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议价
罗牙人的口信在半个时辰后送到。
不是罗牙人本人。
是一个卖夜茶的小童。
小童拎着茶壶，站在封存圈外，声音脆生生的：“罗掌柜说，若诸位愿意谈，黑市可先出诚意价。”
林照微的箭尖没有抬。
但她看了小童一眼。
小童立刻往后退，茶壶都晃了一下。
“我只是送话，不靠近。”
钱管事写：夜茶小童代罗牙人送口信，自称只送话。
沈不器小声道：“这笔今天忙坏了。”
钱管事道：“它比我们安全。”
黄主事听见“诚意价”三个字，整个人又活了一点。
“什么价？”
陆知行看向他。
黄主事咳了一声：“我只是问问市场反应。”
钱管事写：委托方称询问市场反应。
黄主事痛苦地闭了闭眼。
小童从袖中取出一枚折好的纸符，放在封存圈外三丈处。
“罗掌柜说，不进线，不碰物，纸符自取。”
陆知行没有让人取。
他先看纸符下面。
没有砂痕。
没有细线。
没有灵气波动。
像一封很守规矩的麻烦。
沈不器用长竹夹把纸符夹起，放在绝灵木片上展开。
纸符上只有一行字。
若为母盘残件，先押二百下品灵石，验后另议。
黄主事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点。
二百。
这数字比他前面所有押金、勘查费、警戒费加起来都大。
周围散修也安静了。
钱管事看了一眼，立刻在旁边写下：黑市询价以“母盘残件”为前提。
陆知行道：“前提不成立。”
黄主事急道：“怎么不成立？它都能让门响！”
“事故触发源甲，疑似同源残件，不判定为母盘残件。”
“黑市愿意按母盘残件出价！”
“那是他们的风险。”
“他们愿意承担风险！”
陆知行看着他：“他们承担的是买错的风险。我们承担的是现场被强行接入的风险。”
黄主事被这句话堵住。
他明白。
但二百块下品灵石让他不想明白。
赵横舟看着纸符，忽然道：“若卖了，旧秘境还查不查？”
黄主事立刻道：“卖了再查也行。”
陆知行摇头：“卖了，触发源甲离场。所有后续采样失去基准。封存链断，事故现场作废。”
沈不器小声道：“听起来像把唯一还没烧坏的传感器卖了。”
“差不多。”
周小灯忽然问：“若卖了，我这个发现人还有份吗？”
空气又静了一下。
黄主事的眼神立刻闪开。
周小灯看见了。
他抱着破布包，脸慢慢白下来。
他问得不是贪。
是终于意识到，若东西变成货，最先被抹掉的可能就是发现人。
陆知行把封存单推到周小灯面前。
“在这里。发现人仍在。”
周小灯看着自己的名字，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没有哭。
只是低头很久。
黄主事干咳：“我也没说不给他。”
钱管事写：委托方表示未说不给发现人。
黄主事：“……”
罗牙人的纸符安静躺着。
二百下品灵石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每个人心里的线都拽了一下。
陆知行也被拽了一下。
不是因为钱。
而是因为黑市愿意出价，说明外面已经有人相信这东西足够接近“母盘”。
他想知道他们凭什么相信。
想知道罗牙人背后是谁。
想知道“母盘”这个词在黑市里到底流传多久。
可这些问题，不能用卖掉触发源甲来换答案。
他把纸符折回去。
“回话：不议价。”
小童愣住：“一个价都不还？”
“不议。”
黄主事急道：“你凭什么替我拒绝？”
陆知行道：“我不替你拒绝买卖。我只确认：只要此物仍在事故勘查范围内，我不参与任何以它为货物的议价。若你强行转为交易，我立刻终止勘查，并写明委托方转移事故触发源。”
黄主事脸色一片铁青。
他想骂。
却看见钱管事的笔已经抬起来。
于是他把骂咽了回去。
小童看了看众人，拎着茶壶跑了。
林照微看着他的背影：“他会把这句话传回去。”
“传吧。”陆知行道。
沈不器问：“不怕他们加价？”
陆知行看向封存托板。
“怕。”
他承认得很快。
“但更怕我们开始还价。”
一旦还价，事故触发源就会变成货。
一旦变成货，所有人都会开始计算自己能分多少，而不是它会触发什么。
陆知行把“黑市询价，已拒绝议价”写进记录。
夜风吹过。
封存圈里的警示砂微微发红。
像一圈很低的火。
旧秘境入口没有再响。
可陆知行知道，这只是暂时安静。
黑市已经知道他们不议价。
下一次来的，就未必还是口信。
黄主事盯着那张黑市纸符，终于忍不住道：“二百下品灵石，至少可以先收押。”
陆知行道：“押也算交易动作。”
“不转移东西，只收押金。”
“收押金就会有验货条件。”
“可以不验。”
