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专项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42章 · 300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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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项申请递到执事堂时,负责看账的廖执事正在喝茶。

他第一眼看见标题,茶盏停在半空。

低阶排务反馈回条试行专项。

廖执事看了三个字就皱眉。

看完一行,眉头已经能夹住一张符纸。

“回条?”

他抬头看方录事。

“宗务堂现在连低阶弟子递个纸条,都要设专项?”

方录事站得很稳。

许管事站在旁边,脸色比他还硬。

沈不器站在后面,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件不起眼的摆设。

陆知行抱着方案附注,缩不了。

因为廖执事第二眼就看见了他。

“又是你?”

陆知行很想说,修仙界这么大,您不要每次都这么准确。

但他忍住了。

“弟子只是附注。”

廖执事冷笑。

“你附注的东西,通常比正文麻烦。”

沈不器在后面用极小的声音道:

“精准评价。”

方录事轻咳一声。

廖执事翻开申请。

试行范围。

登记人手。

交叉复核。

编号回条。

补贴来源。

他看到“补贴来源”时,手指停住。

“从排务差错罚扣暂缓项列支?”

许管事道:

“只作试行。”

“不足部分申请专项?”

方录事道:

“是。”

廖执事把纸放下。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知行知道。

意味着低阶弟子的一张回条,第一次要从宗门账面上过。

以前他们被多排一次夜值,被漏记一次替班,被拖欠一次补休,只是一个人累、一个人忍、一个人记不清。

现在有人要给这件事编号、登记、回执、补贴。

于是它从情面变成账。

而账,是宗门最不喜欢突然多出来的东西。

方录事道:

“意味着低阶排务需要成本核算。”

廖执事道:

“也意味着有人要承担这笔成本。”

许管事道:

“以前也有人承担。”

廖执事看向他。

许管事脸色难看,却没有退。

“以前由低阶弟子自己承担。”

堂里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从陆知行嘴里说出来是一回事。

从许管事嘴里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廖执事看了他很久。

“许管事,你这是要替他们说话?”

许管事硬邦邦道:

“我是替排务说话。记录不清,最后出事还是排务担。”

沈不器悄悄对陆知行传音。

“他好像进化了。”

陆知行差点没绷住。

廖执事继续翻。

“交叉登记需要识字弟子。识字弟子抽走,原本岗位谁补?”

方录事道:

“试行两处,每处半日轮值,不全日抽调。”

“补贴标准?”

陆知行递上附注。

廖执事看了他一眼,才接。

附注里写得很直。

登记弟子按半日杂役工时折算,不低于同等巡夜补贴;若因登记延误原岗位,由原岗位管事提前报备,不得事后记缺勤。

廖执事看到最后一句,笑了。

“你们连管事怎么钻空子都预判了?”

陆知行道:

“不是预判。”

“那是什么?”

“复盘。”

沈不器立刻低头。

怕自己笑出声。

廖执事把纸往案上一放。

“说得好听。钱从哪来?”

这才是真问题。

方录事道:

“暂缓项可支三旬。”

“三旬之后?”

方录事沉默。

许管事也沉默。

陆知行知道这就是专项争夺的核心。

试行可以靠暂缓罚扣。

但制度要站住,不能靠临时挤。

廖执事道:

“若我批了,其他院舍也会来要。今日回条,明日查询,后日复核,再后日补贴。宗门账房不是灵泉眼,挖一下就冒钱。”

沈不器小声道:

“如果有那种灵泉眼,请务必通知炼器房。”

方录事没看他。

因为大家都知道,廖执事说的是实话。

低阶权利一旦上账,就不再是几句好听话。

它会挤占预算。

会动到管事方便。

会让原本模糊的地方都需要写明。

陆知行开口道:

“可以设止损条件。”

廖执事看向他。

“又是你。”

“弟子只是说附注。”

“说。”

陆知行把另一张纸摊开。

“三旬试行。每旬统计四项:反馈数、可核实差错数、重复同类差错数、因排务差错造成的事故或险情数。”

廖执事眼神微动。

陆知行继续道:

“若反馈多但差错少,说明宣传或口径需改。若差错多,说明旧排务成本本来就高。若重复同类多,优先改流程,不无限加人。”

“事故或险情数呢?”

“看回条制度是否把晚来的事故变成早来的纸。”

方录事听见这句,心头一动。

早来的纸。

比晚来的事故便宜。

廖执事沉默很久。

“你把账说成了风险。”

陆知行道:

“它本来就是风险。只是以前没入账。”

许管事低声道:

“排务差错最后会落到丹房、药田、巡夜。人累错一次,赔得更多。”

廖执事看着桌上的申请。

他仍旧不喜欢。

没有执事会喜欢突然多出来的活账。

但他也不是看不懂。

他提笔,在申请上批了八个字。

三旬试行,逐旬复核。

方录事微微松了一口气。

廖执事又补一句。

“专项暂支,不得铺开。三旬后若无数据,全部停。”

陆知行点头。

“应当。”

廖执事冷眼看他。

“你倒不争?”

“没数据就铺开,是拿低阶弟子当口号。”

廖执事一怔。

方录事看了陆知行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疲惫,也有点认可。

沈不器悄悄松了口气。

出门时,他才敢说话。

“三旬试行,逐旬复核。听起来像饭给了,但每口都要数。”

方录事道:

“有饭就不错。”

沈不器沉痛道:

“您现在也开始用饭解释制度了。”

方录事看着远处宗务堂的方向。

“因为饿的人最懂制度有没有落地。”

陆知行抱着批回的申请,没有接话。

他看见纸上那个“暂支”。

暂。

这个字很轻。

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可它毕竟落下了。

低阶弟子的回条、编号、补贴,第一次不是靠谁心软,而是靠一笔被勉强批下来的账。

这账不漂亮。

也不稳。

但它开始存在。

而许多改变,最初都只是从“开始存在”四个字里,艰难地挤出一条缝。

回到宗务堂后,方录事把批回的申请贴在内堂。

没有贴到外面。

因为这不是给低阶弟子看的告示。

这是给管事看的账。

许管事站在那张“暂支”前,看了很久。

“三旬。”

方录事道:

“三旬。”

“三旬后若数据不好看,廖执事会停。”

“所以三旬内别让数据难看。”

沈不器小声道: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要造假。”

方录事回头。

沈不器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要认真做真账,让真相长得尽量体面。”

陆知行扶额。

许管事却没有骂。

他拿起一支笔,在试行墙上写下四个格子。

反馈数。

核实差错数。

重复同类数。

险情提前量。

写到最后一格时,他问:

“险情提前量怎么记?”

陆知行道:

“如果一件事原本可能在丹房、药田、巡夜里出错,现在提前以反馈出现,就记一次。”

许管事道:

“这不好判。”

“所以要写判定理由。”

方录事叹气。

“又多一栏。”

沈不器道:

“栏这种东西,一旦出现,就会繁殖。”

这次没人笑。

因为他说得太像真的。

傍晚,两个被抽来做登记的识字弟子领到了第一份半日补贴。

灵石不多。

少得甚至有些寒酸。

可他们接过时,手都顿了一下。

其中一个低声问:

“这个不是借调?”

许管事道:

“不是。登记工时。”

那弟子又问:

“那我原来那半日药田,不算缺?”

“不算。”

他捧着那点灵石,半晌才道:

“那我明日还来。”

方录事看着他离开。

然后低头在“成本”栏里添了一笔。

很小的一笔。

小到放在整个宗门账上,几乎看不见。

但对那个弟子来说,那不是一笔账。

是他半日没有被白白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