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三旬账
各院反弹表正式入册的当天，廖执事把宗务堂几个人叫进内堂。
桌上摆着两摞纸。
左边是低阶弟子的反馈。
右边是各院管事的反弹。
沈不器看见两摞纸，脸色微妙。
“这下公平了，大家都变成纸了。”
方录事道：
“你也可以变。”
沈不器立刻站直。
“弟子暂时保持人形。”
廖执事没有笑。
他翻开二版告示，又翻开反弹表。
“三旬试行，宗务堂要给我证明一件事。”
许管事道：
“请示下。”
“证明二版不是空耗人手。”
屋内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各院管事拍桌子更重。
各院反弹是火。
廖执事这句话是秤。
火可以挡。
秤不能骗。
方录事问：
“以什么为准？”
廖执事道：
“别给我只报收件数。收件越多，人手越耗，不能证明有用。”
陆知行点头。
“要看闭环率。”
廖执事看向他。
“说。”
陆知行没有立刻写。
他先问：
“执事要证明的是省人，还是有用？”
廖执事眯了眯眼。
“你觉得二者不同？”
“不同。省人是少花力气。有用是花出去的力气换回了什么。”
方录事点头。
“若只看省人，最省的是关门。”
沈不器小声道：
“死人也很省事，就是不太合适。”
许管事看了他一眼。
这次没骂。
廖执事沉默片刻。
“那就写清楚：二版不是证明省人，是证明值得耗人。”
陆知行把这句话写在纸顶。
二版价值口径：不是减少所有成本，而是将原本沉在下面的成本搬到桌面，并判断是否值得持续承担。
年轻管事看着这行字，脸色复杂。
“这写出去会被骂。”
方录事道：
“不写也会被骂。”
廖执事道：
“先做内账。”
陆知行把纸拉过来，写下几项：
一，收件数。
二，短回执发出数。
三，到期复询数。
四，重复提交数。
五，因说明不清导致的误复询数。
六，实际修正排务、补休、补给数。
七，虚报、诬告、急报误用数。
八，各院反弹表数量与有效反例数。
沈不器看得头大。
“这已经不是账，是小型妖兽图谱。”
方录事却盯着第六项。
“实际修正数很关键。”
许管事道：
“但不能只看修正。很多事短期解决不了，只能给状态。”
陆知行补：
九，状态明确但未解决数。
十，状态不明超期数。
廖执事问：
“你们能做？”
方录事很诚实。
“会很吃力。”
廖执事道：
“所以我要看人手。”
许管事皱眉。
“人手也入账？”
“当然。”
廖执事敲了敲桌。
“二版若有用，就证明它值得人手。若没用，趁早停。宗务堂不是写漂亮告示的地方。”
这话不好听。
但没人反驳。
陆知行在旁边写：
十一，当值人时。
十二，解释耗时。
十三，誊录耗时。
十四，各院核实往返耗时。
沈不器看见“人时”两个字，眼神顿时警觉。
“陆师兄，这个‘人’包括我吗？”
陆知行道：
“包括。”
“那我能不能算贵一点？”
方录事道：
“你目前主要贡献是错读防护样本。”
沈不器沉痛道：
“那也是高价值样本。”
廖执事终于看了他一眼。
“若你再错读三次，我会把你列为固定风险源。”
沈不器闭嘴。
气氛稍微松了一点，又很快压回去。
因为每个人都明白，三旬账不是为了好看。
它会决定二版能不能活。
年轻管事小声问：
“若三旬后证明耗人太多呢？”
廖执事道：
“缩。”
“若证明有用但仍耗人呢？”
“改。”
“若各院反弹继续加重？”
廖执事看着右边那摞反弹表。
“拿数据说话。”
许管事沉声道：
“若数据说明，各院确有压件？”
廖执事停了一下。
“那就不是宗务堂一个堂口的事了。”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得更厉害。
因为它把二版告示背后的真正东西露出来了。
入口、编号、回执，看似只是低阶事务。
可一旦数据证明某些院舍长期压件、拖补休、压补给，那就会碰到宗门管理权。
这才是各院管事真正害怕的东西。
不是低阶弟子会问。
是他们问出来的东西，会变成三旬账。
廖执事把纸推给方录事。
