣，蓝衣也顶，原因未知。】
【北水房新绳磨手，旧绳会断，两者皆不可全信。】
最后一条很有哲理。
陆知行站在木板前，看了很久。
石小满在旁边一脸骄傲。
“是不是很有用？”
“有用。”
“那你为什么皱眉？”
“因为太有用了。”
石小满没听懂。
有用还有错？
陆知行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木片，心里已经亮起黄灯。
任何自发系统，只要增长太快，很快会遇到三个问题。
第一，信息过载。
第二，真假混杂。
第三，有人利用。
比如灰角羊那条，已经从“顶红衣”变成“蓝衣也顶”。再过几天，可能会出现“灰角羊看谁都不顺眼”。
这未必错。
但不够可用。
还有一条写着：
【任务堂姚管事笑时很危险。】
这条被挂在角落。
字很小。
但围观的人最多。
陆知行看见后，立刻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风险提示。
这是公开挑衅。
他伸手把那块木片摘下来。
石小满一愣：“这个不算风险吗？”
“算。”陆知行低声道，“但不能挂。”
“为什么？”
“因为风险太高。”
石小满想了想，恍然大悟。
“懂了。”
他们刚摘下木片，任务堂弟子便走了过来。
那弟子神情不太好。
“陆候役，姚管事请你过去。”
陆知行心里叹气。
来了。
任务堂内，姚管事坐在长案后，面前摆着一摞木片。
不止那块写他的。
还有许多被摘下来的。
【任务牌字太小，看错会扣工分。】
【同一任务早晚风险不同，任务堂不改。】
【问多了，任务堂弟子脸色不好。】
这些都不算假。
但挂出来，很刺眼。
姚管事笑得仍然客气。
“陆候役，风险木片是你提议的？”
“不是。”陆知行道，“我提的是风险复核表。木片是杂役们自发挂的。”
“可大家都说，是你说危险先说。”
陆知行沉默。
这倒确实。
姚管事拿起一块木片：“危险先说，本意不错。但若人人随手挂，任务堂如何运转？真假谁辨？轻重谁分？若有人借木片毁谤管事，又如何？”
陆知行道：“姚管事说得对。”
姚管事一怔。
陆知行继续道：“木片需要分区。事实类保留，抱怨类移除，待核实类单独挂。最好每日由杂役院、任务堂、阵房各出一人看一遍。”
姚管事笑意淡了些。
“陆候役倒是早有想法。”
“刚想到。”
“那你觉得，谁来管？”
这个问题才是重点。
木片若归任务堂管，任务堂可以删。
归杂役管，会乱。
归阵房管，又越权。
陆知行想了想：“归明务厅。任务堂旁边只是悬挂位置。”
姚管事看着他。
好一个归明务厅。
又把事情推到钱执事那里。
既不给任务堂完全控制，也不让阵房背锅。
姚管事轻轻敲着桌面：“明务厅不会喜欢多一件事。”
“但明务厅本来就是处理多方事务的。”
姚管事笑了。
这次笑里真有几分冷。
“陆候役，你很擅长把事情说得合理。”
陆知行低头：“弟子只是怕木片乱挂，最后试行被撤。”
姚管事手指一顿。
这话也是真的。
木片若失控，最有理由撤掉风险复核的，正是任务堂。
姚管事可以利用混乱。
陆知行则想把混乱变成可管理的流程。
两人都看见了同一个问题。
想要的结果不同。
姚管事把木片放下：“既如此，我会请明务厅定规。定规之前，任务堂暂停接受新木片。”
暂停。
陆知行心里一沉。
这是第一步收紧。
姚管事又道：“另有一事。近日复核任务过多，任务堂决定，未通过任务堂初筛的任务，不再直接送阵房。阵房若需介入，须由管事申请。”
第二步收紧。
从源头切断。
以后阵房不能随便看到任务。
杂役们也不能轻易拿任务来问陆知行。
任务堂重新握住入口。
陆知行知道，这很合理。
也很危险。
合理是因为任务确实不能全部涌到阵房。
危险是因为初筛权在任务堂。
任务堂想送什么，就送什么。
不想送，阵房未必看得到。
“弟子明白。”
