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让别人说完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575章 · 25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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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听澜把三日试贴的补条整理成回传纸时,外台已经点起了第二盏夜灯。

纸上没有一句漂亮话。

全是让人头疼的边界。

未确认空白,不得默认为无意见。

暂不发表,只能作为对外口径。

非本位判断,须列明本位已确认事项与非本位范围。

怕担责须记录,但不能自动证明逃避。

边界也不能自动证明清白。

方录事誊到最后,抬头道:“这回传若送到东峰,讲席会不会觉得我们药园已经变成一张会走路的表?”

沈不器看了看那一摞纸:“不是会走路,是会追着人问为什么。”

秦照夜道:“那你最好跑快点。”

沈不器立刻往后退半步。

陆知行坐在长案边,正在把自己的自查纸挑出来。

他挑得很慢。

许听澜看见了,问:“陆师弟,这几张不一并回传?”

陆知行低头看纸。

纸上有他写的几句:空白不是一个状态;统一不是替所有人闭嘴;边界不是逃避,逃避也不能冒充边界。

每一句都能用。

也每一句都容易被用歪。

“这几张可以作为现场自查留底。”陆知行道,“回传时,不必都署我的名。”

沈不器惊讶:“你现在连显眼都开始会省了?”

陆知行道:“省显眼没用。我只是怕这几句一署名,别人又以为这些边界是我给的。”

方录事提笔:“陆知行,今日谦虚。”

秦照夜:“划掉。他这是终于知道别把别人刚说出来的话,拿去做自己的功劳牌。”

方录事认真划掉:“陆知行,今日被纠正为稍懂事。”

陆知行:“……这也要记?”

方录事道:“可见,不可替代。可笑,不可遗漏。”

许听澜微微一笑,把自查纸放回案上,只摘录其中两句,不署人名,改成“现场讨论旁注”。

陆知行看着她落笔,心里有一点轻,也有一点空。

从前他总觉得,若不是自己亲手把每根线接上,系统就会掉电。

现在他开始明白,有些线从来不是他的。

不接,不代表冷漠。

只是承认另一个人也有手。

许听澜封好回传纸,最后添了一张旁听摘要:

陆知行本轮多次暂停解释,允许低阶执行位、药园管事位自行陈述状态;其现场发言减少,但边界提醒更集中。须继续观察:此变化是理解“不可替代”后的收手,还是因害怕再次代述而过度自抑。

陆知行看见“过度自抑”四个字,嘴角僵了一下。

沈不器凑过来:“这个词好像比骂你还疼。”

陆知行道:“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准?”

沈不器沉痛道:“我也不想,但我今日有用句太多,控制不住。”

秦照夜道:“那就从现在开始闭嘴。”

沈不器立刻控制住了。

东峰回执在次日午后送到。

送来的人不是柳寒栖。

是一名东峰女修,衣袖雪白,话少得像宗务堂精简版。

她递上回执,只说:“讲席已阅。柳师姐另附旁批一页。”

陆知行听见“柳师姐”三个字,手指不自觉收紧。

许听澜没有看他,只接过回执,先读讲席批语。

批语很短:

三类边界可暂作旁听参考。须防边界变成免责术,亦须防追责变成代述术。继续留现场原句,不宜过早整理成定式。

钱管事听到“不宜过早整理成定式”,终于像抓住了喘气口。

“东峰也说不能定式。”

许听澜道:“也说继续留现场原句。”

钱管事的喘气口又被堵了一半。

严知简把讲席批语誊入临时册,没有多说。

然后,许听澜展开柳寒栖的旁批。

纸很薄。

字也不多。

陆知行却觉得那张纸比一整匣留样都重。

柳寒栖写:

陆知行本轮少答,不等于少痛。若只看其沉默,易误判为冷;若只看其让位,亦易误判为退。请观察他是否能在别人说完后,仍保留自己的判断,而非把收手当作赎罪。

陆知行低下眼。

外台的声音像被风吹远了一息。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藏在规程后面。

藏在旁注后面。

藏在“现场讨论结论”后面。

可柳寒栖仍然从那些没署名的话里,看见了他正在用力。

不是看见他的厉害。

是看见他的费力。

这比被夸更让他无处可躲。

秦照夜坐在旁边,没有抢走那张纸,也没有替他挡。

过了片刻,他只问:“看懂了吗?”

陆知行轻声道:“看懂一点。”

“哪一点?”

“让别人说完,不等于我永远不说。”

秦照夜点头:“还有?”

陆知行握着袖口,慢慢道:“不替别人接线,也不等于把自己的线全剪了。”

沈不器本来已经闭嘴,听到这里实在憋不住,低声道:“这句要是写进自查册,能不能署我为见证?”

方录事道:“你不是闭嘴了吗?”

沈不器:“我申请逾时补充。”

秦照夜:“驳回。”

外台有人轻笑。

陆知行也笑了一下。

这一笑很短,却让胸口那股闷意松开一点。

许听澜把柳寒栖的旁批放到案上,问他:“这页是否入现场参考?”

陆知行抬头。

若入现场参考,所有人都会看见柳寒栖对他的判断。

若不入,便只留在他一个人这里。

从前他大概会立刻选入。

因为那像证明:她看见我。

可现在他停了一息。

“不全文入。”他说,“只摘边界句。”

许听澜问:“哪句?”

陆知行道:“让别人说完后,仍保留自己的判断。”

许听澜点头,将这句转成旁听补注:

观察位收手后,仍须保留自身判断;不得以不代述为由放弃必要提醒。

她没有写柳寒栖的名字。

也没有写陆知行的名字。

这一次,陆知行没有失落。

他只是觉得,那句话终于放到了该放的位置。

傍晚,周青来补签自己的非本位判断附件,看见新增旁注,挠了挠头。

“不代述也不能不提醒?”

韩梨道:“嗯。”

周青想了想:“那就是听完再说?”

韩梨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没有替她答。

韩梨自己道:“是先让人把自己那格填完,再看是不是还有漏的。”

周青点头:“这样好像更累。”

韩梨道:“是啊。”

“那为什么还做?”

韩梨看着案上的纸,过了一会儿道:“因为被人没听完就写完,更累。”

陆知行站在不远处,把这句话听完整。

他没有补充。

也没有改写。

只在自查册最后记了一句:

让别人说完,不是让我消失;是让我终于能在该说的时候,说自己的话。

夜灯下,墨迹慢慢干了。

陆知行合上册子,忽然觉得自己仍然求而不得。

他求并肩,柳寒栖仍在东峰。

他求靠近,纸还要经由旁听与回传。

可这一次,隔着纸,他没有急着把距离抹平。

因为有些话,只有隔着该有的位置,才不会变成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