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只看灯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636章 · 261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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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停手试行第一夜,陆知行提前把桌上的纸都收了起来。

这件事本身就让沈不器看得很不放心。

沈不器站在门口,探头看了半天:“陆师弟,你桌上没有纸,我心里发慌。”

陆知行把最后一张复看单压进匣中:“你慌什么?”

“你像一个要做大事的人。”沈不器认真道,“平日里你桌上有纸,说明你只是想折腾自己。桌上没纸,说明你可能要折腾我们。”

陆知行忍不住笑:“今晚不折腾。”

秦照夜从廊下经过,冷冷丢下一句:“他说不折腾时,通常神魂已经在折腾了。”

沈不器立刻点头:“秦师叔说得对。”

陆知行无奈:“我听得见。”

秦照夜道:“就是让你听见。”

夜渐深。

陆知行照规矩只写了白日结论。

低压复看稳定。

不升压。

不扩项。

夜间停手试行第一夜。

写到这里,他本能地想补一句“需观察醒后是否内视”。笔尖刚落下半分,他又停住。

这句不是不能写。

只是今晚不能由他睡前写。

一写,神魂就像多接了一根巡检线。人还没睡,任务已经在脑子里排队。

他把笔放下,把匣子扣好。

柳寒栖送来的那盏半遮灯放在床边。灯焰很小,遮片挡住一半光,只留一圈温淡的亮。

不是照明。

像一个允许夜色存在的标记。

陆知行躺下时,心里仍有许多线想动。

水灵息有没有慢。

金灵息有没有抢。

神魂会不会又贴近某一段经脉。

他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放过,不抓,也不判。

这比修炼难。

修炼时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停手时,最难的是忍住不证明自己真的停了。

后半夜,他醒了。

醒来的那一瞬,他几乎立刻想往内里看。

那股冲动熟悉得像伸手去摸床边工具。

检查一下。

只看一眼。

确认没有异常。

这三句话一齐浮上来,整齐得像有人替他排好了故障树。

陆知行睁着眼,没有动。

他先在心里说了一句:醒来。

不是无异常。

不是稳定。

不是需复看。

只是醒来。

床边的灯还亮着。

灯焰被遮片挡住半面,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陆知行看着它,努力不去判断它为什么晃。

不是风向。

不是灯芯。

不是灵气扰动。

只是一盏灯。

亮着。

他看了半刻。

半刻很短。

短到平日里不过是翻一页表、记两行字。

可这一夜,半刻像一段很长的桥。他站在桥上,桥下全是想伸手拉他的旧习惯。

看一下经脉。

确认一下神魂。

给自己一个结论。

他没有下去。

半刻过去,他才慢慢坐起,在床边小纸上写了两个字。

醒来。

然后又写:未内视。

写完,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想笑。

这记录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太少了。

少得像沈不器还账。

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脚步。

陆知行抬头,看见柳寒栖站在廊下。她没有推门,只隔着半开的窗纸看了一眼床边那盏灯。

“你醒了。”她说。

陆知行道:“嗯。”

“看了什么?”

陆知行顿了顿:“灯。”

柳寒栖又问:“还有呢?”

陆知行握着那张小纸,过了一会儿才道:“没有了。”

这三个字说出口时,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没有了。

不是“没有异常”。

不是“没有复发”。

不是“没有问题”。

只是没有别的检查。

柳寒栖安静地看着他,眼底有一点很浅的光。

“你第一次没有急着给自己下结论。”她说。

陆知行低头看着那张纸。

醒来。

未内视。

这两个短句忽然显得很重。

比很多漂亮结论都重。

第二日清晨,秦照夜看完夜间试行记录,眉头难得没有皱成一团。

他问:“半刻内真没内视?”

陆知行道:“没有。”

秦照夜道:“想了几次?”

陆知行诚实道:“至少五次。”

沈不器在旁边惊叹:“这也要数?”

秦照夜道:“他不数才危险。”

陆知行补充:“但弟子没有把五次写成失败。”

秦照夜抬眼。

柳寒栖站在旁边,轻声道:“他只写醒来和未内视。”

许听澜执笔记录:夜间停手试行第一夜,受试者醒后半刻只看外物,不内视,不报异常,不作稳定结论。本人承认有五次内视冲动,但未执行。旁观位确认其未急于给自身状态下结论。

沈不器看着那行字,小声道:“这章听起来像什么也没做。”

陆知行笑了笑:“对。”

秦照夜道:“能什么也不做,才算有点进步。”

严知简问:“后续如何判定有效?总不能每夜都只写两个字。”

陆知行看着那张小纸,想了想:“可以分三项。”

秦照夜挑眉:“又来了。”

陆知行这次没有急着铺开长表,只在小纸背面写了三行。

醒来是否先报醒来。

半刻内是否内视。

是否补结论。

他把纸推过去:“不判梦好坏,不追问梦里细节,只看醒后动作。若醒后先报异常,说明旧习惯还在抢结论。若半刻内内视,说明停手失败。若没内视却补了稳定结论,也算没停干净。”

沈不器低声道:“没停干净,这话听着像洗衣服。”

秦照夜道:“你终于找到适合自己的理解方式。”

柳寒栖看着那三行,补了一句:“还要有一项:旁观位不主动问异常。”

陆知行抬头。

她道:“若我一开口就问你有没有不适,也是在帮你进内视。”

许听澜立刻落笔:夜间停手复看时,旁观位先问“醒了吗”,不得先问“有无异常”。旁观问法不得诱导受试者进入状态判定。

陆知行心里轻轻一动。

他一直以为需要管住的是自己。

可柳寒栖提醒他,关心也可能变成触发。

一句“有没有不适”,本来是好意,却可能像按下内视按钮。

秦照夜道:“这句留。关心也要有边界。”

沈不器小声道:“那我以后关心别人,是不是也要先写问法?”

秦照夜看他:“你先学会别添乱。”

沈不器认真点头:“这是我一生大课。”

严知简把小纸交给许听澜:“夜间停手试行暂列三夜。只记醒后动作,不判梦境内容。旁观位问法入表。”

许听澜写完,抬头道:“是否作为升压依据?”

秦照夜冷笑:“谁敢拿睡了一夜没乱看当升压依据,我就让他三夜不睡。”

沈不器倒吸一口气:“这惩罚很有说服力。”

许听澜淡定补写:夜间停手试行仅用于观察神魂过度监听残余,不作为升压、扩项或筑基许可依据。

陆知行看着这句,反而松了口气。

这一次,连他的进步也被限制住了。

不让它变成新一轮往前冲的理由。

沈不器想了想:“那我很多时候都很进步。”

秦照夜道:“你那叫拖欠。”

偏堂里笑了一阵。

陆知行也笑。

笑完,他看向那盏半遮灯。

它仍然亮着。

没有给他答案。

也没有要他给答案。

只是亮着。

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先不检查它为什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