钱管事抬头：“黑市不会为不验货付押。”
黄主事张了张嘴。
他当然知道。
只是二百这个数字太亮，让他舍不得把眼睛移开。
赵横舟忽然道：“你若收了押，罗牙人明日就会说货已定。他带人来验，你挡不挡？”
黄主事不答。
林照微冷声道：“你不挡，封存圈就挡。”
周小灯抱着破布包，小声问：“若他收押，我的发现人还算吗？”
这一次，没有人笑。
黄主事也没有立刻骂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黑市价一旦落到纸上，周小灯这种名字最容易被抹成“无关拾荒者”。
陆知行把封存单又往周小灯面前推了一点。
“算。”
周小灯看着那一行，声音很轻：“那我不想卖。”
黄主事立刻看他：“你凭什么不想？”
周小灯缩了一下，却还是说：“我怕卖了以后，就没人记得是我捡到的。”
这句话像一颗很小的石子，落进夜色里，却让许多人都沉默了。
散修市场里，很多人求财。
但更底下的一层，是求自己不要被完全抹掉。
陆知行忽然觉得“求而不得”不是大人物才有的事。
周小灯求的，只是一行名字。
这行名字现在也可能被二百块下品灵石冲掉。
他看向黄主事：“发现人不同意转为交易。封存单未解除。事故勘查未完成。”
黄主事怒道：“我是委托方！”
“你是委托方，不是所有人。”
这句话让黄主事的脸僵住。
钱管事写下：维修方确认委托方不等于全体权利人。
沈不器倒吸一口气：“这句会得罪很多人。”
陆知行道：“已经得罪了。”
他低头看黑市纸符。
二百下品灵石。
若他拿到这笔钱，可以买很多材料，补很多工具，甚至替沈不器还掉一部分旧账。
也可以让他在散市里立刻从“会修阵的宗门小友”变成“能接黑市大货的人”。
诱惑不是没有。
只是他知道，一旦自己开始用这个价衡量触发源甲，他就再也很难把它看回事故样本。
这不是清高。
是防污染。
他把黑市纸符放进单独纸袋，封好，写上：询价证据，不作交易凭证。
陆知行写完，长出一口气。
夜风里，旧秘境入口灰光微微一动。
像故障灯闪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只有光。
陆知行看着那点光，忽然觉得它像在看他。
他求答案。
今晚得到的却是一张价单。
而他必须先拒绝它。
这也算一种很现实的筑基后修行。
不是罗牙人本人。
是一个卖夜茶的小童。
小童拎着茶壶，站在封存圈外，声音脆生生的：“罗掌柜说，若诸位愿意谈，黑市可先出诚意价。”
林照微的箭尖没有抬。
但她看了小童一眼。
小童立刻往后退，茶壶都晃了一下。
“我只是送话，不靠近。”
钱管事写：夜茶小童代罗牙人送口信，自称只送话。
沈不器小声道：“这笔今天忙坏了。”
钱管事道：“它比我们安全。”
黄主事听见“诚意价”三个字，整个人又活了一点。
“什么价？”
陆知行看向他。
黄主事咳了一声：“我只是问问市场反应。”
钱管事写：委托方称询问市场反应。
黄主事痛苦地闭了闭眼。
小童从袖中取出一枚折好的纸符，放在封存圈外三丈处。
“罗掌柜说，不进线，不碰物，纸符自取。”
陆知行没有让人取。
他先看纸符下面。
没有砂痕。
没有细线。
没有灵气波动。
像一封很守规矩的麻烦。
沈不器用长竹夹把纸符夹起，放在绝灵木片上展开。
纸符上只有一行字。
若为母盘残件，先押二百下品灵石，验后另议。
黄主事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点。
二百。
这数字比他前面所有押金、勘查费、警戒费加起来都大。
周围散修也安静了。
钱管事看了一眼，立刻在旁边写下：黑市询价以“母盘残件”为前提。
陆知行道：“前提不成立。”
黄主事急道：“怎么不成立？它都能让门响！”
“事故触发源甲，疑似同源残件，不判定为母盘残件。”
“黑市愿意按母盘残件出价！”
“那是他们的风险。”
“他们愿意承担风险！”
陆知行看着他：“他们承担的是买错的风险。我们承担的是现场被强行接入的风险。”
黄主事被这句话堵住。
他明白。
但二百块下品灵石让他不想明白。
赵横舟看着纸符，忽然道：“若卖了，旧秘境还查不查？”
黄主事立刻道：“卖了再查也行。”
陆知行摇头：“卖了，触发源甲离场。所有后续采样失去基准。封存链断，事故现场作废。”
沈不器小声道：“听起来像把唯一还没烧坏的传感器卖了。”
“差不多。”
周小灯忽然问：“若卖了，我这个发现人还有份吗？”
空气又静了一下。
黄主事的眼神立刻闪开。
周小灯看见了。
他抱着破布包，脸慢慢白下来。
他问得不是贪。
是终于意识到，若东西变成货，最先被抹掉的可能就是发现人。
