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二版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60章 · 267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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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贴第二日,宗务堂没有急着开入口。

门口先挂出一块小木牌。

今日先修告示,半个时辰后开收。

这行字刚挂出去,外头便有人问:

“修告示算不算停办?”

年轻管事的脸色当场一僵。

沈不器抱着一叠昨日错读过的号纸,幽幽道:

“你看,解释成本提前上班了。”

方录事瞪他。

许管事却没有骂。

他走到门口,亲自答:

“不算停办。今日入口照开,先把昨日问得最多的三件事写明。”

那弟子点点头,仍不走。

“写明以后还算数吗?”

许管事沉默一息。

“算。”

“谁认?”

许管事拿起宗务小印。

“宗务堂认。”

这句话落下,门外的人才稍稍散开。

屋内,二版告示摊在桌上。

第一版只有五行。

第二版已经长得像被灵雨浇过的杂草。

方录事揉着眉心。

“不能写太长。”

陆知行道:

“太短会被问死。”

沈不器道:

“太长会被看死。”

年轻管事捂着嗓子。

“能不能写得不长不短?”

许管事道:

“写人最怕问的。”

众人安静了一下。

这话比“写流程”更准。

昨日低阶弟子最怕的,不是入口在哪里。

是拿了编号会不会被卖回本院。

是代问会不会被赶走。

是回执到期后没人认。

是排队时自己的号被念错,结果又变成自己不守规矩。

还有一件事,谁都不愿先说。

昨日有人拿着回执走到半路,又折回来问:

“我拿了这个,会不会显得我很会闹?”

这个问题没有写进第一版。

却像一根细针扎在每个人心里。

很多低阶弟子最怕的,不是流程麻烦。

是自己一旦被记录,就从“老实人”变成“刺头”。

陆知行把这条也写在草稿旁:

提交不等于闹事。

方录事看见后,沉默片刻,没有删。

陆知行提笔,在告示二版下写:

一,反馈编号只入宗务堂反馈册,不预先抄送本院。需本院核实时,先说明核实事项。

二,伤病不能到场者,可由同舍代问,登记为代问待核。后续须本人确认或同舍见证。

三,短回执须写明编号、事项归类、下一步状态。到期可持回执查询。

四,排队临时号采用大字朱记,发号与叫号各一人复核。

写到第四条时,沈不器轻轻捂住胸口。

“大字朱记,是为我设的吗?”

陆知行道:

“不要把制度进步全部归功于自己。”

方录事道:

“但此条确实因你而生。”

沈不器痛并荣幸着。

“那我也算为低阶事务流过血。”

许管事看了他一眼。

“你流的是脸。”

沈不器不说话了。

年轻管事看着第一条,仍有犹豫。

“不预先抄送本院,会不会让各院管事不满?”

许管事道:

“会。”

“那还写?”

“写。”

年轻管事有些急。

“昨日已有两个院舍来问,说宗务堂是不是绕过他们收怨气。”

方录事冷笑。

“他们怕的不是怨气,是怨气有编号。”

陆知行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去,又会把二版告示写得像战书。

许管事却道:

“他们若问,就说宗务堂先收信号,不先判责。”

陆知行眼睛一亮。

“这句能写。”

方录事立刻补在旁边:

宗务堂先收信号,后分事项,不以提交本身定责。

年轻管事看着这句,喉咙动了动。

“这会不会太护着低阶弟子?”

许管事抬眼看他。

“提交问题若先变成罪,入口就是陷阱。”

屋内再次安静。

这句话,若放在两个月前,最不会从许管事嘴里出来。

陆知行看向他。

许管事没有回避。

他只是低头检查印泥,像方才说的不过是一句“墨干了”。

方录事把第五条写好。

五,提交问题本身不作定责依据。若涉及虚报、诬告、急报误用,另行按事实复核。

这条一加,年轻管事终于松了口气。

“这样各院也能接受一点。”

沈不器道:

“就是告诉大家:可以问,但别拿问当刀。”

陆知行点头。

“对。入口不是免罪牌,也不是陷阱。”

二版告示终于成形。

可贴出去前,许管事又取过笔。

他在最下面补了一行:

若回执到期无人受理,可持原回执至宗务堂值案复询。

方录事看他。

“这一条会很累。”

许管事道:

“昨日我已经盖了印。”

“盖给一个人,和写给所有人,不一样。”

“我知道。”

许管事把笔放下。

“所以今日写。”

陆知行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二版。

不是把昨日的问题修得更圆滑。

而是有人愿意把自己昨天临场补上的责任,变成明天别人也能引用的规则。

半个时辰后,二版告示贴出。

门外弟子围上来。

这一次,吵声比昨日还大。

有人问“不预先抄送”是不是永远不抄。

有人问代问待核会不会拖得更久。

有人问朱记号纸能不能带走。

沈不器负责叫号,叫得格外郑重,仿佛每一个数字都背负着他的清白。

方录事在桌后飞快记录。

年轻管事嗓子仍哑,却没有再抱怨“他们为什么还问”。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他们不是不懂字。

他们是在确认,这些字到底有没有重量。

午后,第一张持原回执复询的人来了。

那人昨日拿的是补休排务待核。

他把纸递到许管事面前,手有些抖。

“我来问,两日后是不是今日也能算?”

许管事看了一眼。

“还未到期。”

那人脸色一白。

“那我是不是问早了?”

许管事把回执推回去。

“不罚。到期再来。”

那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拿着纸退下。

陆知行在记录册上写:

复询过早:不罚,说明到期日。

沈不器凑过来看。

“这个也要写?”

陆知行道:

“写。否则下次有人问早,就会被不同的人骂出三种风格。”

沈不器想了想。

“统一骂法?”

方录事头也不抬。

“统一不骂。”

沈不器肃然起敬。

“二版果然进步巨大。”

年轻管事坐在旁边,忽然低声道:

“可是不骂,他们会不会天天来问?”

许管事把印泥盒盖好。

“会有人多问。”

“那怎么办?”

“把多问也登记。”

陆知行接道:

“重复复询不是先判坏,先看是不是回执写得不清、到期日不明,还是处理确实超时。”

沈不器道:

“若真有人故意折腾?”

方录事道:

“再按事实处理。”

许管事看着门外排队的人。

“不能因为可能有人折腾,就让所有人不敢问。”

这句话落下时,年轻管事没再反驳。

他只是把嗓子边那句“麻烦死了”咽了回去,低头把“重复复询先查原因”添进旁注。

日暮时,二版告示边角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卷。

许管事亲手把它按平。

陆知行看着那张比昨日更长、更笨、更难看的告示,心里却比昨日安稳一点。

工程上,第一版能亮,第二版要能被人乱用后还不灭。

宗务堂这盏小灯,终于开始学着抗干扰。

它仍旧很暗。

但暗灯有了灯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