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临时灵控联锁(一)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7章 · 626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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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潮来得比陆知行预想更快。

他原本以为,所谓“虫在听”,只是某种警告:啮阵虫对灵气波动敏感,会被声音、震动或阵纹变化吸引。

现在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这群小东西。

不是一点低估。

是项目初期报价时那种低估。

廊道深处,咯吱声从一条线变成一片面,又从一片面变成整座地下空间的回响。墙缝、地砖边缘、破损铜纹、圆形凹槽里,开始有灰白色虫影钻出。

一只。

十只。

几十只。

然后是密密麻麻一片。

它们不大,却太多。

每只啮阵虫的身体都像一块薄薄甲片,边缘细齿开合,爬过铜纹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灯晶光照过去,它们半透明腹部里泛着银光,像一堆活着的碎焊锡。

石小满脸色刷地白了。

牛大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这怎么打?”

杜成反应最快。

长剑出鞘,青色剑光横扫,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啮阵虫瞬间被斩成碎片。银色虫液溅到地上,滋滋冒烟,腐蚀出一小片黑痕。

“退!”

杜成终于没有逞强。

可退路也不干净。

他们进来的石门方向,墙缝里同样钻出几只啮阵虫,正沿着旧铜纹往门口爬。陈铃立刻甩出一张驱虫符,符光化成淡黄烟圈,将那些虫子逼退半丈。

老葛和牛大搬起物资箱往后撤,田二在前面探路,方瘸子护着张老头留下的绳线标记。

陆知行却没有立刻跑。

他半跪在父亲遗骨旁,死死盯着廊道地面。

不是发呆。

是在看流向。

啮阵虫不是无序冲来。

它们沿着旧阵铜纹爬。

哪里灵气波动强,它们就往哪里聚。杜成剑光杀虫时,剑气注入地面,反而让附近铜纹亮了一瞬,于是更多虫群被吸引过来。

驱虫符能逼退虫子,但符力扩散后,也会激活周围残纹,形成新的吸引点。

这不是简单的怪物围攻。

这是反馈失控。

杀虫产生灵气波动。

灵气波动吸引更多虫。

更多虫啃阵,阵纹泄漏更强。

泄漏更强,又引来更多虫。

典型正反馈。

再不打断,整条廊道都会变成虫潮通道。

“别乱放灵力!”陆知行喊道。

杜成怒道:“不放灵力等死吗?”

“你越砍它越来!”

“那你说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陆知行心里竟有一瞬间很荒谬的平静。

熟悉。

太熟悉了。

现场出了问题,所有人吵一圈,最后总会有人转头问他:陆工,那你说怎么办?

然后他就不能只骂人了。

他得给方案。

陆知行扫了一眼周围。

现有物资:驱虫散两罐,净尘符十二张可用,受潮符五张,薄铜片若干,黑灵砂粉,封纹泥半坛,绳索,灯晶,三块半灵石,杜成和陈铃两个修士,以及四个矿丁的力气。

环境:圆形廊道,旧铜纹多处断裂,虫群沿铜纹聚集,石门为唯一已知退路。

目标:不是杀光虫群。

是让队伍撤回石门,同时不让虫群追进旧井。

限制:不能大功率激活旧阵,不能触碰未知核心,不能让虫群啃断门口残纹。

方案?

陆知行眼睛落在廊道两侧圆形凹槽上。

这些凹槽以前应该是阵灯或监测点。

虽然大部分坏了,但布局规律还在。

如果用它们做联锁节点呢?

把驱虫符、净尘符、薄铜片和封纹泥临时接到几个凹槽上,形成三段触发逻辑。

第一段,前方虫群接近,触发驱虫烟。

第二段,驱虫烟扩散后,净尘符清掉残留灵气波动,减少二次吸引。

第三段,封纹泥临时糊住被激活的铜纹,让虫群失去追踪路径。

这不是阵法。

至少不是这个世界正规意义上的阵法。

这是联锁。

触发顺序必须对。

如果驱虫烟和净尘符同时放,烟会被清掉。

如果先封纹,虫群会绕路。

如果灵气太强,旧阵会被激活。

所以必须低功率、分段、按条件触发。

陆知行抬头:“陈铃,净尘符能不能延时触发?”

陈铃愣了一下:“能,以灵丝压符角,三息后发。”

“驱虫符呢?”

