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回看范围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533章 · 344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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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宗务堂把药园首轮试行记录摆上长案。

长案很长。

陆知行坐在阵房末位,面前放着三样东西。

刻时小片拓出的青灰残息。

东峰讲席评语正本。

药园替代流程试行草案。

三样东西都很薄。

薄得像纸。

可一旦叠在一起,钱管事的脸色就像被压了半座山。

严知简今日也在。

他没有先问谁对谁错,而是先把封匣逐一验了封签。

“青灰残息,封存无误。”

“东峰评语,第一、第二页入参考,第三页未摘录。”

“试行记录,东三、东五救急成功,补签未逾时。”

沈不器小声道:

“听起来都挺顺。”

秦照夜靠在椅背上。

“顺才麻烦。不顺可以骂,顺了就要负责。”

沈不器立刻把嘴闭上。

严知简看向钱管事。

“钱管事,你要求临时议事,说是对回看范围有异议。”

钱管事起身,先行了一礼。

“药园认试行记录,也认青灰残息需核。但药园不同意无限回看旧急令。”

方录事低头准备写。

钱管事语速很稳。

“其一,只能回看东三、东五两槽,不得牵涉其他药槽。”

“其二,只能回看近三日,不得翻三旬旧册。”

“其三,只核柜锁残息,不得追问当日未报者心思。”

他说到第三条时,看了一眼葛平。

葛平站在门边,肩背绷得很直。

他今日不是守柜人,也不是正式席位上的人,却被叫来候问。人一旦从柜后走出来,就会发现自己原来没有椅子。

韩梨也在门外等着,手里还拿着补签格的草案边页。

她听见“不得追问未报者心思”,脸色微微一松。

但钱管事又补了一句:

“若有人主动说曾见异常未报,也只能作为流程改进意见,不得倒查责任。”

韩梨那口气又卡住了。

陆知行明白她为什么卡住。

不倒查责任,听起来像保护人。

也可能是保护旧错。

工程现场里有一种很熟悉的话术,叫“先解决问题,不追究责任”。

这句话有时救人。

也有时替人把事故报告写成天气不好。

严知简没有立刻表态。

他转向陆知行。

“陆师弟,你怎么看?”

陆知行看着三样薄东西。

他先把东峰评语推开半寸。

这不是不用。

是提醒自己别借它开路。

“钱管事三条里,有两条可以作为首轮范围。”

钱管事眼神一动。

他大概没想到陆知行没有直接反驳。

陆知行继续道:

“先只核东三、东五,合理。因为试行发现异常的现场就是这两槽,范围要从触发点开始。”

方录事奋笔疾书。

“近三日,不够。”陆知行道,“但可以先不翻三旬旧册。建议第一轮回看申时一刻前后半刻,柜位限旧副符所在柜格,残息限青灰同类。若三项任一命中,再申请扩大到三日;若三日仍命中,再扩大三旬。”

严知简抬眼。

“分级扩展?”

“对。”

陆知行点头。

“回看范围不是一张大网,不能一撒下去把药园全拖进来。它应该像故障追踪,从报警点往上游查。没有新触发,不扩大;有新触发,必须扩大。”

沈不器在旁边低声道:

“听起来像查漏水。”

严知简敲了敲案面。

沈不器立刻正襟危坐,像从未认识生活。

钱管事沉声道:

“陆师弟说得好听。可一旦命中,药园就要被迫扩大回看。那和无限回看有何区别?”

“区别在触发条件。”

陆知行把纸抽过来,画了三圈。

最内圈写:

申时一刻,旧副符柜格,青灰残息。

第二圈写:

同柜近三日,同类残息或错位签认。

第三圈写:

三旬急令旧册,同类异常重复出现。

“没有内圈证据,不碰第二圈。没有第二圈重复,不碰第三圈。每扩大一圈,都要写明触发事实、审核人、截止时辰。”

方录事写到“截止时辰”时,手顿了一下。

“连回看也要截止?”

陆知行道:

“要。查证若没有截止,会变成另一种临时旁路。”

秦照夜看了他一眼。

这次没骂。

陆知行觉得自己大概做对了一半。

钱管事却笑了。

那笑意不热,像药园冬天结在水渠边的薄冰。

“若内圈查不到,你们是不是就承认旧急令没有问题?”

“不能。”

钱管事立刻道:

“你看,查到要扩大,查不到又不能证明没问题。陆师弟,这不是查证,这是永远不给药园清白。”

这句话一下戳到桌上最软的地方。

葛平的脸色白了白。

韩梨也看向陆知行。

她们这些一线弟子怕查,也怕不查。

查,怕被牵连。

不查,怕以后再出事,所有沉默都被算成默认。

陆知行很慢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靠技术词绕过去。

“查不到,只能写查不到。”

钱管事道:“那清白呢?”

