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谁都没反对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597章 · 252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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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验会在辰时开场。

宗务堂内堂比外台宽。

宽很多。

可陆知行一进门,还是觉得窄。

不是地方窄。

是目光窄。

药园、器务堂、内务堂、记录位、旁听位、现场执行位,各处都来了人。

还有几名只在远处坐着的执事,袖口干净,表情也干净,像是只负责在最后点头。

沈不器跟在陆知行身后,小声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表要难看了。”

陆知行问:“为什么?”

“好看的东西放到这么多人眼前,会被人抢着拿去用。”

方录事在旁边淡淡道:“此句可作旁注。”

沈不器眼睛一亮。

严知简抬手,堂内安静下来。

他先没有读结论。

也没有读各堂回签。

他按昨夜定下的读序,先念:

“入口页只作入口,不作结论。未读索引,不得引用本页作结论。读序不表达偏向,只防止未确认项被结论压过。”

钱管事坐在侧席,脸色平稳得像磨过的石板。

辛副管事微微皱眉。

冯管事低头看自己的器务条目。

韩梨坐在偏后的位置,手指压在膝上。

她今日不是被叫来听结果。

她有一条来源栏。

这很小。

可她知道,那条栏像一根细绳,至少把她和墙上的纸连住了。

严知简继续:“第二步,标出被影响位置与少数承压位。”

方录事起身,将少数承压位表挂到堂中木架上。

第一项:现场执行位承压确认。

状态:未问清。

第二项:记录位增人来源。

状态:已送达未回。

第三项:发现位补说风险。

状态:未问清,须先确认是否越位。

还没读完,内务堂小吏便皱眉道:“记录位既已送达未回,是否可暂按无异议处理?”

这句话来得很顺。

顺得像早就等在那儿。

堂内几个人也轻轻点头。

没人拍桌。

没人高声。

只是一个“暂按无异议”,差点把昨夜分出来的四类空白重新压成一格。

陆知行心里那盏黄灯瞬间亮起来。

不是闪。

是常亮。

他几乎想立刻开口。

严知简却先抬手:“停。”

堂内静了。

内务堂小吏一怔:“严执事?”

严知简道:“已送达未回,不得按无异议处理。”

钱管事皱眉:“只是暂按。”

许听澜道:“暂按,也会进入后续判断。”

冯管事接了一句:“若暂按之后继续推进,事后再补回意见,已经晚了。”

辛副管事不悦:“那岂不是谁不回,谁就能拖住?”

韩梨的肩膀轻轻紧了。

这是另一种熟悉的话。

好像沉默的人天生在耍手段。

好像没有回话的人,必定是在拖别人。

陆知行低头看着纸面。

他想起前世那些被设成默认零的信号。

传感器断线,系统却按零压处理。

零压不是故障。

零压很安静。

于是泵继续转,阀继续开,最后整个管线被空转烧坏。

真正错的不是传感器沉默。

是有人把沉默当成了有效数值。

陆知行开口:“未回不是数值。”

所有人看向他。

他把声音放慢:“未回只能证明尚无回执。不能证明同意、反对、拖延,也不能证明无异议。若要继续推进,必须列为待补,不得用它支撑结论。”

沈不器小声道:“未回不是数值,这句好。”

方录事已经写了。

钱管事看他:“若记录位一直不回呢?”

严知简道:“那就列逾时未回,并注明影响。不是改写成无异议。”

许听澜补:“逾时也只能证明逾时。”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钉进堂中。

韩梨抬头看了许听澜一眼。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格“未问清”。

如果没有这些表,今日也许只要有人说一句“她也没反对”,她就会被放进“无异议”里。

她甚至连自己有没有机会反对,都说不清。

内务堂小吏沉默片刻,道:“那记录位增人来源如何处理?”

严知简道:“按读序,先读对应索引。”

方录事读出索引:

记录位增人涉及记录清洁、誊正时限、事后查漏责任。来源状态为已送达未回。不得据此支持限范围继续,不得据此支持暂停,也不得据此归责记录位拖延。

辛副管事叹了一声:“一句未回,读这么多。”

秦照夜坐在后席,慢悠悠道:“一句没反对,害人更多。”

堂内又静了一下。

钱管事看向秦照夜:“秦师兄,此处小验议事。”

秦照夜点头:“所以我只说害人,没说害谁。”

沈不器立刻低头。

陆知行也差点低头。

严知简没有给笑意扩散的机会,继续读第二项。

现场执行位承压确认:未问清。

辛副管事立刻道:“现场执行位就在药园,他们近日都在照常办事。”

钱管事顺势道:“照常办事,至少说明未见明显不能承受。”

这一次,韩梨抬起头。

她声音很低:“照常办事,不是已经问清。”

堂内的目光又落到她身上。

她脸色发白,却没有缩回去。

许听澜立刻接住边界:“发现位风险提醒,来源位置可列。不得写成发现位判断现场执行位不能承受。”

方录事写下。

严知简点头:“此句入来源栏。”

陆知行看着韩梨,忽然觉得昨夜那句“也许能多说一句”并没有落空。

她真的多说了一句。

这一句不大。

但它把“照常办事”从“可承受”的影子里拉出来了一点。

严知简随后定下处理:

现场执行位承压确认仍列未问清。

不得以照常办事推定已可承受。

需在小验会内补问本位代表。

钱管事没有再立刻反驳。

因为此刻所有人都看见了。

第一处空白来源若没有被拦住,真的会在三句话里变成“谁都没反对”。

小验会刚开始,墙上的丑表就已经挡了一刀。

陆知行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不器凑近,小声道:“这表虽然难看,但挺抗打。”

陆知行道:“先别夸。”

“为何?”

秦照夜在后面道:“因为今天才刚挨第一刀。”

堂外日光升高。

木架上的纸被照得发白。

陆知行看着那些白纸,心里明白,小验会真正开始了。

不是从严知简宣布开场开始。

是从第一句“谁都没反对”被拦下来开始。

严知简把“未回不是数值”写入会中旁条。

钱管事看着那五个字,眉心压得很低。

“这种话,”他说,“会让很多旧案都不好写。”

严知简道:“那说明旧案本来也不好写。”

堂内无人接话。

这句话不像争辩。

更像一扇久闭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里面吹出来的风不暖,却是真的。

陆知行低头看着旁条,忽然觉得这句不像为今日准备。

它会往后走。

走到记录册里。

走到那些曾经被写成“无异议”的空白旁边。

也许走不到很远。

可只要走出今日这间堂,便已经不是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