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不加解释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622章 · 2485字

18px
← → 切换章节
第二日辰正前,东峰仍未回讯。

偏堂里的香燃到最后一截,灰白的香灰弯着身子,却迟迟不肯落。

陆知行坐在案前,看着那截香灰,莫名觉得它很像自己。

明明已经知道该等。

却还是悬着。

严知简把时辰牌翻过来,声音不高:“辰正。”

许听澜看向主索引:“东峰回讯,待回。按昨日日程,辰正后由宗务堂按原询问口径补发一次,不增添催促、解释或暗示。”

她读得很平。

平到陆知行胸口那点酸意反而更明显。

沈不器坐在旁边,小声道:“这句话好冷。”

秦照夜道:“冷是因为没有夹私货。”

沈不器想了想:“那我平时说话比较暖?”

秦照夜道:“你那叫夹杂物。”

沈不器闭嘴,低头把茶杯推远一点,仿佛怕自己也被筛出去。

宗务堂弟子取来补发纸。

纸面空白。

许听澜把昨日原询问口径摆在左侧,今日补发纸摆在右侧。

左侧原文是:低压稳灵试行停后复看位可否由东峰柳寒栖承接;若可承接,请列可承接时段、不可承接时段、退出条件;若不可承接,可列不可承接状态;未回记待回,不作同意、拒绝或拖延。

右侧要照抄。

陆知行看着那几行字,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

他很想加一句。

不是催她。

只是解释一句。

比如此事不急。

比如若东峰事务繁重,可不必勉强。

比如他并没有把她当成必须到场的人。

比如……

比如他其实只是想知道她好不好。

这些话在他心里排成一行,像一串等着接入的临时旁路。

每一句看起来都很体贴。

每一句都披着“不施压”的外衣。

可陆知行知道,一旦写上去,它们就不是原询问口径。

“不急”也是暗示。

“不必勉强”也是预设。

“我没有把你当必要条件”更是他自己的解释,甚至可能反过来要求对方理解他。

他以前最讨厌现场有人在标准流程后面手写一句“按实际情况灵活处理”。

那一句话看似给人自由,实际上把责任从规则推给执行人。

现在他差点也要写一行这样的字。

许听澜把笔递给他:“你可以看,但不能改。”

陆知行抬头。

许听澜没有安慰他,只道:“若你看不住自己,就由我抄。”

这话很不温柔。

却很准确。

陆知行低声道:“我看得住。”

秦照夜在旁边冷笑:“希望这句话今日不是继续条件。”

陆知行被噎了一下,竟然笑了。

这一笑很短,却让他紧绷的手指松开一点。

他把原询问口径一字一字抄到右侧。

抄到“若可承接”时,他停了一息。

抄到“若不可承接”时,又停了一息。

抄到“未回记待回”时,笔尖几乎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

周荇在旁边屏住呼吸,仿佛那一滴墨若落歪了,东峰就会立刻传来雷声。

沈不器看得比他还紧张,最后忍不住小声道:“陆师弟,手稳一点。你这笔若抖成‘未回记待哭’,宗务堂就不好送了。”

陆知行的笔差点真的抖了。

秦照夜道:“你闭嘴就是帮忙。”

沈不器立刻用双手捂住嘴。

严知简看完补发纸,问:“有无增添?”

许听澜逐字比对:“无。”

方录事校读:“无。”

周荇抄页号:“补发纸,辰正一页,依据昨日原询问口径,未增添催促、解释或暗示。”

严知简点头:“送。”

宗务堂弟子接过纸,正要转身。

陆知行忽然开口:“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连沈不器的手都还捂在嘴上,眼睛瞪得像自己马上要被连坐。

陆知行的喉咙发紧。

他看着那张补发纸。

纸上没有他的解释。

没有他的担心。

没有他藏了半夜又压下去的话。

它干净得近乎冷淡。

也正因为干净,才终于没有占用柳寒栖的位置。

陆知行慢慢道:“补一条记录,不写进补发纸。”

严知简问:“什么记录?”

“发起位陆知行曾试图增添解释,未增添。”陆知行低声道,“理由:解释可能构成暗示或压力。”

偏堂里安静下来。

许听澜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像一枚落得很稳的印。

她写下这条记录。

秦照夜没有骂他。

这比骂他更让他难受。

宗务堂弟子终于带着补发纸离开。

门外脚步声渐远。

陆知行坐在原处,忽然觉得自己像亲手把一只手从门缝里收了回来。

那只手原本想扶住什么。

可再往前一点,就会变成推。

半刻后,宗务堂回执先回来。

不是东峰的回讯。

只是送达回执。

纸上写:补发询问已送至东峰外值匣,收匣弟子已验封,未启封,未代答。

陆知行盯着“未启封,未代答”六个字看了许久。

这六个字很干。

干到没有任何可供他想象的余地。

没有她忙。

没有她看见。

没有她皱眉。

也没有她沉默。

只有一个外值匣,一个验封弟子,一份还没有被打开的纸。

他几乎本能地想问:“外值匣多久清一次?”

话到舌尖,又停住。

若问了,就会变成新的催促路径。

若追了,就会把等待从她手里又拉回自己手里。

严知简看着他。

陆知行闭了闭眼,道:“送达回执入表,不复问。”

许听澜写下:送达回执只证明补发询问到达东峰外值匣,不证明柳寒栖本人知悉,不证明同意、拒绝、拖延或无异议。

方录事校读时,声音比平时更慢了一点。

像是怕这一行太轻,会被人心里的急意吹走。

沈不器挠了挠头:“外值匣听起来很无情。”

秦照夜道:“匣子本来无情。”

沈不器道:“那人呢?”

秦照夜看向陆知行,没有立刻回答。

陆知行替他答:“人有情,所以更不能替人答。”

秦照夜这才哼了一声:“还行。”

韩梨轻声道:“陆师兄,这样她看到的就是问题本身。”

陆知行点头。

“嗯。”

她看到的只是问题本身。

可她会不会看到他没有写下的那些话,他不知道。

他也不能要求她知道。

等待被送出门后,偏堂里反而更空了一些。

沈不器终于放下手,小心翼翼道:“我现在能说话了吗?”

秦照夜道:“说一句。”

沈不器想了半天,认真道:“不加解释也挺难的。”

秦照夜看了他一眼。

这次没有骂。

陆知行笑了一下。

是啊。

不加解释也挺难的。

尤其当一个人最想被理解的时候。

可有些理解,不能靠自己塞进对方手里。

只能把问题放在那里,把位置留出来,把等待交还给她。

哪怕那等待空得像一间无人回应的值房。

而他只能站在门外。

不敲。

只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