“立刻触发,除非用封纹泥压住一半符胆,可以慢半息。”

“够了。”

陆知行又看向杜成:“你能不能把剑气压低,只割断地上这些细铜纹,不要外泄?”

杜成脸色铁青:“你在教我用剑?”

“我在问你能不能做到。”

杜成咬牙:“能。”

“那就做。只切这三处。”陆知行指向廊道地面,“不要多切。多切会引虫。”

杜成冷哼,但还是出剑。

三道极细剑光落下。

旧铜纹被切断,灵光一闪即灭。

陆知行松了半口气。

这人技术确实可以。

就是人不太好用。

“石小满,绳子给我。”

石小满立刻递来细绳。

“老葛,牛大,把物资箱横过来,挡住左侧缺口。不是堵死,留一掌缝。”

牛大愣道:“留缝干啥?”

“让虫以为能过来。”

牛大更迷糊了。

老葛却明白了,立刻拉着他搬箱。

陆知行把薄铜片压进三个圆形凹槽,用黑灵砂粉画极短导灵线,再让陈铃把符纸按顺序贴上。

陈铃一边贴,一边低声问:“你这是阵?”

“临时联锁。”

“什么锁?”

“就是上一个动作没完成,下一个不许乱来。”

陈铃眼睛一亮。

她虽然没听过这个说法,却立刻听懂了核心。

修仙阵法当然也有连环触发,但多半追求威力叠加。陆知行这个东西却反过来,追求限制和顺序,像给混乱灵气套上一层规矩。

杜成在前面又斩退一波虫群,怒道:“好了没有?”

“还差一点。”

“再差一点就可以给我们收尸了!”

陆知行没有抬头:“那你站稳,别让尸体变多。”

杜成差点气得剑气乱窜。

陈铃连忙道:“杜师兄,稳住。”

陆知行把最后一撮封纹泥抹到第三处凹槽边缘。

封纹泥干了一半,很难抹匀。

他只能蘸水揉开,用手指一点点压实。

虫群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三丈。

前方地面像一层灰白色水浪,沿着铜纹涌来。

石小满牙齿打颤:“知行……”

“别怕。”

“我怕。”

“那也别抖绳。”

石小满立刻把绳子抱紧。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把体内灵气按分时节奏导入第一处薄铜片。

水。

木。

土。

金。

一点火。

不能多。

第一处凹槽亮起。

驱虫符半息后触发。

淡黄色烟雾喷出,刚好在虫群前方形成一道弧形阻隔。最前面的啮阵虫一碰到烟雾,立刻翻卷后退。

但后面的虫还在往前挤。

烟雾开始被撕开。

第二处凹槽亮起。

三息延时结束,净尘符发动。

一阵清风不是向外吹,而是贴着地面横扫,将刚才驱虫符激活的散乱灵气清掉。

虫群瞬间失去一部分目标,前方涌动变得混乱。

第三处凹槽亮起。

封纹泥吸收残余灵气,沿地面被杜成切断的三处铜纹迅速硬化,把光路暂时封住。

虫群冲到这里,像突然失去轨道。

它们在原地打转,彼此碰撞,咯吱声乱成一片。

“走!”

陆知行喊道。

众人立刻后撤。

杜成护在最后,陈铃一边退一边补符,矿丁们扛起物资箱,石小满拉着绳,所有人往石门方向跑。

跑出十几丈后,陆知行回头看了一眼。

临时联锁仍在运行。

但撑不了太久。

驱虫烟正在散。

净尘符已经烧尽。

封纹泥表面出现细裂。

最多二十息。

他拉动绳子。

连续两短,一长。

这是他临时加的信号,表示准备关门。

张老头在第一岔口收到信号,立刻传给上方。

石门前,老葛和牛大先冲出去,田二紧随其后,陈铃拉着方瘸子,石小满几乎是被陆知行拽出来的。

杜成最后退到门边,刚要跨出,忽然脸色一变。

一只比普通啮阵虫大三倍的虫子,从廊道顶部猛地扑下。

它腹部泛着暗金色光,边缘细齿像一圈小刀,目标不是杜成,而是他手中的青色玉牌。

那是罗执事给的牵引玉牌。

虫在听。

虫也在认灵气。

它知道什么东西最关键。

“小心!”

