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缩范围不等于少记录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613章 · 253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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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畦试行持续到三更前。

药园里的夜雾渐渐重了,灵湿贴在叶面上,像一层薄得看不见的汗。

卢执事每隔一小段时辰就蹲下去看一次。

看叶尖。

看土纹。

看残息浮动的方向。

最初,陆知行以为缩成一畦后,记录会少很多。

三畦变一畦,范围小了三分之二,按理说人也能松一口气。

可半个时辰后,他发现自己想错了。

方录事面前的纸没有变少。

反而多了一叠。

一畦里每一行苗都被标了小号,灵湿变化从“东南一畦偏高”拆成了“左三行偏高”“中段未变”“右侧近沟处回落”。残息也不再写“未扩”,而是写成三条方向:向北未动,向西微散,向下沉半寸。

陆知行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有种熟悉感。

像他以前调试设备时,把整线运行改成单工位试跑。

看似只跑一个工位。

实际上采样点更多,周期更密,记录更细。

因为大范围运行时看的是系统会不会崩。

小范围试行时看的是问题到底怎么动。

沈不器蹲在旁边,看着一株幼苗被卢执事看了第五遍,忍不住小声道:“这苗若能说话,怕是要问卢执事,你到底看上我哪点。”

卢执事头也不抬:“看它没死。”

沈不器肃然:“这眼光朴实。”

钱管事站在廊下,脸色并不舒展。

他看见方录事又添一页,终于忍不住道:“只试一畦,记录为何还多了?”

方录事没有抬头:“因为细项多了。”

钱管事道:“缩范围不是为了减负吗?”

陆知行道:“不是只为了减负,也是为了控风险。”

钱管事看向他。

陆知行指着一畦:“三畦全开时,我们只能粗看有没有扩散;现在只开一畦,就能看残息是横向散、向下沉,还是随灵湿回落。范围缩小后,记录密度提高,是正常现象。”

钱管事皱眉:“那成本岂非没有降?”

许听澜道:“总成本降了,单位记录密度升了。两者要分开列。”

方录事抬笔:“总成本与单位记录密度分列?”

陆知行点头:“对。总范围小了,所以夜巡、人手、物损风险下降;但一畦内的观察点变多,所以记录负载不一定下降。不能用‘只剩一畦’推定记录轻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缩范围是把试错边界收紧,不是把眼睛闭上一半。”

方录事把这句也记了下来。

钱管事看见笔尖又动,脸色更复杂。

他大概很想说,这种话何必也写。

可刚刚赵临的例子还在后页,所有人都知道,不写下来的话,明日就会变成另一种话。

不写“缩范围不是闭眼”,就会有人说既然只剩一畦,记录也该减到三分之一。

陆知行太熟这个套路了。

预算会这么算。

工期会这么算。

人命也常常被人这么算。

三处风险减成一处,就说工作少了三分之二;可没人看见,那一处被留下来,正是因为它最需要看。

沈不器恍然:“就像炼器房只修一只炉嘴,但那只炉嘴裂了三层,师兄还说‘不就一只吗’,最后修到人想钻炉里。”

秦照夜道:“你钻过?”

沈不器道:“没钻进去,炉口太窄。”

陆知行差点被他带偏。

许听澜却已经把这句话转成正事:“缩范围不等于少记录。此项须入试行小结,否则明日有人会要求按一畦折算记录人手。”

方录事写下。

韩梨站在一旁,看着那一页页新记录。

她原本以为,少试两畦,大家会轻松一点。

现在才知道,轻松和清楚不是一回事。

少试两畦,赵临不用被临时拖去二畦三畦。

可留下的一畦要看得更清楚。

这不是故意为难。

是把原本散在三畦里的不确定,集中到一畦里慢慢拆。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做发现位时,最怕别人问:“就这么一点异常,也要写?”

那时她答不上来。

因为“一点”听起来太小,小到谁都能顺手抹掉。

可今晚她看见,一点异常若被放在正确的位置上,就会长出方向、时辰、叶色、土纹和复看条件。

一点不是不重要。

一点只是还没被拆开。

韩梨轻轻吸了一口夜里的湿气,觉得胸口有些发凉,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慌。

她知道自己以后再被问“就这么一点,也要写”时,至少能回答一句:要看这一点是不是边界。

卢执事忽然道:“右侧近沟处黄意没有加重。”

方录事立刻写:“右侧近沟处黄意未加重。”

卢执事又道:“左三行叶背湿痕仍重。”

方录事写:“左三行叶背湿痕仍重。”

钱管事看了一会儿,像终于抓到一个能看的结果:“既然未加重,可否记作稳定?”

陆知行还没开口,许听澜先道:“不能。”

钱管事看向她。

许听澜道:“这一章只记观察事实。未加重,不等于稳定。”

陆知行心里一动。

这正是他想说的。

工程里“未扩大”和“已稳定”差得很远。

未扩大只是当前边界没有变坏。

稳定则意味着波动收敛、趋势确认、触发条件不再继续逼近。

少一个字,事故复盘时就会多一堆麻烦。

他道:“可以写‘异常未扩大’,不写‘已稳定’。稳定至少要连续复看,且灵湿、残息、叶色三项趋势一致。”

方录事补记:“稳定判定条件待定,不以单次未扩大替代。”

钱管事不太满意。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追。

大概是因为“按表拒绝”的例子刚刚立在后页,很多话没那么容易顺手压过去。

三更前,东南一畦最后一次复看完成。

结果仍是:异常未扩大。

不是好消息。

也不是坏消息。

它只是一条还没走完的线。

卢执事在记录末尾签了名。

签完以后,他盯着“未扩大”三个字看了许久,像很想把它看成别的。

三株可能烂根的幼苗还在那里。

二畦的一株黄叶也还在那里。

他没有赢。

药园也没有赢。

只是今晚没有把更多人拖进一个还没配齐条件的范围里。

卢执事低声道:“明日辰时复看,我亲自到。”

方录事问:“是否入承接?”

卢执事点头:“入。但若丹房临时调药园供材,须另列冲突,不得默认我仍可同时承接。”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沈不器小声道:“卢执事学得好快。”

秦照夜道:“人疼过就学得快。”

陆知行看了卢执事一眼,没有笑。

他知道秦照夜这句话不是讽刺。

有些边界,只有真正割到自己珍视的东西时,才知道为什么必须写清楚。

陆知行看着那一摞比预想更厚的记录,忽然意识到,缩范围后,真正减少的是盲动,不是认真。

少看两畦。

不是为了省掉该看的东西。

而是为了把能看的那一畦,看得足够像证据。

夜风里,药苗没有给出答案。

它只是暂时没有变坏。

而这一次,没人急着把“暂时”两个字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