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两条线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527章 · 264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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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管事第二日来得很早。

早到方录事刚把昨日那杯苦茶倒掉,新的热水还没烧开,他已经站在宗务堂门口,脸色像被人欠了三亩灵田和半条命。

沈不器趴在桌边打哈欠。

“钱管事这精神,不像来申诉,像来收尸。”

方录事低声道:

“慎言。”

沈不器看了看钱管事,又看了看方录事。

“那像来收账?”

方录事想了想。

“这个可以。”

钱管事进门时,正好听见最后三个字。

他的脸色更沉。

“宗务堂既已确认副符离柜,为何仍不公开取符之人?”

严知简坐在上首,没有立刻答。

陆知行把昨日三栏纸重新摊开。

开柜动作。

取符动作。

回签动作。

旁边另放一张新纸。

身份线。

钱管事看见那两个字,冷笑一声。

“陆师弟如今很会起名。把人藏起来,叫身份线;把责任拖后,叫流程线;把不公开,叫封存复核。”

沈不器小声道:

“这话阴阳得很标准。”

秦照夜道:

“比你炼器标准。”

沈不器受伤地闭嘴。

陆知行没有被钱管事带走节奏。

他把两张纸推到桌中央。

“钱管事,你今日要的,是公开取符人姓名,对吗?”

“对。”

“理由?”

“药园申诉需要知道是谁动了副符。若不公开,所有人都可以怀疑药园内务,葛平可以替人顶责,我也可能被扣上旧急令口令之名。”

这番话说得很顺。

甚至有几分道理。

方录事的笔已经动了。

陆知行点头。

“这是身份线诉求。它成立,但不能混进流程线。”

钱管事眉头一皱。

“为何不能?”

陆知行道:

“因为流程线已经确认三件事。第一,旧急令口令旁路存在。第二,口令旁路可绕开纸令取副符。第三,回签未强制,导致符回柜后流程失真。这三件事不需要知道取符人姓名,也必须立即修。”

钱管事道:

“可若不知取符人,怎么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栽赃?”

“那是身份线要查的事。”

“若身份线不公开,流程线凭什么让药园承担整改成本?”

陆知行停了一下。

这正是钱管事真正要打的点。

他不是只要名字。

他要把“没有公开身份”变成“流程整改暂缓”的理由。

像把一个未确认输入信号,拿去切断整套保护回路。

陆知行看着钱管事,忽然很怀念以前设备柜上的红色端子帽。

至少端子不会说自己冤枉。

“整改成本不等于责任定罪。”

他在纸上写下这八个字。

“旧急令旁路先冻结,是为了防止复发;取符人身份封存,是为了防止证词被污染;药园若认为冻结导致救急困难,可以提交临时替代流程,但不能用‘身份未公开’要求恢复旧旁路。”

钱管事盯着他。

“你说得轻巧。临时替代流程谁写?谁执行?出了事谁担?”

沈不器举手。

“这三个问题放在一起,听起来像在召唤陆知行。”

陆知行看向他。

“谢谢,不必召唤。”

秦照夜淡淡道:

“已经在了。”

方录事差点又把笔写歪。

严知简终于开口。

“钱管事,你可以要求身份线复核时限。”

钱管事立刻道:

“三日。”

严知简道:

“七日。”

“太久。”

“取符人可能牵涉旧急令来源、口令传递、回签缺失和药园内务。三日只够你把人逼出来,不够把线查清。”

钱管事脸色变了变。

陆知行在新纸上列出四项:

一,身份线七日内封存复核。

二,流程线即刻执行旧急令旁路冻结。

三,药园可提交救急替代流程。

四,任何人不得以身份未公开为由恢复旧旁路。

他写到第四项时,钱管事冷声道:

“任何人,包含我?”

陆知行抬头。

“包含我。”

钱管事怔了一下。

陆知行继续道:

“也包含宗务堂、阵房、药园、旁听人。规则若只限制你,不叫规则,叫针对。”

秦照夜看了他一眼。

“这句像人话。”

沈不器立刻道:

“师叔今日夸人频率有点高,是不是茶有问题?”

方录事默默把茶壶挪远。

钱管事的气势被这句话挡了一下。

他原本想把自己放在被针对的位置上,再逼宗务堂让步。可陆知行先把自己也写进限制项里,等于把“针对”拆成了“通用约束”。

这招不漂亮。

但很烦。

像一个人正准备从门缝钻出去,陆知行不堵门,只把门缝量了一遍,然后贴上一张“所有人不得钻”的纸。

钱管事道:

“若七日后查明取符人确与药园无关,整改成本是否退回?”

陆知行想了想。

“冻结旧旁路不是惩罚,不存在退回。若新增替代流程产生人手成本,可按流程受益方分摊,不以取符人身份作为唯一依据。”

钱管事冷笑。

“又是分摊。”

陆知行道:

“是。因为风险不是只挑一个人吃饭。”

沈不器低声道:

“风险胃口还挺大。”

方录事这次没有提醒他。

他正忙着把“风险不是只挑一个人吃饭”改成正式文书能活下来的句子:

风险收益与防复发成本应按流程受益范围另行核定。

写完,他自己都叹了口气。

“还是陆师弟那句好懂。”

严知简看完四项,点头。

“按此出临时令。”

钱管事沉默片刻。

“我保留申诉。”

严知简道:

“准。”

陆知行补了一句:

“申诉可以走身份线,不得干扰流程线即时处置。”

钱管事看向他,眼神像要把那张纸烧穿。

“陆师弟,你很喜欢拆线。”

陆知行道:

“我以前靠这个吃饭。”

钱管事没听懂。

沈不器听懂了一半,小声问:

“拆错线会怎样?”

陆知行认真道:

“轻则停机,重则跳闸,再重一点,老板让你明天不用来了。”

沈不器肃然。

“老板是何方高修?”

秦照夜道:

“大概是专管穷人的天道。”

钱管事听不懂他们的胡言乱语,却感觉自己输了半步。

他不再争,拂袖离去。

门外脚步声远了。

方录事把临时令誊好,抬头问:

“陆师弟,身份线七日封存,流程线即时执行,这样写够不够清楚?”

陆知行看着那两行字。

够清楚。

也够危险。

因为从这一刻起,谁再把身份线和流程线搅在一起,谁就是在有意制造浑水。

而制造浑水的人,通常不是为了看鱼。

严知简把临时令盖印。

印泥落下,像一枚小小的红色急停。

陆知行忽然想到东峰回函里的那句话。

不以其沉默为制度清白之证。

放到药园,也一样。

不以身份未明,为流程不改之由。

他把这句写进自己的草纸。

秦照夜瞥见,哼了一声。

“不错,越来越会给自己找麻烦。”

陆知行道:

“这是夸?”

“这是事实。”

沈不器立刻凑过来。

“事实能不能报销?”

方录事把新临时令收进封袋,终于抬头。

“不能。”

沈不器失望。

宗务堂外,钱管事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廊角。

可陆知行知道,这不是退场。

只是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