陈铃惊呼。

杜成反手一剑,斩中虫身。

可那大虫甲壳极硬,剑光只斩出一道裂口。虫液飞溅,落在杜成手腕上,护体灵光滋滋作响。

杜成闷哼一声,玉牌脱手。

玉牌落向门内。

陆知行几乎本能地扑过去。

他不是想逞英雄。

是脑子里瞬间判断:玉牌一旦被虫群拖走,整个队伍失去唯一强制撤离手段。接下来若旧阵失控,他们全靠腿跑。

腿这种东西,在修仙灾难里通常不太可靠。

陆知行扑到门槛边,一把抓住玉牌。

同时,那只暗金啮阵虫也扑向他的手。

陆知行掌心黑痕骤然发热。

灰白玉符亮起,试图隔断。

但暗金啮阵虫腹部的光和黑痕产生了某种诡异共振。

它没有咬玉牌。

它咬向陆知行掌心。

痛。

剧痛。

像有人把烧红的针扎进经脉。

陆知行眼前一黑,差点叫出声。

可他硬是没松手。

石小满扑过来,一镐砸在暗金啮阵虫身上。

砰。

虫子被砸飞半尺,却没有死。

牛大怒吼一声,用物资箱狠狠拍下。

这一次,暗金虫终于被砸碎。

银金色虫液溅了一地。

陆知行被石小满拖出石门。

杜成立刻一剑斩断门旁铜纹,陈铃甩出两张封纹符,石门轰然合上。

门后,虫潮撞上石门。

咯吱声像雨点一样密集。

整个石门剧烈震动。

陆知行靠着墙,大口喘气。

他的右手在抖。

掌心黑痕被咬开一道口子,伤口里不是鲜红血肉,而是一圈极细银纹,像有什么东西被虫咬醒了。

罗执事给的灰白玉符碎了一角。

玉符没有完全失效,但光芒黯淡许多。

陈铃蹲下想看他的伤:“别动。”

陆知行却先把玉牌递给杜成。

杜成愣住。

陆知行脸色苍白,声音嘶哑:“拿好。下次别掉。很贵吧?”

杜成嘴唇动了动,第一次没有讽刺。

他接过玉牌,低声道:“多谢。”

陆知行摆摆手:“先别谢。门撑不住。”

众人齐齐看向石门。

石门上的残纹正在闪烁。

虫群啃不穿石门,却能啃门上的旧阵纹。一旦门纹被啃断,石门可能自动失锁,甚至整段廊道灵压反冲。

“往回撤。”陆知行说,“不要跑乱,按标记走。”

杜成看向他:“你还能走?”

陆知行看了眼自己的手。

很疼。

疼得他想骂人。

但还能动。

“目前还在运行。”

石小满急道:“你能不能别老这么说?”

陆知行勉强笑了一下:“那换个说法。”

“什么?”

“还没报废。”

石小满更急了。

队伍往回撤。

可刚撤到第一岔口,张老头就脸色惨白地迎上来。

“主阵那边传来信号,第七路回冲变强了!”

陆知行心里一沉。

临时联锁虽然挡住虫潮,却也改变了旧阵局部灵气流向。

虫群被阻在石门后,开始沿其他残纹找路。

其中一条路,可能正通向主阵第七路。

这就是复杂系统最烦人的地方。

你解决一个问题,系统马上用另一个问题提醒你:别高兴太早。

杜成问:“怎么办?”

他这次问得很快。

没有冷笑。

也没有讥讽。

陆知行看向第一岔口那处主阵与旧阵的粗暴连接点。

连接处灵光闪烁,封纹泥下已经有细小裂纹。

第七路回冲若继续增强,主阵灯晶阵纹会过载,轻则矿洞全黑,重则灵气反灌旧阵,给虫群开一条更大的路。

必须加联锁。

但这里不是旧阵门口。

这里连接主阵。

一旦做错,影响整个矿洞。

陆知行举起受伤的手,深吸一口气。

掌心黑痕疼得发烫。

地下旧阵的信号再次越过玉符碎裂处,涌进他脑海。

【虫蚀加速。】

【外围通道失稳。】

【建议:断开非必要负载。】

陆知行眼皮一跳。

建议?

这破阵居然开始给建议了?

他低声道:“断开非必要负载……”

陈铃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先别保所有东西。”陆知行看向张老头,“主阵现在还在供哪些路?”

张老头飞快道:“第一路主洞灯晶,第二路矿口通风,第四路净尘,第五路账库防护,第六路外墙警戒,第七路灯晶支路,第八路饭棚和木楼,第九路防塌。”

陆知行愣了一下:“饭棚和木楼也接主阵?”

张老头尴尬:“木楼要用灯。”

“账库防护是哪一路?”

