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这不是阵房的活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75章 · 462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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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复核表试行到第五天,反噬来了。

反噬的形式很朴素。

任务堂送来一只木匣。

木匣里没有阵盘。

没有符纸。

没有灵石。

只有一叠任务牌。

整整二十七张。

送匣子的任务堂弟子站在阵房院门口,笑得很客气。

“姚管事说,既然阵房对风险复核颇有心得,这些任务烦请阵房帮忙看一眼。若无问题,盖个阵房无异印便可。”

周应听见这话,脸都绿了。

韩炬直接冷笑:“好啊。现在任务堂发不发任务,都要我们阵房点头了?”

那弟子笑容不变:“韩师兄言重。只是试行期间,大家协同。”

协同。

这个词被他念得很有味道。

陆知行听懂了。

这是阳谋。

风险复核表不是你们阵房提的吗?

不是你陆知行说关联异常要复核吗?

那好。

你来复核。

不复核,出了事是你们阵房不配合。

复核,二十七张任务牌压过来,阵房自己的活先别干了。

把一个有用机制压垮,最简单的方法不是反对它,而是过度使用它。

周应看向陆知行。

韩炬也看向陆知行。

连石小满都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看着木匣,心里叹气。

这回真是人际故障升级版。

秦照夜不在。

他一早去了阵阁,据说与柳老讨论母盘残片。

院里能做决定的,只有周应和韩炬两个正式弟子。

韩炬抱臂:“陆师弟,你惹出来的。”

陆知行点头:“算我一份。”

“一份?”

“姚管事也有一份。”

韩炬被噎了一下。

周应道:“现在怎么办?真看?”

陆知行没有立刻答。

他拿起任务牌,快速翻了一遍。

二十七张里,有些确实和阵房有关。

比如灵田灌溉阵巡查。

比如西廊阵灯维护。

比如外门南门警戒符更换。

但大部分很离谱。

清扫讲经堂落叶。

搬运饭堂柴薪。

给灵兽园送草料。

甚至还有一张:整理任务堂旧桌椅。

这些任务根本不需要阵房复核。

任务堂故意把所有“可能有风险”的任务都塞过来。

落叶地滑,算风险。

柴薪可燃,算风险。

灵兽会咬人,算风险。

旧桌椅会夹手,也算风险。

按这个逻辑,吃饭还可能噎死。

陆知行把任务牌分成三堆。

周应问:“你又分类?”

“必须分类。”

第一堆,阵务相关,需要阵房复核。

第二堆,非阵务但高风险,需要对应堂口复核。

第三堆,普通杂务,不需阵房复核,只需执行前自查。

韩炬看着第三堆里的整理旧桌椅,冷笑:“自查什么?检查桌子会不会咬人?”

陆知行道:“检查腿稳不稳,钉子露不露,搬运路线通不通。”

韩炬沉默了一下。

居然真能查。

这更气人。

陆知行写了一张回执。

【阵房复核范围说明】

一,任务涉及阵器、阵路、阵盘、符阵供能、灵压异常者,阵房复核。

二,任务涉及灵兽、火源、药毒、器械、涉水等非阵务风险者,由对应堂口复核,阵房不代签。

三,普通杂务执行前,由派工方按自查项确认。

四,任务堂若无法判断归属,可提交明务厅裁定。

写完后,他递给周应。

“周师兄,你看。”

周应看完,眼睛亮了。

这个回执最妙的地方,是不接所有活,但也不直接拒绝。

它划边界。

阵房管阵。

灵兽园管灵兽。

饭堂管火源。

杂役院管执行前自查。

任务堂别想用“协同”把所有责任都塞到阵房。

韩炬看完,也难得没有挑刺。

“还行。”

陆知行把第一堆七张阵务相关任务留下,其余二十张连同回执交还给任务堂弟子。

那弟子笑容有点僵。

“姚管事说……”

周应直接道:“阵房意见已写明。姚管事若有异议,去明务厅。”

这句话他说得很稳。

有秦照夜几分味道。

任务堂弟子只好带着木匣走了。

人刚走,周应就长出一口气。

“爽。”

韩炬道:“别爽太早。姚管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陆知行点头:“所以我们要把留下的七张复核好。”

周应表情一僵。

他忘了这茬。

七张任务中,最麻烦的是一张外门南门警戒符更换。

原任务风险:丙下。

关联异常:南门警戒阵近日误报三次。

执行人员:两名外门弟子,四名杂役。

任务说明:更换南门外侧三十六张低阶警戒符。

看起来是阵房活。

但细看不对。

误报三次。

更换警戒符。

这只是把报警器换掉。

不查为什么报警。

陆知行盯着任务牌:“南门误报,报警内容是什么?”

