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副符离柜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525章 · 316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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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务堂今日的茶,比平日苦。

陆知行刚坐下,就怀疑这不是茶,是某种专门用来逼人如实陈述的低阶灵药。

沈不器端起来闻了一下,脸色庄严。

“此物若用于炼器,可除锈。”

方录事看了他一眼。

“这是我泡的。”

沈不器立刻把杯子放下。

“那必然是茶,只是茶道锋利。”

秦照夜没有喝。

他把杯子往陆知行面前推了半寸。

“你喝。你近日写情写得太软,苦一点能中和。”

陆知行看着那杯深褐色液体,认真判断了一下是否需要标注危险源。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宗务弟子带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葛平。

药园钥符保管人。

他个子不高,肩背却很厚,像常年把自己缩在柜子和账册之间。进门时,他先看桌,再看人,最后才看向那只被封在透明灵罩里的提示纹副符。

副符表面有一道极细的暗纹。

陆知行先前看过。

那不是裂,是被人取出后重新压回匣槽时,边缘与灵锁牙口擦出的偏痕。

很小。

小到若不是沈不器手贱,用他那枚“穷到只能看得特别仔细”的放大镜照了三遍,谁都不会发现。

钱管事也在。

他站在另一侧,脸色比茶还苦。

“葛平,宗务堂问你话,你照实说。”

葛平垂着手。

“小的照实。”

方录事展开记录纸。

“申时一刻,药园三号钥符柜副符是否离柜?”

葛平抬头看了一眼封罩。

“离过。”

屋里安静了一息。

钱管事脸色骤变。

“你先前为何不报?”

葛平道:

“因为回柜了。”

沈不器差点被茶呛住。

“东西自己长腿出去,自己长腿回来,你就当没事?”

葛平看向他。

“柜上没有少符。”

沈不器张了张嘴,竟一时没找到话。

陆知行低声道:

“这叫库存正确,过程失真。”

秦照夜道:

“说人话。”

陆知行道:

“账上没丢,流程坏了。”

方录事飞快写下。

葛平的眼皮动了一下。

陆知行注意到了。

这种反应很微弱,像一枚继电器触点轻轻跳了一下。不是惊慌,是被某句话接上了。

方录事继续问:

“副符离柜时,你在何处?”

“柜前。”

“谁取走?”

葛平沉默。

钱管事立刻道:

“问你话!”

葛平仍不答。

方录事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没有立刻追问姓名。

他把桌上的时间纸挪到葛平面前。

“申时一刻,柜前有三件事。第一,副符离柜。第二,柜锁未破。第三,回签缺失。你只需要先确认顺序。”

葛平看着纸。

“先开柜,再取副符,再关柜。”

“谁开柜?”

“我。”

“谁取副符?”

葛平的嘴唇抿紧。

“我不能说。”

钱管事冷笑。

“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葛平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

快到像误触。

陆知行却把它记下了。

秦照夜端起杯子,终于闻了一下,又放回去。

“你再逼,他就只会更像柜子。”

钱管事一怔。

“秦师叔此言何意?”

“意思是你在问人,却把人当锁撬。”

宗务堂又安静了。

方录事笔尖顿住,想记,又不敢记。

陆知行接过话。

“葛管事,取符人的身份线,可以暂缓。流程线不能暂缓。你只答动作,不答姓名。”

葛平抬眼。

“只答动作?”

“对。谁开柜、谁见符、谁拿符、谁回柜、谁应签未签。姓名可以封存,但动作不能空白。”

钱管事立刻道:

“这如何追责?”

陆知行看向他。

“先防复发,再追责。现在若只追姓名,他会闭口;若流程空着,下一次还会有人用同一条缝取符。追责线和防复发线混在一起,最容易把证据问死。”

沈不器点头。

“就像炼炉炸了,不能先问谁最穷。”

方录事看他。

沈不器补道:

“虽然通常是我。”

这一次,连旁边的宗务弟子都差点没绷住。

葛平的肩背松了一点。

陆知行把纸上画成三栏。

开柜动作。

取符动作。

回签动作。

“申时一刻,你开柜,是否有人在场?”

葛平道:

“有。”

“几人?”