“第五路。”

陆知行沉默片刻。

许账房,你看,报应来得很有逻辑。

“切第五路和第八路。”他说。

张老头眼睛一瞪:“账库和木楼会断阵!”

“现在保命,不保账。”

杜成居然点头:“切。”

张老头还有些犹豫。

陆知行看着他:“张伯,第五路和第八路不是必要负载。切掉以后,灵压能降下来。否则第七路回冲,第九路也会受影响。”

张老头咬牙,取出小凿。

“切!”

两声脆响。

连接处灵光猛地一暗。

远处木楼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大概许账房发现账库防护阵灭了。

但第一岔口的灵压果然降了下来。

第七路回冲减弱。

陆知行又用薄铜片和封纹泥在连接点旁临时搭了一个小回路,让多余灵气导向一处废旧铜纹,再由陈铃用净尘符定时清掉残波。

这就是第二个联锁。

比门口那个更简陋。

却能保住主阵关键路。

做完这一切,陆知行眼前阵阵发黑。

他终于站不稳,靠着石壁滑坐下来。

石小满吓坏了:“知行!”

陆知行摆手:“别喊,我只是……低电量。”

“什么量?”

“饿。”

石小满立刻翻包,居然又翻出一小块饼。

陆知行看着他。

“你到底藏了多少?”

石小满含糊道:“怕你死路上。”

陆知行接过饼,咬了一口。

还是硬。

还是不好吃。

但这一次,他吃得很慢。

杜成站在一旁,看着第一岔口被临时稳定下来的连接点,神情复杂。

他终于明白,陆知行不是会几手小聪明。

这人真的能在一堆破烂、残阵、虫潮和过期符纸里,搭出一套能救命的秩序。

这不华丽。

甚至很难看。

但有用。

对杜成这种自幼入宗、学剑修术、习惯以修为解决问题的人来说,“有用”这两个字,第一次压过了“好看”和“正统”。

陈铃蹲在陆知行旁边,轻声道:“你刚才那个联锁,能教我吗?”

陆知行抬头看她。

少女眼神很认真。

没有居高临下。

没有轻视。

只有真正的好奇。

陆知行嚼着饼,含糊道:“可以。但得先活着出去。”

陈铃点头:“好。”

就在这时,旧井上方传来急促绳号。

连续急拉。

撤退。

所有人脸色一变。

张老头抓住绳子,辨认片刻,声音发抖:

“上面也出事了。”

陆知行抬头。

旧井深处,石门方向虫潮仍在撞击。

第一岔口联锁只能暂稳。

而上方突然要求撤退。

这意味着矿村地面出了新的问题。

或者说,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陆知行脑中瞬间浮现许账房的脸。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撑着石壁站起。

“走。”

石小满急道:“你的手!”

“还能用。”

“你刚才说低电量!”

“现在充了一口饼。”

石小满竟无言以对。

众人沿旧井通道往上撤。

可他们刚走出十几丈,整个井道忽然震了一下。

地面铜纹一段接一段亮起。

不是他们激活的。

是地下旧阵自己亮了。

陆知行掌心黑痕骤然发烫。

脑海里弹出一道清晰得近乎刺耳的信号。

【非授权开盘。】

【主盘扰动。】

【低能耗保护倒计时启动。】

【倒计时:一百二十息。】

陆知行脚步停住。

杜成回头:“又怎么?”

陆知行脸色难看。

他看向旧井上方。

“有人在上面动了主盘。”

陈铃不解:“主盘不是在地下?”

“不是那个主盘。”陆知行声音发冷,“是矿村主阵盘。”

许账房。

或者许账房的人。

在他们下井后,动了主阵盘。

也许是想重启账库防护。

也许是想恢复木楼供阵。

也许是想趁罗执事不备,毁掉某些证据。

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都一样。

旧阵被扰动了。

而这座地下古老系统,进入了保护倒计时。

陆知行抬头,看着井道里一段段亮起的铜纹。

他忽然非常平静。

倒计时四个字挂上墙时,矿村安静了很久。

不是没人想说话。

是大家都不知道该骂谁。

骂旧井?

旧井不回嘴。

骂外务堂?

外务堂离得远,批示来得慢,问责却来得快。

骂陆知行?

他只是把大家已经隐约知道、却不敢说出口的东西写了出来。

石小满站在墙前,看着那四个字,半晌道:

“陆哥,这字能不能写小点?”

陆知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