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入境前的退路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679章 · 26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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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行把勘查单翻到第四页时,黄主事的表情已经从不耐烦变成肉疼。

因为第四页标题是:入境勘查前置条件。

一般甲方看见“条件”两个字,就会本能地觉得钱要离开自己。

黄主事显然很有本能。

“只是进去看一眼,也要写这么多?”

陆知行道:“进去看一眼,是所有事故报告里最贵的开头之一。”

沈不器点头:“还有‘顺手试一下’。”

钱管事补:“以及‘应该没事’。”

林照微道:“还有‘来都来了’。”

赵横舟看她一眼:“你也懂?”

林照微平静道:“我前一个队长就是这么没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知行看向她。

她没有多解释,只把箭袋往背后紧了紧。

散修市场里,每个人身上都有旧故障。

只是有些写在伤口上,有些藏在话里。

陆知行没有追问。

他写下第一条:入境只限门禁阵外层三丈,不进入第二道门,不追失踪者,不搬运旧器。

黄主事急道:“不搬货?那你进去干什么?”

钱管事抬头:“勘查。”

黄主事:“……”

他大概已经开始恨这个词。

陆知行写第二条:触发源甲由三方见证封存,入境期间不得带入地下;若需测试,只能在入口外侧进行低强度应答记录。

周小灯小声问:“那我的包呢?”

沈不器道:“包也封。”

周小灯脸垮了:“我只有这一个包。”

钱管事道:“可以给你写临时借包费。”

周小灯立刻精神了:“多少?”

黄主事怒道:“你们连包都要钱?”

陆知行道:“包被事故粉末污染,不能继续使用。若强行使用,算扩大风险。”

周小灯看黄主事的眼神忽然有了光。

那是穷人看见合理索赔入口时,很克制但很真诚的光。

黄主事后退半步:“看我干什么?”

钱管事已经写下:污染包具临时封存,替换成本待议。

陆知行写第三条:入境人员最多五人。

“我。”他指自己。

“沈不器,负责工具与临时隔离件。”

沈不器立刻道:“工具磨损另计。”

钱管事满意地点头。

“钱管事,负责记录与外部账册。”

钱管事道:“我不下第二层。”

“本来就不下。”

陆知行看向林照微:“你愿意做外侧警戒吗?”

林照微问:“报酬?”

黄主事立刻闭眼。

陆知行道:“外侧警戒不入地下,半价;若触发撤退,按全价。”

林照微点头:“合理。”

赵横舟冷笑:“我呢?”

陆知行看他:“你想做什么?”

“我可以下去。”

“为什么?”

“我不信黄胖子。”

黄主事怒道:“赵横舟!”

赵横舟没有看他:“我也不信你们宗门弟子。但我至少看得出,你们写的东西会留下。”

陆知行沉默半息。

这不是信任。

是散修市场里很实际的一种选择:谁留下痕迹,谁就比空口的人稍微可靠。

“你可以做前位护持。”陆知行道,“但不许越过我定的线。”

赵横舟挑眉:“若里面有宝物?”

“你越线,我立刻撤。”

“你撤你的,我拿我的。”

陆知行合上笔。

“那你不进。”

赵横舟眼神冷下来。

沈不器悄悄把工具匣往后挪。

林照微的手也靠近弓弦。

钱管事没有抬头,只写:赵横舟提出越线取物可能。

赵横舟看见那行字,脸色比被剑尖顶住还难看。

“我只是说如果。”

陆知行道:“事故也喜欢如果。”

赵横舟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行。不越线。”

“写。”

赵横舟咬牙签下名字。

黄主事看得肉疼又心惊:“你们进去一趟,怎么比我开牙行还麻烦?”

冯七笑道:“因为你开牙行,麻烦都给别人。”

黄主事怒视他。

冯七摊手:“我只是路过。”

陆知行写第四条:撤退条件。

一,门禁阵身份识别层连续亮三息。

二,误入排斥纹由灰转白。

三,任何人听见“编号缺失”以外的新指令。

四,触发源甲封条破损。

五,队内任何一人擅自越线。

黄主事听到第五条,立刻道:“一人越线,所有人都退?”

“对。”

“那若有人故意害我?”

陆知行看向他:“所以你现在可以换人,也可以不进。”

黄主事脸色变了又变。

他想要货。

想要门开。

想要母盘。

想要别人承担风险。

可这张纸把每一个“想要”都拆成了条件、费用和退路。

他求发财,却先得签字。

这大概是散市最让人难受的修行。

陆知行把笔递给他。

“委托方确认。”

黄主事咬着牙签了。

签完后,入口深处忽然安静下来。

太安静了。

仿佛那座旧门禁阵终于等到一套像样的入场条件,暂时停止了无意义的自鸣。

陆知行看着石阶下方。

灰光微弱。

像一盏不肯熄灭的故障灯。

他把断口铜环转到掌心,轻轻压住。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追答案进去。

他是为了确认,答案会不会把所有人都拖进更大的错误里。

临出发前,钱管事又补了一句:“预付款。”

黄主事像被雷劈了一下:“还要预付款?”

钱管事道:“已经勘查到第四页,且即将入境。前面是外勘,后面是低危入境勘查。价格不同。”

黄主事气得发笑:“低危?你自己写了这么多撤退条件,还叫低危?”

陆知行道:“相对第二道门低危。”

“第二道门你又不去!”

“所以现在还活着。”

赵横舟忍不住笑了一声。

林照微也低头整理箭羽,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黄主事看着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现场话语权。

不是因为陆知行修为最高。

而是因为每个人都看见了那张纸上的退路。

在散市里,能让人活着回来分钱的人,比只会喊发财的人更容易被临时相信。

这种相信很薄。

薄得像红绳。

但已经够陆知行走下第一阶。

黄主事付了预付款。

钱管事验完灵石,又从里面挑出一块。

“这块灵气偏虚。”

黄主事怒道:“你连入境前也要挑?”

钱管事道:“入境后再挑,若出不来,就亏了。”

沈不器由衷道:“你真适合散市。”

钱管事把灵石收好:“我只是尊重风险。”

陆知行看着石阶口,忽然想起东峰空阶。

柳寒栖离开后,他一直以为自己最难面对的是空。

现在他发现,空至少安静。

散市的遗憾很吵。

每个人都在吵着要自己的东西,却很少有人问一句,拿到以后还能不能回头。

他收回目光。

“入境。”

赵横舟刚要迈步,陆知行又拦住他。

“撤退口令。”

赵横舟皱眉:“还要口令?”

“要。”

林照微道:“什么口令?”

陆知行看着灰光下的石阶:“听见‘断线’,所有人退回红绳外。不争、不问、不顺手拿。”

沈不器小声道:“这个口令听着很不吉利。”

陆知行道:“吉利的口令通常不好用。”

钱管事把这句也记了下来。

赵横舟盯着那两个字,终于点头:“断线就退。”

林照微也道:“断线就退。”

沈不器抱紧工具匣:“断线就退,工具也退。”

陆知行这才踏下第一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