陆知行把封存单推到周小灯面前。
“在这里。发现人仍在。”
周小灯看着自己的名字，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没有哭。
只是低头很久。
黄主事干咳：“我也没说不给他。”
钱管事写：委托方表示未说不给发现人。
黄主事：“……”
罗牙人的纸符安静躺着。
二百下品灵石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每个人心里的线都拽了一下。
陆知行也被拽了一下。
不是因为钱。
而是因为黑市愿意出价，说明外面已经有人相信这东西足够接近“母盘”。
他想知道他们凭什么相信。
想知道罗牙人背后是谁。
想知道“母盘”这个词在黑市里到底流传多久。
可这些问题，不能用卖掉触发源甲来换答案。
他把纸符折回去。
“回话：不议价。”
小童愣住：“一个价都不还？”
“不议。”
黄主事急道：“你凭什么替我拒绝？”
陆知行道：“我不替你拒绝买卖。我只确认：只要此物仍在事故勘查范围内，我不参与任何以它为货物的议价。若你强行转为交易，我立刻终止勘查，并写明委托方转移事故触发源。”
黄主事脸色一片铁青。
他想骂。
却看见钱管事的笔已经抬起来。
于是他把骂咽了回去。
小童看了看众人，拎着茶壶跑了。
林照微看着他的背影：“他会把这句话传回去。”
“传吧。”陆知行道。
沈不器问：“不怕他们加价？”
陆知行看向封存托板。
“怕。”
他承认得很快。
“但更怕我们开始还价。”
一旦还价，事故触发源就会变成货。
一旦变成货，所有人都会开始计算自己能分多少，而不是它会触发什么。
陆知行把“黑市询价，已拒绝议价”写进记录。
夜风吹过。
封存圈里的警示砂微微发红。
像一圈很低的火。
旧秘境入口没有再响。
可陆知行知道，这只是暂时安静。
黑市已经知道他们不议价。
下一次来的，就未必还是口信。
黄主事盯着那张黑市纸符，终于忍不住道：“二百下品灵石，至少可以先收押。”
陆知行道：“押也算交易动作。”
“不转移东西，只收押金。”
“收押金就会有验货条件。”
“可以不验。”
钱管事抬头：“黑市不会为不验货付押。”
黄主事张了张嘴。
他当然知道。
只是二百这个数字太亮，让他舍不得把眼睛移开。
赵横舟忽然道：“你若收了押，罗牙人明日就会说货已定。他带人来验，你挡不挡？”
黄主事不答。
林照微冷声道：“你不挡，封存圈就挡。”
周小灯抱着破布包，小声问：“若他收押，我的发现人还算吗？”
这一次，没有人笑。
黄主事也没有立刻骂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黑市价一旦落到纸上，周小灯这种名字最容易被抹成“无关拾荒者”。
陆知行把封存单又往周小灯面前推了一点。
“算。”
周小灯看着那一行，声音很轻：“那我不想卖。”
黄主事立刻看他：“你凭什么不想？”
周小灯缩了一下，却还是说：“我怕卖了以后，就没人记得是我捡到的。”
这句话像一颗很小的石子，落进夜色里，却让许多人都沉默了。
散修市场里，很多人求财。
但更底下的一层，是求自己不要被完全抹掉。
陆知行忽然觉得“求而不得”不是大人物才有的事。
周小灯求的，只是一行名字。
这行名字现在也可能被二百块下品灵石冲掉。
他看向黄主事：“发现人不同意转为交易。封存单未解除。事故勘查未完成。”
黄主事怒道：“我是委托方！”
“你是委托方，不是所有人。”
这句话让黄主事的脸僵住。
钱管事写下：维修方确认委托方不等于全体权利人。
沈不器倒吸一口气：“这句会得罪很多人。”
陆知行道：“已经得罪了。”
他低头看黑市纸符。
二百下品灵石。
若他拿到这笔钱，可以买很多材料，补很多工具，甚至替沈不器还掉一部分旧账。
也可以让他在散市里立刻从“会修阵的宗门小友”变成“能接黑市大货的人”。
诱惑不是没有。
只是他知道，一旦自己开始用这个价衡量触发源甲，他就再也很难把它看回事故样本。
这不是清高。
是防污染。
他把黑市纸符放进单独纸袋，封好，写上：询价证据，不作交易凭证。
陆知行写完，长出一口气。
夜风里，旧秘境入口灰光微微一动。
像故障灯闪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只有光。
陆知行看着那点光，忽然觉得它像在看他。
他求答案。
今晚得到的却是一张价单。
而他必须先拒绝它。
这也算一种很现实的筑基后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