“三旬账，每三日小结一次。给我看趋势，不只看总数。”
陆知行眼睛一亮。
“趋势比总数重要。”
廖执事道：
“我听得懂这句。”
沈不器小声道：
“廖执事越来越危险了。”
方录事没有理他。
他已经开始画表。
三日一列。
收件。
回执。
复询。
重复。
修正。
超期。
反弹。
人时。
解释耗时。
空格越画越多。
年轻管事看得脸色越来越白。
“这要填死人。”
许管事道：
“以前没填，不代表没死人。”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停了一下。
屋里没人接。
这句话太重。
不是每个问题都会死人。
但每个被吞掉的信号，都会让活人往下沉一点。
沉得久了，谁也说不准哪一下会沉到底。
廖执事把三旬账定稿。
“试行继续。”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廖执事又道：
“但从今日起，二版若要活，拿账活。”
沈不器低声道：
“这话听起来像让告示自己打工。”
陆知行看着那张三旬账。
它比二版告示还难看。
密密麻麻。
全是格子。
可他很熟悉这种难看。
前世真正有用的系统，从来不是靠一句“我们很重视”活着。
它靠报警记录，靠处理时长，靠复发率，靠停机原因，靠那些一眼看去就让人想下班的表。
修仙界也一样。
若二版只是情怀，它撑不过三旬。
若二版真能接住信号，它就必须经得起三旬账。
当天傍晚，第一张三旬账挂在宗务堂内堂。
不对外。
只给当值人看。
许管事站在账前很久。
方录事问：
“看什么？”
许管事道：
“看我们以前少算了多少。”
陆知行也看着那张表。
他忽然觉得，筑基前小验不只在阵房。
宗务堂也有自己的小验。
一个验人能不能承认自己还没通过。
一个验制度能不能承认自己正在耗人。
两边都不漂亮。
但都开始像真的了。
沈不器站在表前看了半天，忽然道：
“陆师兄，原来修仙也要填这么多格子。”
陆知行道：
“以前也要填。”
“在哪？”
陆知行看着门外散去的人。
“填在人身上。”
所以今日先填在纸上。
桌上摆着两摞纸。
左边是低阶弟子的反馈。
右边是各院管事的反弹。
沈不器看见两摞纸，脸色微妙。
“这下公平了，大家都变成纸了。”
方录事道：
“你也可以变。”
沈不器立刻站直。
“弟子暂时保持人形。”
廖执事没有笑。
他翻开二版告示，又翻开反弹表。
“三旬试行，宗务堂要给我证明一件事。”
许管事道：
“请示下。”
“证明二版不是空耗人手。”
屋内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各院管事拍桌子更重。
各院反弹是火。
廖执事这句话是秤。
火可以挡。
秤不能骗。
方录事问：
“以什么为准？”
廖执事道：
“别给我只报收件数。收件越多，人手越耗，不能证明有用。”
陆知行点头。
“要看闭环率。”
廖执事看向他。
“说。”
陆知行没有立刻写。
他先问：
“执事要证明的是省人，还是有用？”
廖执事眯了眯眼。
“你觉得二者不同？”
“不同。省人是少花力气。有用是花出去的力气换回了什么。”
方录事点头。
“若只看省人，最省的是关门。”
沈不器小声道：
“死人也很省事，就是不太合适。”
许管事看了他一眼。
这次没骂。
廖执事沉默片刻。
“那就写清楚：二版不是证明省人，是证明值得耗人。”
陆知行把这句话写在纸顶。
二版价值口径：不是减少所有成本，而是将原本沉在下面的成本搬到桌面，并判断是否值得持续承担。
年轻管事看着这行字，脸色复杂。
“这写出去会被骂。”
方录事道：
“不写也会被骂。”
廖执事道：
“先做内账。”
陆知行把纸拉过来，写下几项：
一，收件数。
二，短回执发出数。
三，到期复询数。
四，重复提交数。
五，因说明不清导致的误复询数。
六，实际修正排务、补休、补给数。
七，虚报、诬告、急报误用数。
八，各院反弹表数量与有效反例数。
沈不器看得头大。
“这已经不是账，是小型妖兽图谱。”
方录事却盯着第六项。
“实际修正数很关键。”
许管事道：
