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半寸可议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740章 · 2174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黑市的回函在戌时二刻送到。

这一次不是木牌。

是一张折成三角的灰纸。

纸角压着冷纹,边缘微微发硬,像被霜气舔过一遍。

林照微把灰纸放在外院桌上,没有带进旧仓。

钱管事隔着门槛看了一眼,先写。

外部回函,未入旧仓。

黄主事看得牙疼。

“纸都不让进?”

陆知行道:“它是输入。”

沈不器道:“现在连纸都有户籍了。”

没人笑。

林照微用竹夹把灰纸展开。

纸上只有几行字。

两桌可设。

一丈太远,半丈可议。

记录人可在场,但不得用黄记账册。

护持人可在门侧,不得持器。

买方不入场,但买方影证留墙。

任一方可退,退后缘尽。

黄主事看完,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一点。

至少对方没有全拒。

这就是散市最会拿捏人的地方。

它不给你一堵墙。

它给你半扇门。

门缝里还透着光。

黄敬低声道:“两桌可设,记录人可在场,护持人可在门侧。算是接受了一半。”

陆知行把灰纸上的句子逐条抄到新页。

页名。

回函核对。

第一条,两桌可设。

判定:接受。

第二条,一丈太远,半丈可议。

判定:改变距离条件。

沈不器问:“半丈和一丈差很多?”

陆知行道:“差一只手。”

黄主事没明白。

陆知行在纸上画两张桌。

一丈,残片与记录页之间无法同时被一人伸手触及。

半丈,筑基修士或快手散修可以瞬间触到两边。

“一丈不是讲究,是隔离距离。”

钱管事立刻把“隔离距离”四个字写大。

沈不器看着图,啧了一声。

“他们砍价砍到安全距离上了。”

黄主事脸色又沉下来。

散市里砍价他见得多。

砍桌距还是头一回。

陆知行写下。

一丈不可降。

若场地不足,可缩小验物范围,不缩短隔离距离。

第三条。

记录人可在场,但不得用黄记账册。

钱管事皱眉:“他们怕账册?”

陆知行道:“他们怕原册,也想让记录变成临时纸。”

“临时纸有什么问题?”

“容易被说成私记,不算黄记正式记录。”

钱管事脸色一冷。

账房最懂这个。

同一句话,写在账册里,是账。

写在散纸上,是话。

黄主事问:“那怎么办?”

陆知行道:“不用原册,使用黄记封号空白页,页号预封,事后入册。”

钱管事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可以。”

他立刻去取空白页,在页角盖黄记小印,又写下预封页号。

第四条。

护持人可在门侧,不得持器。

沈不器立刻不满:“我两手空空护持?靠嘴吗?”

陆知行看他。

沈不器想了想:“靠嘴也不是不行。”

黄主事道:“别贫。”

陆知行写。

护持人不得持攻击法器可议,但须持退出铃或断线符。

沈不器问:“断线符是什么?”

陆知行道:“你喊停时撕开,所有人退。”

“能炸吗?”

“不能。”

“那它怎么让人退?”

“它让所有人知道,继续留场的人不是没听见,是违约。”

沈不器若有所思。

“原来这符炸的是脸。”

钱管事忍不住咳了一声。

第五条。

买方不入场,但买方影证留墙。

旧仓里安静下来。

影证。

这词听起来比真人温和。

可若买方影证留墙,验物过程就会被买方见证。

买方虽不入场,压力仍在场。

黄敬低声道:“他们把人换成影子。”

陆知行道:“影子也是输入。”

判定:不接受。

买方不得在场,也不得以影证、传影、隔墙听证方式介入验物。

第六条。

任一方可退,退后缘尽。

沈不器笑了。

“缘尽这两个字,真省赔偿。”

黄主事道:“什么意思?”

陆知行道:“他们把退出写成放弃后续权利。”

钱管事已经在旁边写。

不可接受。

退出不得构成放弃追踪、放弃后续验物、承认真伪、承认缘尽。

黄主事看完六条,松掉的一口气又一点点堵回去。

“所以他们其实没接受多少。”

陆知行道:“接受了外形,没接受边界。”

黄敬看着灰纸,忽然道:“那还回吗?”

陆知行点头。

“回。”

“还问?”

“不是问,是给最终条件。”

他写下。

黄记最终条件:一丈隔离距离不降;记录页用预封黄记空白页;护持人可不持攻击法器,但须持退出触发件;买方及买方影证不得介入;退出不构成缘尽。

五条不全,不赴约。

黄主事看见“五条不全,不赴约”,心口又疼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对方很可能不会全答应。

而三更越来越近。

这一次,陆知行没有安慰他。

只是把“可能无法验物”写进代价栏。

代价不写少。

才不容易被人拿“你怎么不早说”来追账。

最终条件写完以后,旧仓里没有人立刻说话。

半寸可议这四个字还压在灰纸上。

它听起来像让步。

可陆知行越看,越觉得那不是让步,是把风险削薄以后递过来。

前世做设备联锁时,最怕有人说“差一点没事”。

护栏差一点,手就能伸进去。

安全距离差一点,衣袖就能被卷进去。

权限边界差一点,下一次事故报告里就会写“操作人员误入”。

半丈和一丈之间,差的不是尺。

是事后谁能说得清谁碰了什么。

黄主事也看明白了。

“他们若真只是想让你看一眼,不该在半丈上纠缠。”

陆知行点头。

“能纠缠的地方,往往就是他们想用的地方。”

黄敬低声道:“那若他们这次全答应,反而更奇怪。”

沈不器看他一眼:“你进步了,已经开始怀疑顺利了。”

黄敬没有回嘴。

他看着灰纸,第一次觉得这张纸比残片本身更像一件法器。

它每一行都不锋利。

可每一行都在试着把人往里推一点。

钱管事把灰纸封入外部回函夹层。

封口时,他特意写下。

对方部分接受不得视为条件满足。

这行字像一盆冷水。

泼得难受。

也让所有人清醒。

黄敬看着那行,忽然低声道:“最难拒绝的,确实不是全错。”

陆知行道:“对。全错像关门,半对像开门。”

黄主事接了一句:“门开半扇,人最容易把脚伸进去。”

沈不器道:“然后发现门槛要收费。”

钱管事把“半对诱导”四个字写在灰纸旁。

这一晚,他们不是在和一张回函争。

是在和自己心里那句“已经让步很多了”争。

这句话最像买卖。

也最不像验物。

陆知行把它划进市场风险,而不是技术风险。

这很关键。

也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