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原灯罩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770章 · 238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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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这个章号,沈不器很喜欢。

他一大早就站在黄记堂门口,煞有介事地道:“百章大吉,适合抓到真凶,拆穿黑市,顺便请我吃顿好的。”

钱管事道:“你若闭嘴,确实大吉。”

沈不器道:“那我牺牲太大。”

黄敬原本有些紧,听见这两句,肩膀松了一点。

第一百章听着像个大节点。

可他们手里没有大答案。

只有一只同批旧灯罩,一道新刮痕,一张必须写得比昨日更小心的申请页。

陆知行把旧罩放在桌上。

它不在北棚昨夜的位置。

它不是原物。

它最多只能说明,同批旧罩在相近缺口旁,也可能出现新刮痕。

黄启盯着灯罩,道:“我现在看见‘最多只能’四个字就头疼。”

沈不器安慰他。

“说明你成长了。以前你听不见。”

黄启想反驳,又发现无法反驳。

陆知行写下申请页。

申请查看北棚原灯罩。

查看范围:灯罩内侧刮痕、缺口、灯芯相对位置、挂环松动方向。

查看动作:不取罩,不更换,不清洗,不触碰灯芯油面。

查看结论边界:仅记录原灯罩状态,不断定调罩人,不判定黑匣。

黄主事看完,眉头微皱。

“写得这么窄,若看不到怎么办?”

陆知行道:“看不到就写看不到。”

“若对方故意挡?”

“写挡。”

“若原灯罩已经被换?”

“写无法确认原罩。”

黄主事叹了口气。

“你这人让人很难拍桌。”

沈不器小声道:“因为他把桌脚都编号了。”

钱管事道:“你再说话,我把你也编号。”

申请送到北棚时,温掌柜没有出面。

出面的是北棚外管事,一个姓焦的中年修士。

焦管事穿一件灰青短袍,袖口绣着北棚的小印,脸上带着那种散市管事常见的笑。

不亲近。

不拒绝。

不负责。

他看完黄记申请,第一句话是:“看灯罩可以,但别说北棚帮黄记作证。”

黄敬道:“不写北棚作证。”

焦管事又道:“也别说北棚不配合。”

黄述笔尖一顿。

陆知行道:“配合与否按动作写,不按你要求写。”

焦管事脸上笑意淡了些。

“陆修士这是不给面子。”

钱管事道:“面子不入记录。”

沈不器若在,一定要鼓掌。

可他被留在黄记堂里,正在无聊地给茶盏排队。

焦管事身后站着两个北棚伙计。

一个年纪大些,眼神躲闪。

一个年纪轻些,忍不住一直看黄记手里的申请页。

黄敬忽然意识到,这张纸不只给焦管事看。

也给这些伙计看。

若黄记今日不写清楚,明日被追问的也许不是焦管事,而是昨夜换灯油、挂帘子、扫地的某个小伙计。

大人物总能往后退。

小人物退一步,后背就是墙。

他把申请页又往前递了半寸。

“这一页贴在北棚外也可以。”

焦管事一怔。

“你们黄记不怕别人看?”

黄敬道:“怕,所以才写窄。”

这句话听起来别扭。

却让那年轻伙计的眼神稍微稳了一点。

焦管事看了看周围。

北街已经有人围上来。

黄记公开申请,北棚若一口拒绝,明日黑市牌文也能写得很顺手。

他最终让开半步。

“只看一刻。”

陆知行道:“一刻可以。若灯罩晃动需等风停,另记等待时长。”

焦管事嘴角一抽。

“你们黄记现在真是连风都写。”

黄敬道:“风影响影子。”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焦管事怔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黄记少东家会认真解释风。

北棚原灯罩仍挂在帘檐旁。

白日看,它比昨夜更旧。

铜罩边缘有两处缺口,一处在斜上,一处在左下。内壁熏黑,挂环略松,灯芯座偏向右侧半指。

陆知行没有立刻靠近。

他先让黄述写。

原罩未取下,悬挂状态查看。

焦管事立刻道:“为什么写原罩?你们怎么知道这是原罩?”

陆知行点头。

“改。”

黄述划去原罩两个字,重写。

北棚现挂灯罩,未确认是否昨夜原罩。

焦管事反而愣了。

他本来准备抓黄记话病。

没想到陆知行改得这么快。

黄敬看在眼里,心里一动。

承认不确定,不是输了。

有时是把对方手里的刀先拿走。

查看开始。

陆知行用一根细竹尺量缺口与灯芯座的相对位置。

不碰灯芯。

不转灯罩。

只从三个方向看。

近看位。

帘口位。

路过位。

焦管事看他们连站位都重画,忍不住道:“看个破灯,至于吗?”

黄述低声道:“至于。”

焦管事看他。

黄述抬头,声音小但稳。

“它昨夜差点变成黑匣。”

焦管事不说话了。

北棚灯罩内侧确有刮痕。

位置在斜上缺口旁。

刮痕很细,却新。

旧熏黑被划开,露出一点暗铜底色。

与温掌柜送来的同批旧罩相近,却不完全一样。

陆知行只说:“记相近,不写相同。”

黄述写。

现挂灯罩内侧斜上缺口旁有新刮痕,位置与同批旧罩刮痕相近,不判同源。

黄启憋得难受。

他不敢说证明,却又很想说至少很像。

林照微今日也来了。

她站在帘口位,观察刮痕与帘上方暗影方向。

“若灯罩向内偏半寸,刮痕会靠近挂环受力点。”

陆知行点头。

“可能是调罩时刮到挂钩,也可能是旧损新露,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划。”

焦管事立刻道:“你看,他自己都说可能故意划。”

陆知行看他。

“我也说可能旧损新露。”

焦管事一噎。

钱管事写。

成因未定。

这四个字落下,围观的人里有人啧了一声。

他们大概更想听“黄记查出铁证”或者“黄记又查空”。

成因未定太不好卖。

不好骂,也不好吹。

可它偏偏最像事实。

一刻将尽时,焦管事催道:“看完了吧?”

陆知行退后半步。

“看完第一轮。”

焦管事立刻警觉。

“还有第二轮?”

“不一定。”

陆知行道。

“需先复核灯罩挂环松动方向与昨夜灯影方向是否一致。今日不动罩。”

焦管事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很没道理。

黄敬收起查看页。

他们没有取走灯罩。

没有当众喊出结论。

也没有让北棚替黄记作证。

只带走了一页很克制的记录。

回堂路上,黄敬问:“这样算推进了吗?”

陆知行道:“算。”

“可我们还是不知道是谁调的。”

“先知道罩确实值得查。”

黄敬又问:“若明日发现它不是昨夜原罩呢?”

“那也是推进。”

“为什么?”

“因为有人换过,和没人换过,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故障。”

陆知行看着北棚。

“现场排故时,最怕设备已经被人动过,却还当原状态分析。那会越算越漂亮,越修越错。”

黄敬低声道:“所以先确认状态有没有被动过。”

“是。”

黄敬把这句话记进心里。

他以前以为查真相,就是找到发生过什么。

现在才知道,第一步常常是确认眼前这个东西,还是不是当时那个东西。

黄敬看向北棚方向。

那里人声嘈杂,灯还没点。

他忽然觉得,求答案最折磨的地方,不是一直没答案。

是每一步都像答案近了半寸。

可半寸之后,还有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