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淡灰丝复现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773章 · 216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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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灰丝复现页开得很早。

早到沈不器还没来得及把瓜子赎回来。

他站在堂里,满脸悲壮。

“没有瓜子,我的判断力会下降。”

钱管事道:“那正好,下降空间不大。”

沈不器捂着胸口。

黄敬本来盯着“淡灰丝”三个字发紧,被他这么一闹,心口那根弦松了半寸。

陆知行把三样东西摆到桌上。

同批旧灯罩。

同类旧帘布。

一根未染油灰的新竹签。

旧帘布不是北棚原帘。

温掌柜让伙计送来时,特意在边角写了一行小字。

同类旧布,非昨夜原帘。

黄述看到这行字,忍不住道:“温掌柜现在也学会先堵话了。”

钱管事道:“被散市教的。”

陆知行又在复现页第一行写。

本次复现目的:验证同类旧帘布轻擦灯罩刮痕后,是否可能形成淡灰丝附着。

第二行写。

不用于还原昨夜动作。

第三行写。

不接触北棚现挂灯罩,不取北棚原样,不判定调罩人。

第四行,他停了一下,又补。

复现台与正文记录台分开。

黄启不解。

“这也要写?”

陆知行道:“要。”

他让黄述把复现用的旧灯罩和旧帘布放在西侧小桌,把北棚查看页、同批旧罩来源页放在东侧大桌。

两桌之间隔了六步。

中间摆一张空白纸,写着未合并。

沈不器看得目瞪口呆。

“你连桌子都要隔离?”

陆知行道:“工具台和记录台混在一起,迟早有人把刚擦出来的灰当原灰。”

黄敬听得心里一紧。

他想起自己从前看账。

新账旧账、口头承诺、掌柜私记,只要能对上自己想要的说法,他就很容易觉得“差不多”。

如今陆知行把两张桌子分开,像是把“差不多”三个字从屋里赶出去。

钱管事看着中间那张“未合并”,罕见地点了点头。

“这张纸留着。”

黄述立刻写。

复现材料、原记录、公开页三者分桌摆放,未经对照结论不得合并。

黄启看着三行,叹道:“你们现在每做一件事,都像先给自己绑三道绳。”

陆知行道:“绳子不是绑手,是防掉井。”

沈不器点头。

“也防你掉嘴。”

黄启瞪他。

复现前,陆知行先列变量。

布料新旧。

摩擦力道。

擦过角度。

刮痕深浅。

灯油潮气。

风中灰尘。

黄文简看得头大。

“这么多,怎么复现?”

陆知行道:“不复现全部,只复现一条最小路径。”

“什么叫最小路径?”

“在不碰原物、不取原样的情况下,看旧帘布轻擦新刮痕,能不能留下相近淡灰丝。”

黄述写。

最小路径复现,不代表完整还原。

沈不器凑过去看,诚恳道:“你们这页若贴出去,半条街会睡着。”

钱管事道:“那你负责叫醒。”

“怎么叫?”

“站旁边,别说话。大家会以为出大事。”

沈不器沉默。

林照微又加了两项。

帘布干湿。

灯罩油烟厚薄。

她说:“北棚夜里有风,灯油烟气会粘灰。旧帘布若太干,灰丝松;若沾油气,灰丝可能更贴。”

黄启听得眼神发直。

“灰丝也这么讲究?”

沈不器叹道:“你以为灰丝活得简单,其实人家也有工况。”

陆知行点头。

“所有现场痕迹都有工况。”

他又写。

本轮只做干布轻擦,油气影响另列未测。

黄主事看着“未测”二字,问:“写未测,会不会显得黄记没查完?”

陆知行道:“本来就没查完。”

这话直得让人没法接。

黄敬却觉得这句话比“黄记已查明”更让他踏实。

因为没查完的事情,终于可以明明白白地写成没查完。

复现开始。

同批旧灯罩放在白布上,与桌边标尺相隔一寸。

旧帘布边角被夹在竹签上,不用手指直接捏擦面。

陆知行让黄述先用空竹签从刮痕旁轻轻划过。

无灰丝。

再用新布边轻擦。

少量白纤,颜色偏亮。

再换旧帘布。

轻擦一次。

刮痕边缘出现一缕淡灰细丝。

黄启眼睛又亮了。

这回他自己先捂住嘴。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

黄启闷声道:“我知道,只写出现,不写证明。”

钱管事道:“长进了。”

黄启被夸得更难受。

黄述写。

同类旧帘布轻擦同批旧灯罩相近刮痕一次,可形成淡灰细丝附着。

陆知行补。

附着位置在刮痕边缘外侧,长度约半粒米,颜色淡灰,形态松散。

林照微弯腰看。

“再做两次。”

第二次,力道稍重。

灰丝更多,且有小团。

第三次,角度偏横。

灰丝不在刮痕边,反而落到熏黑处,颜色发暗。

陆知行把三次结果分开写。

轻擦一次,相近。

重擦一次,过量。

横擦一次,位置不合。

黄敬看着这些字,忽然觉得复现不是把答案变清楚。

它更像把“可能”拆成几条更窄的小路。

哪条走得通,哪条走不通,都要写。

他低声道:“若只做第一次,我们就会很想说对上了。”

陆知行道:“所以要做第二次和第三次。”

沈不器小声道:“这是给高兴也装急停。”

林照微看他一眼。

“这句倒准。”

沈不器立刻挺胸。

钱管事道:“别得意,准一次不代表稳定。”

复现页写完时,堂里没有欢呼。

只有一种更谨慎的安静。

黄主事问:“现在能说帘布来源可能增加吗?”

陆知行道:“可以。”

“能说昨夜有人从帘后伸手?”

“不能。”

“能说灰丝不是灯油灰?”

“只能说复现出的同类旧帘灰与记录中疑似淡灰丝描述相近。原灰丝未取样,不能定。”

黄主事扶额。

“你这句话长得像一条没尽头的巷子。”

沈不器道:“但巷子里没有坑。”

黄敬把这句记了下来。

不是为了公开。

是因为这几日他终于明白,没有坑的长巷子,比通向悬崖的捷径好。

复现材料封存时,黄敬亲手贴了三张小签。

同类旧布。

同批旧罩。

复现生成灰丝。

他贴完才发现,这三张签的意义不在于证明什么。

而是在提醒所有后来翻看的人,别把它们认成别的东西。

从前他喜欢把证据叫得响亮。

铁证。

明证。

实证。

如今他觉得,有时候最要紧的不是把证叫大。

而是把它叫准。

黄述把这句话抄到页角。

钱管事看见了,没有让他划掉。

这比夸奖还重。

黄述低头继续写,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笔也像一盏小灯,照不远,但不能乱晃。

乱晃,就会照错人。

照错人,比不照更糟。

黄敬也懂。

他这次真懂。

也愿意慢慢懂。

哪怕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