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相近不相同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775章 · 2123字

18px
← → 切换章节
第三日复看,黄记没有先去北棚。

他们先在黄记堂内做对照。

桌上摆着三页记录。

现挂灯罩灰丝目测页。

淡灰丝复现页。

黑市造灰牌记录页。

沈不器看着三页纸,叹道:“一根灰丝,活得比我还体面。”

钱管事道:“它比你安静。”

沈不器想了想。

“那确实赢我很多。”

陆知行让黄述把复现灰丝画成简图。

不写像。

先写形。

黄述拿着笔,有点迟疑。

“我画得不好。”

钱管事道:“不好看不要紧,准确。”

沈不器探头。

“我画得好。”

钱管事道:“你画会多三道不必要的灵光。”

沈不器悻悻退回去。

黄述最终画得很慢。

一根淡灰线,旁边标了长度。

一处刮痕,旁边标了方向。

一小团松散纤维,旁边写“第二次重擦,不作相近项”。

他画完才发现,原来图也可以很克制。

不需要好看。

只要不替事实添花。

一缕。

半粒米长。

附着于刮痕边缘外侧。

颜色淡灰。

末端略散。

再把现挂灯罩灰丝目测记录列在旁边。

一缕。

长度约半粒米至一粒米之间。

附着于新刮痕边缘。

颜色淡灰偏旧。

末端不明,未取样。

黄启盯着两列。

“这不就是很像吗?”

陆知行道:“先写相近项,再写差异项。”

黄启忍住。

差异项很快列出来。

复现灰丝较松。

现挂灰丝更贴刮痕。

复现灰丝颜色偏干。

现挂灰丝颜色偏旧,可能混有灯油烟灰或原布旧灰。

复现为竹签夹布轻擦。

昨夜动作未知。

黄启看着“动作未知”四个字,痛苦道:“它怎么又来了?”

沈不器道:“它一直都在,只是以前你不看它。”

这回连钱管事都没反驳。

陆知行把两列合并成一句。

复现灰丝与现挂灯罩灰丝在颜色、附着位置、粗细描述上相近;在松紧、旧污程度和动作来源上存在不可消除差异。

黄述写完,问:“下一句?”

陆知行道:“帘布来源可能增加。”

黄启眼睛亮了一下。

陆知行继续。

“不直接查调罩人。”

黄启又闭眼。

“我就知道。”

林照微看向北棚方向。

“但可以申请看帘布边缘。”

陆知行点头。

“只看磨损、旧灰和是否与灯罩刮痕高度相近。”

黄敬接着说。

“不取帘,不问帘后是谁,不写有人伸手。”

钱管事看他。

黄敬道:“我自己先说,省得等下忘。”

这句话让堂里几个人都笑了。

笑意很轻。

却有一种终于开始共同守规矩的意味。

北棚这次让他们等了很久。

焦管事没有立刻答应。

他让伙计来回传了两次话。

第一次说,帘布乃北棚私物,不便查看。

第二次说,可以远看,不可近看。

黄记回函也很短。

远看只能看颜色,不能看边缘旧灰;若不许近看,黄记记录“不具备复核条件”,不作结论。

第三次,焦管事终于答应。

可条件更多。

北棚在场。

帘不取下。

黄记距帘一尺外。

不问当夜值守人。

不公布帘布摊主来源。

黄敬看着这些条件,低声道:“他怕的越来越具体。”

陆知行道:“说明边界开始有用。”

“为什么?”

“因为他不再只说不许看,他开始说怕什么。”

黄敬点头。

怕什么可以写。

写下来,就能分。

怕取帘,便不取。

怕问人,便不问。

怕公布来源,便隐去。

怕黄记乱写,就把黄记要写的东西先摆出来。

这不是容易。

但比互相喊话强。

查看北棚帘布时,围观的人又多了。

卖旧符纸的老妇没来。

但她那句糖还在。

有人远远喊:“看帘不叫扯帘!”

焦管事脸色黑了一瞬。

沈不器没来,却像已经把话传到了。

陆知行站在一尺外。

只看帘布靠近灯罩的一角。

帘边旧灰很重。

边缘有一处被硬物轻刮过的毛边。

高度,与灯罩斜上缺口大致相近。

黄启屏住呼吸。

陆知行却先说。

“大致相近。”

黄述写。

帘布靠灯罩侧边缘有旧灰与毛边,高度与灯罩斜上缺口大致相近;未取样,不判动作。

林照微看了一眼帘下摆。

“帘子平日也会被风吹到灯罩?”

焦管事立刻道:“会,北棚外风乱。”

说完,他自己后悔了。

陆知行却只是点头。

“写。”

钱管事写。

北棚外风乱,帘布日常可能触及灯罩。此为焦管事现场说明。

焦管事看着那行,脸色很复杂。

他本想保护北棚。

结果这句话既保护了北棚,也让帘灰来源更可能。

这就是事实麻烦的地方。

它不按谁的脸色站队。

回堂后,黄敬整理结论。

第一,复现灰丝与现挂灯罩灰丝相近但不相同。

第二,帘布来源可能增加。

第三,北棚风乱,帘布日常触罩可能存在。

第四,仍不能证明昨夜有人从帘后调灯罩。

第五,下一步若继续,应复核“风动触罩”和“人为调罩”两条路径的差异。

陆知行看完,点头。

黄敬问:“这次不用改?”

“不用。”

黄敬忽然有点高兴。

高兴得很小心。

像终于把一盏乱晃的灯调到不刺眼,却还不敢说它不会再晃。

黑市牌在傍晚才挂出来。

只有一句。

黄记查灰查帘,离真相越来越远。

沈不器看完,笑了。

“他们这次骂得没力气。”

陆知行却道:“不一定。”

黄敬看向他。

陆知行指着“越来越远”四个字。

“它要我们怀疑方向。”

黄敬低头看自己的记录页。

灰。

帘。

灯罩。

风。

每一样都很小。

可它们正一点点把黑匣从神秘的故事里拆回可复核的现场。

陆知行在旁边又画了两条路径。

风动触罩。

人为调罩。

两条路径暂时并排,没有谁压过谁。

黄敬看着那两条线,忽然想起电柜里两条还没编号的线。

若急着把其中一条接进主回路,设备可能会动。

但动起来不代表对。

他轻声道:“先给两条路都留位置。”

陆知行道:“对,别让想要的答案抢端子。”

沈不器听得一脸茫然。

“端子又是谁?”

钱管事道:“闭嘴,你不是。”

他轻声道:“那就继续查小的。”

陆知行笑了一下。

“对。”

散市夜风吹过北棚。

帘布轻轻碰了一下灯罩。

声音很小。

但黄敬听见了。

也记住了。

因为小声响,往往比大牌子更接近现场。

至少今晚如此。

明晚还要再听。

他没有躲。

也没退。

还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