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先拆来源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631章 · 264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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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排水沟的复查单,是卢执事亲自带来的。

纸还没铺开,偏堂里已经先闻到一股潮味。

不是纸湿。

是卢执事袖口沾了沟边泥气,走进来时,连沈不器都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

沈不器低声道:“这味道很有现场精神。”

卢执事把复查单往案上一放:“现场精神正在我鞋底上。”

沈不器低头看了一眼,肃然起敬:“那确实很扎实。”

钱管事今日来得比昨日更早,脸色却比昨日更谨慎。旧排水沟若只是药园灵湿,那还在药园自己能解释的范围内;若牵出沟渠维护、夜间积水、外侧低洼,事情就不是一张药园试行表能装住的了。

卢执事没有绕弯,直接道:“复查结果:旧排水沟未堵死,三处淤水,沟底水湿偏重。夜间雾气沉积后,沟边灵湿停留较久。第二畦边缘两尺内,水湿与灵湿有叠加。”

许听澜抬笔:“叠加是否已影响畦面?”

卢执事道:“未漫入畦面,但靠沟侧三株灵苗叶脉回光略慢。药园位不建议把此项直接归入药园灵湿。”

钱管事眉头一动:“卢执事,这话听着像要把风险拆给别处。”

卢执事看了他一眼:“不是拆给别处,是先拆清楚。水湿是水湿,灵湿是灵湿,叠加是叠加。若一概写药园灵湿,药园倒是省事,后面处理却会错。”

偏堂安静了一瞬。

陆知行看着卢执事,心里有些意外。

这些天卢执事一直站在药园位,争取试行、争取简化、争取不要把每一畦都审成一座山。可现在真正牵到药园边界,他反而第一个把“别全算药园灵湿”说了出来。

不是推责。

是怕推错。

韩梨把第二畦草图展开,用指尖点在旧沟旁:“这三处淤水都在低洼边?”

卢执事道:“是。”

韩梨又问:“夜雾沉积长,是因为雾脉,还是因为沟边水气散不出去?”

钱管事忍不住道:“韩师妹,这不都差不多潮吗?”

韩梨抬头:“不一样。若是雾脉灵湿,巡灵线要调;若是水湿,先排水;若是叠加,要先看谁触发谁。”

沈不器小声道:“潮得还有层次。”

秦照夜道:“你欠账也有层次。”

沈不器立刻闭嘴。

陆知行拿过一张空纸,画了三栏。

水湿来源。

灵湿来源。

叠加触发。

他没有写“责任归属”。

钱管事看见那三栏,神色略松,又有些不放心:“陆师弟,这三栏不是追责栏?”

陆知行道:“不是。先做来源分离。来源不清,处理动作会互相打架。”

他指着水湿栏:“若主要是沟底淤水,先清淤、测回潮。”

又指灵湿栏:“若主要是夜雾停灵,调巡灵节点和复看时间。”

最后点在叠加触发:“若是水湿把灵湿留住,那先排水,再测灵湿;若是灵湿让水气不散,那先断灵湿停留,再看沟水。顺序不同,结果不同。”

许听澜边写边点头。

严知简问:“为何不先同时处理?”

陆知行道:“同时处理最快,也最看不出原因。若两边一起动,第二日好转了,没人知道是哪一项有效;若没好转,也没人知道哪一项没动到。”

沈不器道:“就像我同时少吃饭、少买料、少出门,月底有钱了,也不知道是哪一项救了我。”

秦照夜淡淡道:“一般是因为没人再借你。”

沈不器表情顿时像被人复核了神魂。

偏堂里轻轻笑了几声,潮味也被笑声冲淡了一点。

卢执事却没有笑。他看着那三栏,道:“药园位愿意先清第一处淤水,但要求记录清楚:清淤是为拆分水湿来源,不代表承认第二畦全部异常来自药园维护。”

钱管事立刻道:“这句要写。”

韩梨补了一句:“也不能写成与药园无关。”

钱管事看向她。

韩梨这次没有退:“沟在药园边,灵苗在药园里。来源未清前,不能承认全部,也不能撇清全部。”

陆知行差点想鼓掌。

许听澜已经写下:旧排水沟项暂列来源拆分,不作责任归属结论;清淤、测湿、复看须按顺序执行。水湿、灵湿、叠加触发三项分栏记录。来源未清前,不得归入单一药园灵湿,也不得排除药园承接责任。

钱管事看着那行字,苦笑:“这比追责还难。”

陆知行道:“追责只要找人。拆来源要找事实。”

卢执事抬眼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有赞许,也没有不悦,只是沉了一下。

像某个长期被夹在药园、宗务堂、弟子安全之间的人,终于听见一句不急着把人推到前面的说法。

严知简把复查单合上:“旧排水沟项按来源拆分执行。第一步,清第一处淤水,清后只复测该处水湿和灵湿,不调整巡灵节点,不扩大第二畦试行。”

许听澜落笔。

周荇旁抄。

钱管事忽然道:“第一处淤水,是靠外侧那处,还是靠第二畦最近那处?”

卢执事看他:“自然是靠第二畦最近那处。”

钱管事摇头:“若先清最近那处,第二日数据一动,所有人都会说第二畦风险来自旧沟。若先清外侧那处,能先看沟水自己退不退。”

韩梨皱眉:“先挑外侧,像在挑一个最好看的点。”

钱管事脸色一沉,却没有发作。

陆知行看着三处淤水的位置,知道这不是简单争吵。

先清最近点,最容易看到效果,也最容易把原因提前钉死。

先清外侧点,最稳妥,却可能避开真正影响第二畦的地方。

测量顺序本身,也会改变别人对风险的理解。

他想了想,道:“能不能先定判据,再定清哪处?”

严知简看向他。

陆知行在纸上补了两行:“若目的为拆水湿来源,先选水湿最重处;若目的为判第二畦影响,先选距畦最近处。不能一边说拆来源,一边用离畦最近的数据直接做第二畦结论。”

卢执事点头:“药园位要先判第二畦影响。”

钱管事道:“那就写明,不得把第一步清淤结果外推为全沟结论。”

许听澜补记:第一步清靠第二畦最近淤水点,目的为观察第二畦边缘影响;结果不得外推至全沟水湿来源,也不得作为旧沟全段维护结论。

韩梨看着那行字,终于松了眉。

陆知行也跟着松了一点。

工程里有时候最危险的不是数据错。

是数据明明没错,却被拿去回答另一个问题。

钱管事揉了揉眉心:“所以今日结论是,连沟也不能一口气修完?”

陆知行很诚实:“能修完,但修完就不知道问题从哪来。”

沈不器小声道:“修得太勤快,也会妨碍真相。”

秦照夜道:“你终于知道为什么不让你乱敲样盘了?”

沈不器惊道:“秦师叔,这也能连上我?”

秦照夜道:“万物皆可归你。”

沈不器绝望地看向陆知行:“我是不是成了单一来源?”

陆知行道:“不,你是复杂叠加触发。”

偏堂终于笑开。

笑声里,卢执事低头把袖口的泥气掸了掸,却没急着擦干净。

陆知行看着那点泥,忽然觉得旧沟这件事并不小。

有些风险就是这样。

它不站在明亮的畦面上,也不写在漂亮的表头里。

它在边缘,在低处,在大家都想顺手归类的地方。

先拆来源,未必能立刻解决问题。

但至少能让问题不被一句方便的话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