姚管事看着他：“你真的明白？”
“明白。”
陆知行说：“入口很重要。”
姚管事眼神微变。
陆知行没有再说。
他行礼离开。
出门时，他看见几个杂役站在木片板前，手里拿着新木片，却被任务堂弟子拦住。
“暂停挂新。”
“可这是南库那边的。”
“说了暂停。”
杂役们不敢争，只好收回木片。
石小满站在不远处，脸色有点急。
他看到陆知行出来，立刻跑来。
“知行，他们不让挂了。”
“暂时。”
“为什么？”
“因为木片太多，且有人乱写。”
石小满低头：“是不是因为我加板太快？”
陆知行摇头：“不是。东西有用，才会变多。变多以后，就要新规矩。”
“那还能挂吗？”
“能。”陆知行道，“但要换方法。”
他带石小满回阵房。
路上，石小满一直闷闷不乐。
他第一次做出来的东西，被人拦住了。
这比被骂更难受。
陆知行没有急着安慰。
因为这也是学习的一部分。
工具一旦进入系统，就不再只属于做工具的人。
它会被使用、误用、阻拦、改名、拆分、夺权。
这比画路线图难多了。
回阵房后，秦照夜听完，只说了一句：
“姚成不蠢。”
陆知行点头：“很不蠢。”
周应皱眉：“那怎么办？以后任务堂不送，我们就不知道任务风险。”
韩炬道：“本来阵房也不该管所有任务。”
“问题是他们会挑着送。”周应道，“真麻烦的可能不送，想甩锅的才送。”
韩炬沉默。
这话有道理。
陈铃想了想，道：“可以让杂役们把木片先送到杂役院，再由杂役院汇总？”
陆知行摇头：“杂役院也会筛。”
“明务厅？”
“太慢。”
石小满小声道：“那能不能不挂木片，画图？”
众人看向他。
石小满有点紧张，但还是说下去。
“比如南库门槛松，就画在南库路线图上。饭堂后坡滑，就画在饭堂路线图上。不是挂任务堂，是每个地方自己贴一张。”
陆知行眼睛慢慢亮了。
分布式。
不集中挂在任务堂。
而是每个地点维护自己的风险小图。
任务堂可以暂停木片板，但不能阻止南库在自己门口贴“门槛松”。
饭堂可以贴“后坡满车勿走”。
灵兽园可以贴“灰角羊顶红衣”。
这不是任务堂风险表。
这是现场提示。
现场提示，不需要任务堂统一入口。
秦照夜看着石小满，忽然笑了。
“这小子可以。”
石小满脸一下红了。
陆知行拍了拍他的肩：“这次是你想的。”
石小满激动：“真的有用？”
“很有用。”
周应已经拿起笔：“那叫现场风险图？”
陆知行想了想：“叫现场提示图。”
韩炬道：“别叫风险，免得任务堂又说归他们管。”
陆知行看向韩炬：“韩师兄越来越懂了。”
韩炬冷哼：“被你们烦懂的。”
当天晚上，阵房先贴了第一张现场提示图。
地点：东库。
内容：
门槛高，满车减速。
三号架封纹泥潮，先用二号架。
废灵石分级，不可混。
雨天东侧地滑。
图是石小满画的。
字是周应写的。
分类是陆知行定的。
韩炬看了一遍，补了一条：
【搬薄铜片，勿压符纸。】
陈铃又补：
【符纸潮湿，先晾后用。】
秦照夜最后看完，拿出阵房印盖了一下。
“阵房内部试行。”
这几个字很关键。
内部试行。
任务堂管不着。
第二天，南库、饭堂、北水房都悄悄贴了自己的提示图。
没有挂在任务堂。
也没有喊风险。
只是告诉干活的人：
这里哪里容易出事。
姚管事听说后，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
“他们倒会绕。”
任务堂暂停木片，没能暂停提示。
但姚管事很快换了另一个办法。
三日后，一项任务被拆成了四段。
每一段都很低风险。
合起来，却不低。
任务牌送到阵房时，陆知行看着那四张牌，知道第二回合来了。
第四天，石小满很高兴地加了第二块。
第五天，第二块也满了。
到了第六天，任务堂东廊旁边已经挂了三块板，远远看去像一排晾晒的木鳞。上面写满了各种字迹，有工整的，有歪斜的，有像被狗啃过的。
