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可继续也要条件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617章 · 25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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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偏堂终于暖了一点。

阳光从窗纸上透进来,落在那页“可继续试行一畦”上,把墨字照得很清楚。

清楚到有些刺眼。

陆知行本以为,这页小结写完,今日至少能喘一口气。

结果严知简把另一叠纸推到他面前。

纸面上写着:陆知行筑基自限复盘,低压稳灵试行项。

陆知行看见那几个字,背脊很轻地僵了一下。

沈不器凑过来:“怎么,药苗刚验完,轮到验陆师弟这盆了?”

秦照夜慢悠悠道:“他还不如药苗。药苗歪了知道歪,他歪了还会写一篇说明,证明自己歪得有理有据。”

陆知行想反驳。

但这话听起来过分熟悉,像被人从他脑门上拓下来的。

严知简道:“并读。”

许听澜把两页纸摆开。

左边是药园阶段小结。

右边是陆知行的筑基自限复盘。

两边都出现了同一句话。

可继续。

钱管事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严主事,此二者性质不同。药园是宗务,筑基是陆师侄私修,何必并在一处看?”

秦照夜道:“因为你们都喜欢把‘可继续’听成‘没事了’。”

钱管事脸色一沉。

严知简没有接秦照夜的话,只指向左页:“药园可继续试行一畦,后面跟了什么?”

方录事照读:“范围,一畦;复看,辰、戌两次;记录,主记录位一人,副记录位一人;异常触发,新增黑叶、灵湿反涨、根土冷腥扩散;退出,暂停试行,保留原记录,不以暂停倒推前项无效。”

严知简又指向右页:“陆知行低压稳灵可继续,后面跟了什么?”

偏堂里安静下来。

陆知行看着自己写的那页。

上面写了低压稳灵半刻。

写了五行灵力不得同时满脉。

写了神魂采样间隔不得低于三息。

写了若灵噪上升两成则停。

看起来不少。

但严知简问的不是“写了什么”。

他问的是“后面跟了什么”。

许听澜执笔,却没有替他圆。

韩梨站在一旁,也没有说话。

陆知行忽然发现,自己的右页上缺了几样东西。

谁来确认他真的停了?

谁能在他说“还能再半刻”时否定他?

谁承接他停下后的灵力余震?

谁记录他自己不愿记录的那一段失控?

这些在药园左页上都有名字、有时辰、有退出口。

到了他这里,只有一句很顺手的“本人自控”。

这四个字看上去简洁。

简洁得像一根没有保险的短接线。

陆知行喉咙有点发干。

秦照夜看着他:“读出来。”

陆知行抬头。

秦照夜道:“你自己写的,别装不认识。”

沈不器小声道:“若是我,写完第二天也未必认识。我的字向来很有陌生感。”

无人接他的话。

陆知行低头,读道:“低压稳灵可继续试行,试行时长半刻,灵噪上升两成即停,本人自控。”

“再读最后四字。”秦照夜道。

陆知行停了一息:“本人自控。”

秦照夜笑了一声:“好一个本人自控。你这是把验收人、操作人、事故人、追责人全写成一个人。你若再勤俭一点,连纸都不必用,直接把自己按进炉里烧,烧完灰上写‘本人确认’。”

沈不器倒吸一口气:“秦师叔,这个比喻很省材料。”

秦照夜瞥他:“你闭嘴也很省灵气。”

偏堂里的紧绷被轻轻扯开一线。

但陆知行笑不出来。

他看着“本人自控”四字,像看着一块自己亲手装上的假保护板。

从前他修设备,最怕有人把急停旁路掉。

说不过就是试一下,说人就在旁边,说自己盯着,说有事会停。

后来出事故的设备,往往也都这样说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会犯这种错。

可轮到自己时,他也把一个危险动作写成了“我盯着”。

韩梨忽然轻声道:“陆师兄给药苗写了退出条件,也给夜巡的人写了休息间隔。”

陆知行抬头看她。

韩梨没有躲开:“那你自己的退出条件,为什么只写你自己?”

这句话不重。

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他昨夜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柳寒栖若在这里,大约不会说很多话。

她可能只会看他一眼。

那一眼不会责备,却会让他知道,自己又想把疼痛折成可用资源,把害怕折成运行参数。

可她不在。

东峰没有回讯。

他不能把那个空位写成她的名字。

不能因为心里盼着谁在,就把谁写进承接位。

陆知行慢慢拿起笔。

笔尖悬在右页上方,迟迟没有落。

钱管事看出他的犹豫,立刻道:“陆师侄自己最懂自身经脉,旁人未必能判断。若强设承接位,反而拖慢筑基试行。”

“拖慢什么?”许听澜问。

钱管事道:“拖慢推进。”

许听澜道:“推进若没有退出口,就是把人往前推。”

钱管事一时语塞。

严知简道:“写。”

陆知行终于落笔。

第一行:可继续不等于可独自继续。

第二行:低压稳灵试行须列承接位、否决位、停后复看位。

第三行:承接位未齐前,不得追加时长;本人要求继续,不得视为条件满足。

写到这里,他手腕顿了顿。

沈不器忽然举手:“我能不能当否决位?我很会说不。尤其是借钱时。”

秦照夜道:“你当提醒位。”

沈不器精神一振:“听着也很重要。”

秦照夜道:“看见他脸色不对,就去叫人。别判断,别扎针,别念咒,别把自己想成关键人物。”

沈不器想了想:“那我主要负责大声喊?”

“对。”

“这个我擅长。”

严知简竟然点了头:“提醒位可记沈不器,但不作否决位。”

沈不器的脸上出现一种被认可又没被高估的复杂满足。

方录事把这一项写入旁注。

许听澜问:“否决位?”

秦照夜道:“为师。”

他说得随意。

陆知行却听得心口一沉。

不是害怕。

是一种很不习惯的重量。

有人愿意在他想继续的时候说不。

这比有人夸他能撑,更难受,也更像保护。

“停后复看位呢?”许听澜又问。

严知简道:“暂列待定。东峰未回,不得代填柳寒栖。”

陆知行握笔的手收紧。

严知简看着他:“等待也是状态,不是空白。下一页写。”

陆知行低声道:“是。”

他把右页末尾改成:可继续低压稳灵半刻;承接位未齐前,不得延长;否决位秦照夜;提醒位沈不器;停后复看位待定,东峰未回,不得代填。

墨迹慢慢渗进纸里。

“可继续”四个字还在。

但它终于不再像一扇没人守的门。

它有了门槛,有了看门的人,也有了退回来的路。

陆知行望着那行字,忽然有些难堪,又有些安稳。

他第一次明白,所谓控制,不是把所有开关都握在自己手里。

有时,是肯让别人摸到那个能让他停下来的开关。

原来承认自己不能独自继续,也是一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