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匿名不是隐身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507章 · 259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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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二版贴出来时,宗务堂门前比发月俸还热闹。

发月俸时大家至少知道自己能领几块灵石。

看摘要时,大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领到一口锅。

年轻管事把告示贴正,退后三步,又上前把左下角压平。

方录事道:

“你再压,它也不会变短。”

年轻管事痛苦道:

“我只是希望它看起来像能少挨骂。”

事实证明,纸张平整程度与挨骂数量并无直接关系。

二版刚贴出半刻,就有人举手。

举手的是个杂役弟子,瘦瘦小小,袖口还沾着药灰。她站在人群后头,举得很低,像怕手举高了也会被记名。

年轻管事看见她。

“问。”

那弟子小声道:

“匿名场景例……也能保护我们吗?”

人群安静了一瞬。

这话问得太直。

直得像一根没打磨过的铜线,谁碰谁扎手。

年轻管事下意识去看方录事。

方录事没接。

廖执事今日也在,坐在堂内,手边茶已经凉了。他隔着门槛道:

“你问的是哪一种保护?”

那杂役弟子攥紧袖口。

“比如,若我说某位管事把失败原因推给我,说我未按时换灵砂,实际是他前一日私自改了阵纹。我能不能写成匿名场景例?写了之后,他会不会知道是我?”

人群更安静。

有几个小厮脸色变了。

年轻管事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不是问题,这是雷符。

而且是没有画完的雷符,谁接谁可能被劈。

廖执事放下茶盏。

“匿名场景例可以保护你不被公开点名,但不能保证涉事人永远猜不到。”

那弟子脸白了一点。

有人低声道:

“那不还是没用?”

方录事终于开口。

“若只靠猜就能处罚你,这才是问题。”

他把摘要二版下方的附注指给众人看。

“匿名场景例分三层。第一层,公开摘要只写场景,不写人名、院名、时辰、独有物件。第二层,宗务堂留封存原始记录,只给复核执事和见证人看。第三层,若有人报复,报复本身另立案,不得以‘猜到是谁’作为处置理由。”

一个外门弟子皱眉。

“可若不留原始记录,怎么追责?若留了,岂不是迟早能查到?”

年轻管事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像陆知行会喜欢。

因为它不讲情面,只讲链路。

方录事道:

“所以叫匿名,不叫隐身。”

众人一愣。

年轻管事飞快在旁边备忘纸上写:匿名不是隐身。

写完又有些心虚。

这句好像也能挂墙。

他最近总觉得青岚门的墙不够用了。

方录事继续道:

“匿名是对公开面脱敏。可追责是对复核面留链。若公开面什么都写,没人敢说;若复核面什么都不留,谁都能编。两边都不能拿来偷懒。”

那杂役弟子抬头。

“脱敏是什么意思?”

年轻管事想解释,张口却卡住。

这个词是陆知行前几日说的。

当时他指着一份记录说,凡是会让人直接反推出本人的字段,都要先剥掉,像给灵材去刺。

年轻管事觉得“去刺”很好懂,但写进公文里显得宗务堂像卖鱼。

于是他写成了“脱敏”。

现在报应来了。

他硬着头皮道:

“就是把会让别人一眼认出你的东西先拿掉。比如名字、院属、具体差事、独门口癖、你那天穿的粉色鞋带……”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下。

那杂役弟子耳朵红了。

她今日鞋带正是粉色。

年轻管事立刻补救。

“只是举例!宗务堂绝不记录鞋带颜色,除非鞋带参与了事故。”

沈不器刚好送阵房回条过来,听见这句,脚步一顿。

“鞋带还能参与事故?”

年轻管事悲愤地看他。

“你们阵房不是最该知道万物皆可参与事故吗?”

沈不器沉默片刻。

“有道理。上次有人用腰带绑灵管,差点把自己绑成阵眼。”

笑声终于散开一点。

可那杂役弟子没有笑。

她问:

“若他报复我,宗务堂真会管吗?还是会说没有证据?”

这次没人抢答。

廖执事从堂内走出来。

他站到告示旁边,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根被多年文书磨亮的尺。

“你写匿名场景例时,可以选三种留证方式。一,单人封存,只有你和宗务堂知道。二,见证栏封存,由你指定一名同阶见证人,不给上级先看。三,延迟追责,先纳入场景例,若三旬内出现对应报复,再启封原始记录。”

那杂役弟子眼圈忽然红了。

“我能指定同阶?”

“能。”

“不是指定管事?”

“不是。”

她低下头。

人群里,有人把呼吸放轻了。

这一个“不是”,比前面半页公文都重。

年轻管事忽然明白,陆知行为什么总说控制回路里不能只有上位机。

若所有反馈都只送到最有权的人手里,底下那根线迟早会烧断。烧断时,上面还会以为是线材质量不好。

沈不器把阵房回条递上。

“秦师尊补了一句:匿名场景例不得用于传闲话,场景必须含动作、影响、可复核点,不能只写‘某人很坏’。”

年轻管事看完,感动得差点给阵房上香。

“这句救命。”

方录事道:

“也是要命。以后骂人都得有格式。”

沈不器认真道:

“陆师兄说过,没有可复核点的骂人,叫噪声;有可复核点的骂人,叫报警。”

众人沉默。

这话粗糙。

但很准。

廖执事当场让年轻管事补在告示下方:

匿名场景例须写明动作、影响、可复核点;公开面脱敏,复核面留链;可保护陈述人,不保护造假者。

最后一句写完,人群里又有人问:

“那若我写了假的,会怎样?”

年轻管事抬头,看见问话的是个平日最爱凑热闹的外门弟子。

他忽然很平静。

“那你会成为可追责记录的一部分。”

那弟子立刻缩回去。

方录事满意地点头。

“说人话了。”

杂役弟子却还站着。

她看着新增的那行字,轻声问:

“那我能现在写吗?”

廖执事道:

“可以。”

年轻管事搬来一张小桌,放到堂侧。

桌上没有堂口标牌,只有一只旧笔、一张空白记录纸,和一块写着“同阶见证可选”的木牌。

那杂役弟子坐下时,手还在抖。

她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像在把一件不敢说的事,从嗓子里一点点搬出来。

沈不器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陆知行昨日说过的话。

不是让别人替我答。

原来这句话不只适合一个即将小验的人。

也适合一个袖口沾药灰、鞋带粉色、声音小得差点被人群吞掉的杂役弟子。

摘要二版旁边,很快多了一行新附注。

字迹不算漂亮。

但比很多漂亮公文都稳。

公开面脱敏。

复核面留链。

本人可选同阶见证。

风从堂前吹过,纸角轻轻掀起。

这张纸没有让低阶弟子立刻安全。

也没有让管事们立刻公正。

它只是把“怕说了会死”和“乱说也没事”之间,艰难地拉出一条细线。

细得让人不放心。

却终于不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