【饭堂后坡，雨后滑。】
【南库三号门闩会夹手。】
【西廊十七灯下方滴水，别堆符纸。】
【灵兽园灰角羊会顶红衣，蓝衣也顶，原因未知。】
【北水房新绳磨手，旧绳会断，两者皆不可全信。】
最后一条很有哲理。
陆知行站在木板前，看了很久。
石小满在旁边一脸骄傲。
“是不是很有用？”
“有用。”
“那你为什么皱眉？”
“因为太有用了。”
石小满没听懂。
有用还有错？
陆知行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木片，心里已经亮起黄灯。
任何自发系统，只要增长太快，很快会遇到三个问题。
第一，信息过载。
第二，真假混杂。
第三，有人利用。
比如灰角羊那条，已经从“顶红衣”变成“蓝衣也顶”。再过几天，可能会出现“灰角羊看谁都不顺眼”。
这未必错。
但不够可用。
还有一条写着：
【任务堂姚管事笑时很危险。】
这条被挂在角落。
字很小。
但围观的人最多。
陆知行看见后，立刻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风险提示。
这是公开挑衅。
他伸手把那块木片摘下来。
石小满一愣：“这个不算风险吗？”
“算。”陆知行低声道，“但不能挂。”
“为什么？”
“因为风险太高。”
石小满想了想，恍然大悟。
“懂了。”
他们刚摘下木片，任务堂弟子便走了过来。
那弟子神情不太好。
“陆候役，姚管事请你过去。”
陆知行心里叹气。
来了。
任务堂内，姚管事坐在长案后，面前摆着一摞木片。
不止那块写他的。
还有许多被摘下来的。
【任务牌字太小，看错会扣工分。】
【同一任务早晚风险不同，任务堂不改。】
【问多了，任务堂弟子脸色不好。】
这些都不算假。
但挂出来，很刺眼。
姚管事笑得仍然客气。
“陆候役，风险木片是你提议的？”
“不是。”陆知行道，“我提的是风险复核表。木片是杂役们自发挂的。”
“可大家都说，是你说危险先说。”
陆知行沉默。
这倒确实。
姚管事拿起一块木片：“危险先说，本意不错。但若人人随手挂，任务堂如何运转？真假谁辨？轻重谁分？若有人借木片毁谤管事，又如何？”
陆知行道：“姚管事说得对。”
姚管事一怔。
陆知行继续道：“木片需要分区。事实类保留，抱怨类移除，待核实类单独挂。最好每日由杂役院、任务堂、阵房各出一人看一遍。”
姚管事笑意淡了些。
“陆候役倒是早有想法。”
“刚想到。”
“那你觉得，谁来管？”
这个问题才是重点。
木片若归任务堂管，任务堂可以删。
归杂役管，会乱。
归阵房管，又越权。
陆知行想了想：“归明务厅。任务堂旁边只是悬挂位置。”
姚管事看着他。
好一个归明务厅。
又把事情推到钱执事那里。
既不给任务堂完全控制，也不让阵房背锅。
姚管事轻轻敲着桌面：“明务厅不会喜欢多一件事。”
“但明务厅本来就是处理多方事务的。”
姚管事笑了。
这次笑里真有几分冷。
“陆候役，你很擅长把事情说得合理。”
陆知行低头：“弟子只是怕木片乱挂，最后试行被撤。”
姚管事手指一顿。
这话也是真的。
木片若失控，最有理由撤掉风险复核的，正是任务堂。
姚管事可以利用混乱。
陆知行则想把混乱变成可管理的流程。
两人都看见了同一个问题。
想要的结果不同。
姚管事把木片放下：“既如此，我会请明务厅定规。定规之前，任务堂暂停接受新木片。”
暂停。
陆知行心里一沉。
这是第一步收紧。
姚管事又道：“另有一事。近日复核任务过多，任务堂决定，未通过任务堂初筛的任务，不再直接送阵房。阵房若需介入，须由管事申请。”
第二步收紧。
从源头切断。
以后阵房不能随便看到任务。
杂役们也不能轻易拿任务来问陆知行。
任务堂重新握住入口。
陆知行知道，这很合理。
也很危险。
合理是因为任务确实不能全部涌到阵房。
