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停办之后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48章 · 278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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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成本估算表送到执事堂后,廖执事没有立刻批。

他让人传回第二张问询。

三旬后若停办,请列替代处置方案。

方录事看着那行字,沉默许久。

沈不器在旁边轻声道:

“这意思是,饭可能吃三旬,然后锅要收走?”

许管事道:

“闭嘴,写方案。”

沈不器苦着脸。

“我只是见证,为什么见证还要写?”

陆知行道:

“因为你字丑,适合提醒大家制度不易。”

沈不器震惊。

“你现在也会攻击我了。”

方录事没理他们。

他把“替代处置方案”六个字写在纸头上。

写完之后,笔却停住。

若三旬后停办,怎么办?

最简单的答案是恢复原状。

可恢复原状这四个字,一旦写出来,就像把这段时间看见的人、纸、账、风险,全都重新塞回黑箱。

许管事先开口。

“不能写恢复原状。”

方录事看向他。

许管事道:

“写了,廖执事会觉得可以停。”

沈不器低声道:

“许管事现在已经很懂执事堂了。”

许管事冷冷看他。

沈不器立刻假装磨墨。

陆知行把纸分成三栏。

完全停办。

缩小保留。

转入常规。

方录事看见第三栏,眉头一跳。

“你胆子不小。”

陆知行道:

“只是列选项。”

“执事堂最怕选项里藏刀。”

“那就把刀柄露出来。”

许管事看着三栏,先写第一栏。

完全停办后,低阶弟子仍可按旧例向各院管事口头申诉。

他写完自己先停了。

因为这句话太虚。

旧例。

口头。

申诉。

三个词放在一起,几乎等于没说。

他又补:

风险:无编号、无回条、无复核时限,后续争议无法追踪。

方录事点头。

“第二栏。”

陆知行写:

缩小保留:仅保留本旬排务反馈入口,暂停历史留痕与补给补休登记;每旬汇总一次,不逐条回条。

许管事看完,道:

“这能省人,但会被骂。”

沈不器道:

“会被谁骂?”

许管事道:

“所有人。”

沈不器肃然。

“那说明很公平。”

方录事瞪他。

陆知行继续写风险:

补给补休争议将延后暴露,历史重复问题无法汇总,低阶弟子会认为入口只在出事前有用。

方录事看着最后一句。

“很难听。”

陆知行道:

“难听的留着。”

第三栏最难。

转入常规。

这意味着宗务堂承认,回条、编号、登记补贴,不是三旬试行的临时热闹,而是一套可以进入日常的流程。

它要人。

要钱。

要职责。

也要有人挨骂。

方录事提笔:

转入常规:每院设低阶排务登记时段,每旬固定半日;登记弟子交叉轮值,补贴列入宗务常规杂项;执事堂每月抽查。

许管事补:

若常规化,需明确管事漏记责任,不能只罚低阶弟子误报。

沈不器在旁边小声道:

“这条会让很多人不想吃饭。”

方录事道:

“写。”

陆知行最后补风险与收益。

风险:短期成本上升,管事反弹,反馈数可能继续高位。

收益:排务差错提前暴露,事故风险可追踪,低阶弟子对排务信任可恢复。

写到“信任”时,他停了一下。

信任很难上账。

但没有信任,所有系统都会变成靠人硬扛的破阵。

廖执事要替代处置。

其实是在问:若不做这件事,谁来承受它的后果?

方录事把三栏看了一遍。

“这不像替代方案。”

许管事道:

“像逼执事堂选账。”

陆知行道:

“替代方案本来就是选账。区别只是账写在哪里。”

沈不器摸着肚子。

“我现在听见账字就饿。”

方录事看他。

沈不器立刻道:

“但这是有价值的饿。”

许管事忽然道:

“再加一条。”

众人看他。

他在纸末写:

若三旬后停办,须公告停办原因与保留申诉路径,不得无声撤除。

方录事盯着这一行看了很久。

“你这是不给自己留后路。”

许管事把笔放下。

“无声撤除最省事。”

他说。

“也最伤人。”

这句话说出来,内堂竟然没人接笑话。

沈不器也没有。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个入口若悄悄消失,比从未有过更让人冷。

有过希望的人,最怕第二天发现门被拆了,连拆门的人都不肯承认。

方录事把替代处置方案压上印。

许管事也压。

陆知行写附注。

沈不器写见证。

这一次,他的名字仍旧歪。

但比上一次认真。

送往执事堂前,方录事问:

“怕不怕廖执事骂?”

沈不器道:

“怕。”

陆知行道:

“怕。”

许管事冷声道:

“怕也送。”

方录事点头。

“怕也送。”

那份替代处置方案被装进文匣。

文匣合上时,声音很轻。

可陆知行却觉得,像一只小小的断路器被推上去。

它未必能撑住。

但至少在有人想无声撤除之前,会先亮一下。

文匣送走后,内堂没有立刻散。

方录事让人把三栏方案又抄了一份,贴在内堂墙上。

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让每个进来的管事都先看一眼:停办不是把纸收走那么简单。

傍晚时,丁三号院那个瘦高弟子来领新回条。

他看见墙上那张内堂稿,当然看不全。

只看见“停办”两个字。

他脸色一下子变了。

“要停?”

许管事正好在旁边,眉头一皱。

若是从前,他多半会说:不该问的别问。

话都到嘴边了,又被他咽回去。

他硬邦邦道:

“还没。”

瘦高弟子捏着回条。

“那如果停了,我们还能问吗?”

内堂里一下安静。

这个问题比廖执事的问询更直。

廖执事问的是替代处置。

低阶弟子问的是:门若关了,我还站不站得住。

许管事沉默片刻。

“方案里写了,若停,须公告原因,保留申诉路径。”

瘦高弟子听得半懂不懂。

“就是还能问?”

许管事道:

“能问。”

“有人回吗?”

许管事脸色更硬。

因为这才是要害。

能问不难。

有人回才难。

方录事从案后抬头。

“只要试行还在,就按回条回。若三旬后改,也会先贴明白。”

瘦高弟子点了点头。

他未必完全放心。

但他至少没有像过去那样,把疑问咽回肚里。

他走后,许管事看着门口很久。

“看见没有。”

方录事道。

“门一开,关门就要说明。”

许管事道:

“麻烦。”

沈不器本能接:

“但门都开了。”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

沈不器摊手。

“我现在也会了。”

方录事没有笑。

他在方案副本旁又补了一行内堂提醒:

凡涉及停办、缩小、改口径,须先说明,再执行。

陆知行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它和柳寒栖那边的所有边界遥遥相应。

不替人说。

不无声撤。

不把方便伪装成理所当然。

这些东西看似分散。

其实都在问同一件事:

当一个人不在高处,他的声音是否还算已经发生。

夜色落下时,执事堂还没有回批。

宗务堂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收灯。

内堂亮着三盏灯。

一盏照三栏方案。

一盏照事故估算。

还有一盏照着那只预说明反馈盒。

盒子安静地放在角落。

不像门。

倒像一只小小的负载。

不大。

可一旦接进系统,就再也不能假装它没有耗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