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公开路径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743章 · 240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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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后,散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茶棚照旧烧水。

旧符摊照旧喊价。

罗牙人铺子门前的木牌被收得干干净净,只剩门框上昨夜挂牌留下的两点钉痕。

若不是旧仓桌上还压着交割路径页,黄主事几乎要怀疑昨夜那只黑匣、那柄白伞和那口雾,都只是散市专门用来折腾人的梦。

陆知行没有去罗牙人铺子。

他把散市简图摊在桌上。

北向公开路径。

旧桥。

临宿棚。

小石门。

三处之外,废符巷标为不入。

黄敬看见“不入”,眉头一动。

“废符巷也在北边。”

“是暗线。”

“白天也不入?”

“白天也不入。”

黄敬忍了忍,还是问:“为什么?”

陆知行在图上点了点废符巷。

“窄巷,摊位散,废符遮挡多,进去后视线断裂,若对方等的就是我们追进去,白天夜里区别不大。”

沈不器补了一句:“白天被坑,价钱也不会便宜。”

黄主事这次没有训他。

因为这话虽然损,却很散市。

陆知行写下。

追查只走公开路径,不入遮挡路径。

公开路径只问可见事实,不问“听说昨夜谁拿了母盘边料”。

黄主事问:“不问母盘边料,怎么查?”

“问黑匣、白伞、北向。”

“这不就是绕着问?”

“是避免替他们传播词。”

钱管事把这句抄进询问口径。

询问对象只包括昨夜值守摊主、桥口灯夫、临宿棚收费人、小石门守门散修。

询问内容只限可见物、人、方向、时辰。

不得提母盘边料、旧门冷证、低位冷回。

杜散修听完,脸色有点苦。

“那我怎么问?”

沈不器道:“问昨晚有没有白伞。”

“若他说白伞多了?”

“那就问黑匣。”

“若黑匣也多?”

陆知行道:“写多。”

杜散修沉默片刻:“我发现你们最爱让我写没用的东西。”

陆知行道:“没用和暂时不能用,不一样。”

杜散修想了想,点头。

他不是完全明白。

但他已经知道,陆修士这里很多东西当场都不解渴,后来却能救命。

早晨第一站是旧桥。

旧桥不宽,桥面由三块青石搭成,桥下是散市排水沟。

沟水常年黑绿,里面漂着符灰、草叶、旧丹渣,以及一些没人愿意承认是自己丢的东西。

桥口有个灯夫,专门收夜里过桥的半枚碎灵钱。

灯夫姓葛,满脸皱纹,眼睛却亮得像两枚被反复盘过的铜钱。

杜散修按口径问:“昨夜三更前后,有无白伞、黑匣、北向过桥?”

葛灯夫抬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杜散修立刻看向手里的纸。

纸上写着。

若被反问用途,答:路径账。

杜散修道:“路径账。”

葛灯夫愣了一下。

“什么账?”

“路径账。”

“哪家的?”

杜散修看向林照微。

林照微站在桥边,声音淡淡。

“黄记旧仓,查昨夜公开路径,不查私事。”

葛灯夫一听黄记,眼神动了动。

“黄记昨夜不是不敢验吗?”

杜散修笔尖一顿。

这句话来得太快。

快得像早就在桥边等着。

他低头写。

葛灯夫主动提及“黄记不敢验”话术。

未回应。

然后他继续问:“白伞、黑匣、北向。”

葛灯夫看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人,像算盘珠子成精。”

杜散修很认真:“我没那么贵。”

林照微差点看他一眼。

葛灯夫终于答:“白伞有一柄,黑匣像有一个,三更前后过桥,往临宿棚方向。给了整枚碎灵钱,没找零。”

钱管事不在现场。

但若他在,听到“没找零”大概会很满意。

因为散市里很多真相模糊,钱反而清楚。

杜散修写下。

旧桥灯夫葛某见白伞一、疑似黑匣一,三更前后,北向过桥,付整枚碎灵钱,未找零。

林照微补问:“几人?”

葛灯夫道:“三人。两抬,一伞。”

和昨夜观察一致。

但陆知行早说过,一致不等于证明。

杜散修写。

人数与昨夜观察相符,不作同一性结论。

葛灯夫看他写得这么细,忍不住道:“你们黄记现在问路都这么累?”

杜散修道:“不是我黄记。”

“那你替他们问?”

“我替纸问。”

葛灯夫沉默了。

他觉得这散修多半穷出毛病了。

旧桥第二项,是桥面痕迹。

林照微在桥左侧石缝里发现一小点白蜡样残屑。

沈不器没来。

陆知行提前交代过,现场不取物,只记录可见位置。

杜散修蹲下看了半天。

白蜡残屑在桥石左缝,约米粒大。

不取。

不触。

不称白伞所留。

他写到最后一句,自己都有点烦。

但他仍然写了。

因为散市最爱把一个“像”字卖成“就是”。

第二站是临宿棚。

临宿棚白天比夜里更难看。

夜里灯一暗,破布还能装成影子。

白天一亮,所有破洞都像张着嘴。

棚口收费的妇人姓马,头上插着一根断簪,腰间挂着两串木牌。

她听完白伞黑匣的问题,直接伸手。

“问路两枚。”

杜散修差点心疼。

林照微递过去两枚碎灵钱。

马妇人收钱后道:“白伞没进棚。黑匣没进棚。昨夜三更后,有三人从旧桥方向来,没停,往小石门走。”

“看见匣子了吗?”

“雾里看不真。像抬东西。”

杜散修写。

临宿棚马某:未见入棚,见三人自旧桥方向来,未停,往小石门;抬物不明。

林照微问:“有没有换人?”

马妇人道:“没看见。”

杜散修写。

换人未见。

又是未见。

这两个字越来越多。

像一串不怎么好看的珠子。

可它们串起来,至少能证明他们没有乱编。

第三站是小石门。

小石门不是真城门。

只是散市北边一处低矮石拱,过门后是去荒坡和外道的小路。

守门散修姓卢,半边脸有旧火疤。

他听见白伞黑匣,先看林照微,再看杜散修。

“昨夜三更,白伞没出门。”

杜散修心头一动。

“确定?”

卢守门冷笑:“我收过路钱,记得比你爹生日清楚。”

杜散修想说自己也不太记得他爹生日。

但忍住了。

卢守门继续道:“三个人到门前,没出。转去了门西旧棚后面。”

林照微问:“旧棚后面是什么?”

“废料堆,几条小路,能绕回散市,也能去外道。”

杜散修手里的笔顿住。

公开路径到这里断了。

再往后,就是遮挡路径。

他写。

小石门卢某:白伞黑匣未出小石门,三人转向门西旧棚后,后续不可见。

看不到项。

小石门后续去向未见。

旧仓收到三处记录时,黄主事盯着“小石门未出”四个字看了很久。

“没有离城。”

陆知行道:“不能这么写。”

黄主事抬头。

陆知行把笔落下。

小石门未见出门。

不等于未离开散市。

不等于残片仍在散市。

不等于黑匣原物未换。

黄主事闭了闭眼。

“你真是一点舒服都不给。”

陆知行道:“舒服容易贵。”

沈不器点头:“尤其在散市,舒服通常按息计费。”

黄主事终于被气笑了一声。

笑完后,他看着路径表,心里仍然沉。

他们追到了小石门。

又在小石门后面断了。

答案像一条线。

被雾拉出去很远。

他们抓住了几处线头。

却仍然不知道那头绑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