“一人。”

“他是否持有正式取符令?”

“有口令。”

“纸令?”

“无。”

“口令来源?”

葛平沉默了一下。

“说是钱管事急用。”

钱管事脸色猛地一沉。

“胡说!”

葛平低头。

“小的只说他怎么说。”

陆知行在纸上写:口令声称来自钱管事,未见纸令。

钱管事盯着那行字。

“陆知行,你这样写,是把脏水往我身上引。”

陆知行道:

“这不是结论,是输入信号。真假待核。”

秦照夜冷哼。

“他若真想泼你,现在就写‘钱管事口令取符’了。你还能坐着说话,说明他已经很会做人。”

钱管事被噎住。

沈不器小声道:

“师叔,您这叫会做人吗?”

秦照夜道:

“我只负责会说实话。”

葛平看着纸上那句“真假待核”,忽然低声道:

“我没有见钱管事本人。”

陆知行点头。

“记。”

方录事写下。

葛平又道:

“我开柜,是因为对方报了旧急令格式。”

陆知行抬头。

“旧急令?”

葛平道:

“药园以前有过一次灵虫入槽,急取副符封槽。当时为省时间,许过口令先行、纸令后补。后来这规矩没明着废。”

屋里几个人同时明白过来。

不是锁坏。

是旧例没关。

像一段临时旁路,救过一次急,后来没人拆,便成了暗门。

陆知行甚至有一瞬间想起自己以前做设备调试时,最怕听见的一句话。

先短接一下,等验收完再恢复。

通常等到第二次事故,人们才会发现那根短接线已经在柜子里睡了两年。

他把笔按在纸上。

“旧急令旁路,未废止,未登记,未加回签强制。”

秦照夜看他。

“你又想骂人了?”

陆知行道:

“我在克制。”

沈不器道:

“克制得字都变黑了。”

葛平低声道:

“我知道这事不对。但那人报得太准。我若不开,若真是急事,药槽出问题,我也担不起。”

方录事问:

“所以你拒绝说是谁取走,是怕谁?”

葛平摇头。

“不是怕。”

他顿了顿。

“我是保管人。柜从我手里开,符从我柜里出。我可以认开柜失责。但我若说出那人,后面所有人都会只盯着他,不再管这条旧急令。下一次换个人报口令,柜还是会开。”

这句话落下,陆知行忽然看了他一眼。

葛平不是不懂流程。

他太懂。

懂到知道一个名字会把所有视线吸走。

钱管事皱眉。

“你倒像替人讲义气。”

葛平道:

“小的没义气。小的只管柜。”

沈不器嘀咕:

“管柜管出哲理了。”

秦照夜道:

“比有些管人的人强。”

钱管事脸又黑了半分。

陆知行把三栏纸推给方录事。

“建议今日先出两项临时处置。第一,旧急令口令旁路即刻冻结,凡无纸令取副符,一律不得开柜。第二,葛平身份线单独封存复询,不公开陈述人姓名,不与药园申诉流程线混审。”

方录事看向宗务堂主位。

坐在上首的严知简一直没说话。

他此刻才抬手。

“准。”

钱管事急道:

“那取符之人呢?”

严知简看他。

“会查。”

“何时公开?”

“等身份线能公开时。”

钱管事还想再说。

严知简淡淡道:

“你若急,也可先提交你所有旧急令使用记录。”

钱管事闭嘴了。

沈不器看向陆知行,眼神写满了“这茶突然变甜了”。

陆知行没有笑。

他看着封罩里的副符。

流程线终于从缺口里露出骨头。

可越是这样,他越清楚,骨头后面还有人。

而人一旦被拉出来,就不会只牵动药园。

方录事低声问:

“下一步写什么?”

陆知行把笔放下。

“写:钥符离柜已确认,取符身份待核;旧急令旁路先停,不许任何人借追责重新打开。”

秦照夜看了他一眼。

“这句不错。”

沈不器立刻问:

“适合贴器物房门口吗?”

秦照夜道:

“适合贴你脑门上。”

沈不器摸了摸额头。

“那我至少比门贵。”

宗务堂里有人终于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很快散了。

可那杯苦茶旁边,多了一张新纸。

纸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条终于被画出来的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