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待核动作表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20章 · 251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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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压半息通过后的第二天,陆知行被秦照夜叫到阵房。

桌上没有阵盘。

只有一张空表。

空表比阵盘更让陆知行发毛。

阵盘至少知道哪里会亮。

空表哪里都可能挨骂。

秦照夜把笔往他面前一推。

“写。”

陆知行问:

“写什么?”

“传言待核动作表。”

沈不器抱着一袋炒豆坐在旁边,闻言立刻精神。

“这名字好。以后外门八卦也能用吗?比如‘谁谁半夜去丹房’先列待核动作,不许直接传成私会。”

秦照夜看他。

沈不器把炒豆往怀里一收。

“我不传,我只是有学术兴趣。”

陆知行低头看表。

秦照夜道:

“昨日你半息未崩,不代表下次不会崩。传言一来,你若只会说‘待核’,却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做,待核会变成拖延。拖延久了,人心会自己补证据。”

陆知行知道这话对。

待核不是把问题塞进抽屉。

抽屉里若没有编号、时限、责任人,最后只会长出更大的妖怪。

他在第一栏写:

触发源。

第二栏:

事实等级。

第三栏:

允许动作。

第四栏:

禁止动作。

第五栏:

复核时限。

秦照夜看了一眼。

“像账册。”

沈不器道:

“不,像陆知行给自己心里装了个宗务堂。”

陆知行道:

“宗务堂至少会盖印。”

沈不器咬豆的动作停住。

“你还想给念头盖印?”

陆知行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

沈不器望向秦照夜。

“师叔,救救他。他已经从修仙走向文书飞升了。”

秦照夜没有理他。

“填第一个。”

陆知行写:

传言:太素驻点不许青岚弟子旁听,递纸须经执事转手。

事实等级:未证实外部传言。

允许动作:查太素驻点公开告示;查宗务堂是否收到转递限制;询问非当事执事公开流程。

禁止动作:直接质问柳寒栖;绕过驻点递私纸;将传言视为她本人选择;把训练失败归因于此。

复核时限:当日申时前。

写完,他停了停。

又在旁边加了一行:

若申时前无法确认,按未知处理,不自动升级为坏消息。

秦照夜眉梢微动。

“这句有用。”

沈不器凑过去看。

“按未知处理,不自动升级为坏消息……啧,这句该贴在我脑门上。我每次看见空钱袋,都自动升级为人生完了。”

陆知行道:

“你那是事实充分。”

沈不器悲愤道:

“你这个人,半息刚稳,嘴就不稳了。”

阵房里有了一点笑意。

秦照夜却没有放松。

“第二个。”

陆知行抬头。

“还有?”

“正式问学前夜,太素宫可能加压。”

笔尖停在纸上。

陆知行知道这不是传言。

是可能性。

可能性比传言更会折磨人。

传言至少有来源。

可能性没有。

它会假装自己是预判,其实常常只是恐惧披了件聪明衣服。

他慢慢写:

触发源:对正式问学前夜加压的推测。

事实等级:无直接消息,仅基于上宗问学流程推测。

允许动作:记录担心;准备自身训练;若公开流程允许,可在正式问学后询问结果。

禁止动作:提前替她判断承受不了;要求她报平安;以关心名义索取细节;将“她未告知”判为疏远。

写到最后一句时,他的手很慢。

沈不器没笑。

秦照夜也没催。

陆知行把“将她未告知判为疏远”写完,胸口有点闷。

因为这条太像他会做的事。

柳寒栖若不说,他会告诉自己:她有她的压力。

可心里另一处会悄悄问:是不是她不想让我知道?

那一问若不抓出来,就会在夜里自己长牙。

秦照夜道:

“复核时限?”

陆知行写:

正式问学结束前,不要求本人回应。

沈不器低声道:

“这比半息难吧。”

陆知行道:

“嗯。”

秦照夜道:

“所以要练。”

他终于把小型三环稳灵盘拿出来。

“下一次一息低压重试,不增加灵压,只增加待核触发。你不是要筑基吗?筑基不是把杂念杀光,是杂念来了还能知道哪根线不能接。”

陆知行看着那张动作表。

表很简陋。

像临时搭出来的控制柜。

线还乱。

标签也歪。

但至少每根线开始有名字。

他把表贴在训练册第一页。

沈不器看着,忽然问:

“那要是你真忍不住想问呢?”

陆知行想了一会儿。

“写成待发送,不发。”

“写什么?”

“写我真实想问的话。”

沈不器愣住。

陆知行道:

“不发,不代表没有。若连自己想问什么都不敢看,就会绕路变成别的动作。”

秦照夜点头。

“可。”

沈不器摸了摸下巴。

“那你昨日想问什么?”

陆知行沉默片刻,拿起另一张纸。

他没有给沈不器看。

只写了一句:

你疼不疼?

写完,他把纸折起,夹进训练册最里面。

不发。

不删。

待核。

秦照夜把那张动作表拿过去,在最下面添了一栏:

复盘结果。

陆知行一怔。

“还要写结果?”

“不写结果,你下次只会重复担心。”

秦照夜道。

“待核动作若最后没有回填,就会变成心里的悬案。悬案多了,人会觉得世界处处都在暗示自己。”

沈不器立刻点头。

“这个我懂。我有三笔旧债没对清,现在每次有人喊我名字,我都觉得他要钱。”

陆知行道:

“你那个不是暗示,是经验。”

沈不器咬牙。

秦照夜不理他们,把表推回去。

“查到公开规程后,回填。传言为真、为假、部分为真,都要写。不许只写对你最疼的那部分。”

陆知行低头,把“复盘结果”四个字描深。

他忽然明白,这张表不是让他不疼。

是让疼有始有终。

很多伤人的事,正是因为停在半截。

半截传言,半截猜测,半截回应。

人心最擅长把半截补成完整的坏结局。

秦照夜又补了一句:

“复盘结果若证明你多想,也要写。”

陆知行点头。

这比写坏消息更难。

坏消息能让人觉得自己敏锐。

写“我多想了”,则像把一截自尊拆下来晾干。

可不写,下一次同样的风吹过来,他还会把草声听成刀声。

他在表角写下四个小字:

错判归档。

沈不器看见,问:

“错也归档?”

陆知行道:

“不归档就会换个名字回来。”

秦照夜看了他一眼。

“记住这句。错判不入档,心魔最爱捡。”

沈不器听得一哆嗦,把炒豆袋口扎紧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欠债也许该先列个待核表。

至少别每次都靠装死续命。

有些话不该立刻递出去。

但也不该假装自己没有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