危险是因为初筛权在任务堂。
任务堂想送什么，就送什么。
不想送，阵房未必看得到。
“弟子明白。”
姚管事看着他：“你真的明白？”
“明白。”
陆知行说：“入口很重要。”
姚管事眼神微变。
陆知行没有再说。
他行礼离开。
出门时，他看见几个杂役站在木片板前，手里拿着新木片，却被任务堂弟子拦住。
“暂停挂新。”
“可这是南库那边的。”
“说了暂停。”
杂役们不敢争，只好收回木片。
石小满站在不远处，脸色有点急。
他看到陆知行出来，立刻跑来。
“知行，他们不让挂了。”
“暂时。”
“为什么？”
“因为木片太多，且有人乱写。”
石小满低头：“是不是因为我加板太快？”
陆知行摇头：“不是。东西有用，才会变多。变多以后，就要新规矩。”
“那还能挂吗？”
“能。”陆知行道，“但要换方法。”
他带石小满回阵房。
路上，石小满一直闷闷不乐。
他第一次做出来的东西，被人拦住了。
这比被骂更难受。
陆知行没有急着安慰。
因为这也是学习的一部分。
工具一旦进入系统，就不再只属于做工具的人。
它会被使用、误用、阻拦、改名、拆分、夺权。
这比画路线图难多了。
回阵房后，秦照夜听完，只说了一句：
“姚成不蠢。”
陆知行点头：“很不蠢。”
周应皱眉：“那怎么办？以后任务堂不送，我们就不知道任务风险。”
韩炬道：“本来阵房也不该管所有任务。”
“问题是他们会挑着送。”周应道，“真麻烦的可能不送，想甩锅的才送。”
韩炬沉默。
这话有道理。
陈铃想了想，道：“可以让杂役们把木片先送到杂役院，再由杂役院汇总？”
陆知行摇头：“杂役院也会筛。”
“明务厅？”
“太慢。”
石小满小声道：“那能不能不挂木片，画图？”
众人看向他。
石小满有点紧张，但还是说下去。
“比如南库门槛松，就画在南库路线图上。饭堂后坡滑，就画在饭堂路线图上。不是挂任务堂，是每个地方自己贴一张。”
陆知行眼睛慢慢亮了。
分布式。
不集中挂在任务堂。
而是每个地点维护自己的风险小图。
任务堂可以暂停木片板，但不能阻止南库在自己门口贴“门槛松”。
饭堂可以贴“后坡满车勿走”。
灵兽园可以贴“灰角羊顶红衣”。
这不是任务堂风险表。
这是现场提示。
现场提示，不需要任务堂统一入口。
秦照夜看着石小满，忽然笑了。
“这小子可以。”
石小满脸一下红了。
陆知行拍了拍他的肩：“这次是你想的。”
石小满激动：“真的有用？”
“很有用。”
周应已经拿起笔：“那叫现场风险图？”
陆知行想了想：“叫现场提示图。”
韩炬道：“别叫风险，免得任务堂又说归他们管。”
陆知行看向韩炬：“韩师兄越来越懂了。”
韩炬冷哼：“被你们烦懂的。”
当天晚上，阵房先贴了第一张现场提示图。
地点：东库。
内容：
门槛高，满车减速。
三号架封纹泥潮，先用二号架。
废灵石分级，不可混。
雨天东侧地滑。
图是石小满画的。
字是周应写的。
分类是陆知行定的。
韩炬看了一遍，补了一条：
【搬薄铜片，勿压符纸。】
陈铃又补：
【符纸潮湿，先晾后用。】
秦照夜最后看完，拿出阵房印盖了一下。
“阵房内部试行。”
这几个字很关键。
内部试行。
任务堂管不着。
第二天，南库、饭堂、北水房都悄悄贴了自己的提示图。
没有挂在任务堂。
也没有喊风险。
只是告诉干活的人：
这里哪里容易出事。
姚管事听说后，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
“他们倒会绕。”
任务堂暂停木片，没能暂停提示。
但姚管事很快换了另一个办法。
三日后，一项任务被拆成了四段。
每一段都很低风险。
合起来，却不低。
任务牌送到阵房时，陆知行看着那四张牌，知道第二回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