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慢追责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551章 · 257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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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录事把“三孔,不闭合,只留痕”六个字写在案纸边上,又停笔看了看。

“陆师弟,这六个字若写进规程,像阵房话;若写进药园告示,像谜语;若写进宗务堂备案,像我今日又要加班。”

沈不器点头。

“那就写成器务堂报价:三孔,一件,量大从优。”

方录事道:“你这人很神奇,总能把别人的苦难换算成自己的收入。”

沈不器认真道:“这是穷人的灵根异变。”

陆知行原本正盯着案纸上的三点,听见这句,差点把刚按住的图又笑散了。

秦照夜看他一眼。

“笑可以,别顺手画完。”

陆知行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严知简把案纸推到中间。

“现在讨论临时隔离方案。先说清楚,这不是定罪器,也不是免责器。它只做三件事:确认急件入口,区分处置角色,触发后补复核。”

钱管事冷笑一声。

“说得轻巧。器物一放,日后谁没按它走,谁就是错。”

严知简道:“所以它不能直接判错。”

他在纸上写下第一行:

急件隔离件只记录入口状态,不生成责任结论。

陆知行看着那行字,心里那张图稳了半分。

这就是断开输出。

前端采样可以有,执行结论不能自动给。否则再温柔的记录,最后也会变成会盖人的章。

他没有说。

只把“断开输出”四个字在心里压成一枚很小的钉子。

杜管事先开口:“药园能接受临时件放在外台,不进签匣内槽。若进内槽,容易被当作正式签押。”

马管事接道:“南棚急槽需要半刻内看见提示。若隔离件太繁,夜里没人会用。”

韩梨低声补了一句:“递条的人也要看得懂。”

这句一出,陆知行抬头。

严知简也抬头。

韩梨被两人看得一紧,又把话说完:

“不是只给管事看的。最先拿到条的人,常常不是管事。若他们看不懂,最后还是口头催,口头接,口头背。”

方录事慢慢写下:

提示必须可由低阶执行位识别,不得只服务管事位。

写完,他叹了口气。

“这句话很贵。”

沈不器立刻道:“贵在哪里?”

“贵在以后不能装作看不见人。”

偏厅安静了一瞬。

陆知行心口轻轻一动。

他忽然想到自己以前做非标设备时,最怕客户说“操作工自己会注意”。凡是把安全寄托在“人会注意”上的设计,最后都会在某个深夜把人逼到没法注意。

修仙世界换了灵石、符箓、阵纹,坏习惯倒是跨界稳定。

秦照夜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别在心里骂太远。先看眼前。”

陆知行低声道:“师父,我没骂。”

“你脸上写着。”

沈不器悄悄凑过来:“写得清楚吗?我想学。”

陆知行道:“你学这个做什么?”

“以后欠账时显得自己很有原则。”

方录事道:“你欠账时显得最有原则的一点,是从不还。”

沈不器面露悲壮。

严知简把话题拉回去。

“临时方案分四层。第一,急件入口:能不能走急令。第二,角色隔离:发现、传递、触发、处置四项分开。第三,时限提示:半刻、一刻、次日辰时。第四,复核转入:逾时未补签,自动转异常复核。”

陆知行听到“发现、传递、触发、处置四项分开”时,指尖又动了一下。

四项。

三孔不够。

他差点开口。

秦照夜却没有拦。

陆知行先看向韩梨。

“若四项都分开,会不会太复杂?”

韩梨想了很久。

“若纸上写四项,可能复杂。若东西上只让人知道自己站在哪一项,也许不复杂。”

陆知行点头。

“那就是一件东西,四个位置,不是四套东西。”

沈不器立刻坐直。

“一件东西四个位置,这话我爱听,省料。”

马管事皱眉:“四个位置怎么快?”

陆知行没有画图,只用茶杯、笔架、空墨碟和一枚镇纸在案上摆开。

“发现位只放条,不压牌。传递位夹条,不签名。触发位留名,启动时限。处置位写动作,不写责。四个位置一眼能分,走急令时只需要把条放到对应位置,不需要先讲清整件事。”

他说完就停。

停得很生硬。

像一把已经出鞘半寸的剑,被主人用手按住了。

秦照夜看着他。

“停得难看,但停了。”

陆知行诚恳道:“我会练到好看。”

方录事道:“那请你快点练。你现在每次停住,我都替你憋。”

许听澜在旁听纸上写下:

阵房只提出接口摆位,不替药园确认适用清单。

杜管事低头看着案上四物,慢慢道:“这样可以。南棚夜急时,发现人把条放发现位,传递人夹入传递位,当班管事若确认急件,再移触发位留名。处置弟子只记动作。”

马管事道:“若当班管事不在?”

韩梨立刻看他。

马管事改口:“我的意思是,若他正在棚里压供灵,不能回外台。”

严知简道:“可设代触发,但必须事后由当班管事补认;代触发只证明入口,不证明责任。”

钱管事忽然道:“代触发?这不是又开旁路?”

严知简看向他。

“旁路可以有,旁路不能无痕。快处置,慢追责,不等于无记录。”

方录事的笔重重落下。

快处置,慢追责。

五个字写成后,偏厅里像有一条线终于落到纸上。

陆知行盯着那五个字,心里那件隔离件终于成形。

它不是锁。

它更像一个不会替人撒谎的临时端子排:该接的先接上,该标的先标出,谁也别趁急事把线头塞进别人袖口。

秦照夜道:“这句话可以作为方案名。”

沈不器精神大振。

“那器物名可否叫快慢件?快慢件听着便宜。”

方录事道:“听着像你做出来会坏。”

沈不器受到严重误解,正要申辩。

严知简却已经写下初案:

药园急件临时隔离方案,暂名“快处置慢追责”。试用范围限药园外台,期限三日;只隔离入口、角色、时限、复核,不生成责任结论;试用期间任何人不得以未熟练为由追罚低阶执行位。

韩梨看着最后一句,眼睛慢慢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把递交牌握得很稳。

马管事也看见了那句,沉默许久。

“那若因为不熟练,药损了呢?”

严知简道:“先记药损事实,再复核方案是否不适用,不先找最低位顶上。”

杜管事低声道:“这就够了。”

钱管事却没有点头。

他看着“不得追罚低阶执行位”那一行,眼底像压了一层冷灰。

陆知行注意到了。

这一次,他没有把那层冷灰写成结论。

他只在心里记下:

下一步,争的恐怕不是器物。

是解释器物的人。

韩梨也看向那行初案。

她没有说谢谢。

在这样的偏厅里,说谢谢太轻,像把一张写满边界的纸又折回人情里。

她只把递交牌端正放回原处,轻轻推到发现位旁边。

那个动作很小。

陆知行却看懂了。

她不是在交牌。

她是在说:这一次,我知道自己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