“清白不是靠查不到换来的。”

陆知行说完,自己心里也被这句话硌了一下。

他想起柳寒栖未提交的那行旁批。

不作证词。

不入正式评语。

不是没有看见。

许多事都不是“不出现”就等于“不存在”。可修士活在宗门里,偏偏需要一个能落印的说法。

严知简忽然道:

“那你给药园什么?”

陆知行看向他。

严知简语气平稳。

“宗务堂不能只拿走药园的旧册,也要给药园一个可执行的边界。否则钱管事所忧,不算无理。”

钱管事脸色稍缓。

陆知行点头。

“给三条保护。”

他在三圈图旁边另起一栏。

“第一,回看不暂停救急试行,药园救急不因查证停摆。”

“第二,未命中者不列异常名单,不得被私下传名。”

“第三,主动补报曾见异常未报者,先列流程风险,不直接列责任,除非有取符、改签、伪造三项事实之一。”

韩梨的手慢慢松开。

葛平抬起头。

钱管事却皱眉。

“你这第三条,等于鼓励人来补报。”

陆知行道:

“是。”

“也等于鼓励人把旧事往外倒。”

“若旧事会影响救急流程,就该倒出来。”陆知行停了一下,“但倒出来不等于立刻判罪。”

秦照夜懒声道:

“总算说句像人话的。”

沈不器很小声地问:

“师叔,那前面那些像什么?”

秦照夜道:

“像柜锁开会。”

方录事手一抖,险些把“柜锁开会”写进记录。

严知简看完三圈三保护,忽然把纸推给钱管事。

“钱管事,你可以不同意,但要写明不同意哪一条。”

钱管事接过纸。

他看了很久。

久到门外药园弟子换了两次站姿。

最后他用笔圈住第二圈。

“同柜近三日,我认。三旬旧册,必须由宗务堂另签,不得由阵房一句话扩大。”

严知简道:

“可记。”

方录事立刻写下。

陆知行没有反对。

这已经比他预想的更能落地。

可钱管事又抬笔,点在葛平名字旁边。

“另有一事。”

葛平的背瞬间绷紧。

钱管事道:

“葛平既是守柜人,又是曾见异常未报者。若由他继续参与比对,结果难免被说成自证。药园要求:青灰残息来源初比对时,葛平回避。”

门边忽然安静。

韩梨想说话,被周砚轻轻拉住。

葛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陆知行看向严知简。

严知简没有立即裁定。

他看向葛平。

“葛平,你可有话说?”

葛平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知行几乎以为,他会像许多被流程压住的人一样,说一句“听凭安排”。

可葛平慢慢抬起头。

“我可以回避比对。”

钱管事神色一松。

葛平却接着道:

“但我不回避复核。”

钱管事脸色又变了。

葛平声音不高,却比上午稳。

“柜是我守的。错若从我眼前过去,我不能只退到门外等别人说结果。比对时我不碰残息、不看名单。复核结论出来后,我要在场听。”

他顿了顿。

“若有我的责任,我签。”

这句话落下,长案上那些纸仿佛都轻了一点。

不是因为事情简单了。

而是终于有人不再只求被流程放过。

他开始求一个能承受的事实。

陆知行在记录旁边写下:

回避比对,不回避复核告知。

写完这一行,他忽然发现,第三卷的许多事都在变成同一个问题。

谁可以看见。

谁不能替代。

谁必须留下来听结果。

而听结果,有时比被判罚更难。

严知简收起三圈三保护。

“暂定:旧急令回看范围按三圈触发执行。青灰残息初比对,葛平回避比对,不回避复核告知。明日辰初,宗务堂、药园、阵房三方同验。”

方录事写完,抬头问:

“题名?”

陆知行还没开口,沈不器抢先道:

“别问他,问就是人缘折损术。”

秦照夜道:

“那你起。”

沈不器立刻正色。

“我觉得陆师弟起名挺好。”

陆知行看着纸上的三圈。

“就叫,回看范围。”

方录事松了口气。

“这个不吵。”

钱管事起身时冷冷道:

“等明日比对完,你就知道吵不吵了。”

陆知行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枚封在小盒里的青灰残息,忽然觉得它不像证据。

更像一枚很旧的火种。

范围画得再小,只要它还亮着,明日就一定有人怕它照到自己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