周应翻异常册:“第一次,妖气入侵。第二次,灵压异常。第三次,阵纹断续。”

韩炬皱眉:“三次不同报警?”

陆知行道:“那不是符坏。”

“是什么?”

“可能是线路问题,也可能是真有东西在边界附近干扰。”

南门外是青岚宗外门通往山下的一处偏门,平日杂役运柴、运菜、送废料都走那里。若警戒阵误报,任务堂会觉得烦,阵房会被催着换符。

可三次误报内容不同,就不该简单更换。

这像一台设备今天报温度高,明天报压力低,后天报通讯断。

如果你只换报警灯,那就很有勇气。

周应问:“升风险?”

陆知行道:“至少丙中。更换警戒符前,先查外侧阵纹和接地。”

韩炬一愣:“接地?”

“导散残余灵气的地纹。”

“那叫泄灵纹。”

“好,泄灵纹。”

韩炬道:“南门外侧泄灵纹上月刚修。”

“谁修的?”

韩炬沉默。

周应也沉默。

陆知行懂了。

可能是他们某个熟人。

甚至就是韩炬。

韩炬脸色不好:“我修的。按阵图修的。”

陆知行没有说话。

韩炬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修坏了?”

“不确定。”陆知行道,“所以要看现场。”

韩炬脸色稍缓,但仍然不快。

“我和你去。”

陆知行点头:“好。”

周应也要去,却被韩炬拦住。

“你留阵房处理其他六张。一个南门而已,我和他够了。”

石小满从旁边探头:“我能去吗?”

陆知行想拒绝。

但南门路线复杂,外侧搬符、递材料、看车,石小满确实有用。

“带绳、标记粉、备用符纸。还有你的路线图。”

石小满立刻去拿。

韩炬看着石小满欢快跑远,忍不住道:“你真把他当阵房的人了?”

陆知行道:“秦师叔给了饭补。”

韩炬:“……”

这理由无法反驳。

南门比陆知行想象中偏僻。

门外是一条下山小道,旁边林木茂密,山风从林间穿过,带着一点潮湿腐叶气味。门内有两根警戒阵柱,阵柱之间挂着淡黄色符线。

外侧三十六张警戒符贴在石墙和树桩间。

其中几张边缘卷起。

韩炬一看就皱眉:“谁贴的?符角没压实。”

陆知行没有立刻看符。

他蹲下看地面。

泄灵纹沿着石墙底部延伸,部分埋在土里。

从表面看,纹路完整。

但靠近第三根树桩处,泥土颜色略深。

像经常潮湿。

陆知行伸手按了一下。

软。

下面有水。

“这里渗水?”

韩炬道:“山泉暗流,老问题。上月修泄灵纹时,我绕开了湿地。”

陆知行沿着泄灵纹看。

确实绕开了。

问题也在这里。

泄灵纹绕开湿地后,距离警戒符线远了一截。平日没事,一旦山泉上涨,潮气增强,湿地反而成了残余灵气聚集处。警戒符线受到干扰,就会乱报。

不是韩炬修坏。

是现场条件变了。

“你没修错。”陆知行说。

韩炬一怔。

他似乎没想到陆知行第一句话是这个。

陆知行继续道:“但阵图没标暗流季节变化。你按图绕湿地,短期没问题。最近水汽重,湿地变成干扰点。”

韩炬脸色复杂。

“你确定?”

“可以复现。”

“怎么复现?”

陆知行看向石小满:“拿水。”

石小满立刻从水囊倒水到那片湿地。

韩炬眼角一跳:“你就这么倒?”