“但不能只看修正。很多事短期解决不了，只能给状态。”
陆知行补：
九，状态明确但未解决数。
十，状态不明超期数。
廖执事问：
“你们能做？”
方录事很诚实。
“会很吃力。”
廖执事道：
“所以我要看人手。”
许管事皱眉。
“人手也入账？”
“当然。”
廖执事敲了敲桌。
“二版若有用，就证明它值得人手。若没用，趁早停。宗务堂不是写漂亮告示的地方。”
这话不好听。
但没人反驳。
陆知行在旁边写：
十一，当值人时。
十二，解释耗时。
十三，誊录耗时。
十四，各院核实往返耗时。
沈不器看见“人时”两个字，眼神顿时警觉。
“陆师兄，这个‘人’包括我吗？”
陆知行道：
“包括。”
“那我能不能算贵一点？”
方录事道：
“你目前主要贡献是错读防护样本。”
沈不器沉痛道：
“那也是高价值样本。”
廖执事终于看了他一眼。
“若你再错读三次，我会把你列为固定风险源。”
沈不器闭嘴。
气氛稍微松了一点，又很快压回去。
因为每个人都明白，三旬账不是为了好看。
它会决定二版能不能活。
年轻管事小声问：
“若三旬后证明耗人太多呢？”
廖执事道：
“缩。”
“若证明有用但仍耗人呢？”
“改。”
“若各院反弹继续加重？”
廖执事看着右边那摞反弹表。
“拿数据说话。”
许管事沉声道：
“若数据说明，各院确有压件？”
廖执事停了一下。
“那就不是宗务堂一个堂口的事了。”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得更厉害。
因为它把二版告示背后的真正东西露出来了。
入口、编号、回执，看似只是低阶事务。
可一旦数据证明某些院舍长期压件、拖补休、压补给，那就会碰到宗门管理权。
这才是各院管事真正害怕的东西。
不是低阶弟子会问。
是他们问出来的东西，会变成三旬账。
廖执事把纸推给方录事。
“三旬账，每三日小结一次。给我看趋势，不只看总数。”
陆知行眼睛一亮。
“趋势比总数重要。”
廖执事道：
“我听得懂这句。”
沈不器小声道：
“廖执事越来越危险了。”
方录事没有理他。
他已经开始画表。
三日一列。
收件。
回执。
复询。
重复。
修正。
超期。
反弹。
人时。
解释耗时。
空格越画越多。
年轻管事看得脸色越来越白。
“这要填死人。”
许管事道：
“以前没填，不代表没死人。”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停了一下。
屋里没人接。
这句话太重。
不是每个问题都会死人。
但每个被吞掉的信号，都会让活人往下沉一点。
沉得久了，谁也说不准哪一下会沉到底。
廖执事把三旬账定稿。
“试行继续。”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廖执事又道：
“但从今日起，二版若要活，拿账活。”
沈不器低声道：
“这话听起来像让告示自己打工。”
陆知行看着那张三旬账。
它比二版告示还难看。
密密麻麻。
全是格子。
可他很熟悉这种难看。
前世真正有用的系统，从来不是靠一句“我们很重视”活着。
它靠报警记录，靠处理时长，靠复发率，靠停机原因，靠那些一眼看去就让人想下班的表。
修仙界也一样。
若二版只是情怀，它撑不过三旬。
若二版真能接住信号，它就必须经得起三旬账。
当天傍晚，第一张三旬账挂在宗务堂内堂。
不对外。
只给当值人看。
许管事站在账前很久。
方录事问：
“看什么？”
许管事道：
“看我们以前少算了多少。”
陆知行也看着那张表。
他忽然觉得，筑基前小验不只在阵房。
宗务堂也有自己的小验。
一个验人能不能承认自己还没通过。
一个验制度能不能承认自己正在耗人。
两边都不漂亮。
但都开始像真的了。
沈不器站在表前看了半天，忽然道：
“陆师兄，原来修仙也要填这么多格子。”
陆知行道：
“以前也要填。”
“在哪？”
陆知行看着门外散去的人。
“填在人身上。”
所以今日先填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