“模拟山泉上涨。”

倒水后不久,旁边一张警戒符微微一亮。

阵柱上响起一声低鸣。

妖气入侵。

韩炬脸色变了。

陆知行道:“不是妖气,是湿地残灵扰动。换符没用,要补一条泄灵支路,把这里的残余灵气导走。”

韩炬盯着那片湿地。

他沉默很久。

“阵图确实没标暗流。”

“所以不是你修坏。”

韩炬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道:“但故障说明要写现场条件未记录,泄灵路径季节性失效。”

韩炬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久一点?”

“事实比较急。”

石小满在旁边小声道:“韩师兄,这样写是不是就不会说你修坏了?”

韩炬一愣。

他忽然明白了。

如果没有记录,南门误报最后很可能变成:韩炬上月修的泄灵纹有问题。

可如果写清楚现场条件,责任就变了。

不是他手艺差。

是阵图缺少暗流记录,维护方案未覆盖季节变化。

这不是甩锅。

是还原。

韩炬沉默片刻,道:“故障说明,我来写。”

陆知行点头:“我帮你补复现方法。”

“不用。”韩炬道,“我会写。”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你看一遍。”

陆知行笑了:“好。”

三人花了一个时辰,给南门补了一条临时泄灵支路。

石小满负责在路线图上标出“南门湿地,雨后绕开,不可堆符纸”。

韩炬看见那行字,本想说不用写这么土。

但想了想,土是土,看得懂。

于是没改。

回阵房时,任务堂那名弟子已经在等。

他见他们回来,笑道:“姚管事问,南门更符任务为何还未盖无异印?”

韩炬直接把故障说明递过去。

“任务升丙中。不是更符,是补泄灵支路。已临时处理。正式整改需阵图更新,通知任务堂雨后巡检。”

那弟子笑容僵住。

“这……姚管事只是让换符。”

韩炬冷冷道:“那让姚管事自己去换。”

陆知行看着韩炬。

这位师兄今天看起来顺眼了一点。

任务堂弟子走后,韩炬对陆知行道:“别误会。我不是帮你。”

陆知行道:“目标一致就能协作。”

韩炬皱眉:“周应也跟你学了这句?”

陆知行想了想:“可能有传播价值。”

韩炬冷哼一声,转身去写说明。

这一日结束时,阵房处理了七张复核任务。

其中四张降回原风险,两张升等,一张改任务类型。

任务堂没能把二十七张任务全塞给阵房。

阵房也没被拖垮。

但陆知行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姚管事不会喜欢这个结果。

因为边界划清后,任务堂不能再轻易把模糊风险扔出去。

而任何习惯了模糊的人,都会讨厌清楚。

夜里,陆知行照例去秦照夜屋里调息。

秦照夜已经听说了南门的事。

“韩炬自己写说明?”

“嗯。”

“稀罕。”

陆知行问:“韩师兄以前不写?”

秦照夜看他一眼:“他以前觉得写说明是承认自己错。”

“现在呢?”

“现在大概发现,不写说明才容易被当成错。”

陆知行点头。

这也是一种进步。

秦照夜喝了口酒,忽然道:“你今日处理得比老夫预想好。”

“哪一处?”

“你没有当众说韩炬修坏了。”

陆知行道:“他本来也没修坏。”

“很多人不管这个。”秦照夜淡淡道,“他们只要能赢。”

陆知行沉默。

秦照夜放下酒壶。

“继续调息。今晚加一段金线。”

陆知行:“……”

夸奖果然又有附加条款。

他盘膝坐下。

水起。

木接。

土中隔。

金走侧。

火点灯。

体内小小气旋比昨日稳了一点。

可当秦照夜让他加长金灵气侧路时,刺痛立刻从经脉边缘传来。

陆知行咬牙。

秦照夜道:“金线是边界。你这个人最缺边界感。”

陆知行疼得额头冒汗,还忍不住道:“秦师叔,这算修炼点评还是性格点评?”

秦照夜道:“都算。”

陆知行无言。

阵房夜色深沉。

窗外,韩炬屋里的灯还亮着。

他在写南门故障说明。

周应也没睡。

他在整理东库材料位置。

石小满蹲在库房门口,补路线图。

每个人都因为陆知行多了点活。

也因为这些活,开始看见过去没看见的东西。

这很好。

就是大家可能暂时不太想感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