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旧缘清而未断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15章 · 250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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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宗问学使姓裴。

太素宫弟子私下都叫她裴使君,因为没人敢叫她裴师姐,也没人摸得准她到底算哪一辈。

她穿一身灰白道袍,袖口没有绣纹,腰间只挂一枚白玉牌。

看上去不华贵。

但她一坐下,堂中所有颜色都像自动退后三尺。

柳寒栖进门时,太素宫驻点的两名执事已经站在侧边。

桌上摆着她前三日的预问答卷。

最上面那一张,正是昨日她写下“不阻,但会疼”的纸。

柳寒栖看见那张纸时,脚步没有停。

可心里还是轻轻响了一声。

像冰面被针尖点了一下。

裴使君抬眼。

“柳寒栖。”

“在。”

“今日仍是预演,不作正式问学记录。”

她说得平淡。

旁边执事却立刻补了一句:

“但会入旁听摘要。”

柳寒栖看了那执事一眼。

旁听摘要不作正式记录。

可将来若有人要查,摘要往往比正式记录还会长腿。

她点头。

“弟子明白。”

裴使君翻开第一张纸。

“你答太素法门,不坏。”

第二张。

“你答青岚旧责,不乱。”

第三张。

她停了。

堂中空气也跟着停住。

裴使君念道:

“不阻,但会疼。”

她抬眼看柳寒栖。

“这句不是太素宫常见答法。”

一名执事立刻道:

“弟子也曾提醒她,问学之中应避私情牵绊。”

柳寒栖没有看那执事。

她只是道:

“若避而不见,牵绊仍在。弟子以为,清心不是把心中所有人名抹掉,而是知道每个名字不该越过哪条线。”

执事皱眉。

“上宗问学,最忌旧缘未断。”

裴使君却没有接话。

她把那张纸放平,指尖轻点。

“旧缘清,而未断。”

这六个字落下来时,柳寒栖心里反倒静了。

因为这评价很准。

准到无法辩驳。

她与陆知行之间,并没有什么可拿到堂上宣扬的誓约。

没有定情物。

没有私诺。

甚至连一句真正越界的话都没有。

可清就是清。

未断也确实未断。

她道:

“是。”

堂中两名执事同时看她。

其中一人眼神几乎在说:你怎么还承认?

柳寒栖站得很直。

她从前也许会选择更漂亮的答法。

比如说,旧缘已化为道途砥砺。

比如说,弟子一心问法,旁事皆轻。

这些话不算假。

但太完整了。

完整得像没留检修口。

她现在不愿那样答。

裴使君问:

“若上宗带你走,青岚旧责如何处置?”

这问题不是问陆知行。

却处处都绕着他。

柳寒栖道:

“先列明职责,不混同私情。太素宫续学、青岚宗门责、东峰弟子教导、阵房相关问询,各归其册。弟子能交接的交接,不能交接的说明原因,不以一句‘入上宗’遮蔽未尽责任。”

裴使君道:

“若旧人遇险?”

堂中更静。

这两个字没有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问的是谁。

柳寒栖垂在袖中的手轻轻收紧。

“先判险是否属实,再判弟子是否有职责、有能力、有许可介入。若只是因我疼而想去,疼不构成职责。”

她停了一下。

“若确有越界伤害,弟子可按宗规求援,不私自以情代令。”

裴使君看着她。

“你把感情也写成规程?”

柳寒栖想起陆知行。

想起他那本总是被写得像故障册的训练记录。

她嘴角几乎动了一下。

“不是。”

她道。

“是弟子知道,感情若没有边界,会先伤它想保护的人。”

裴使君没有说话。

旁边执事忍不住道:

“可旧缘未断,入上宗后便是隐患。”

柳寒栖道:

“断而不清,也是隐患。”

那执事一滞。

“你这是辩词。”

柳寒栖低声道:

“是风险说明。”

裴使君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雪落在玉上。

“青岚阵房教了你不少怪话。”

柳寒栖道:

“也教弟子留痕。”

裴使君合上答卷。

“很好。”

这两个字一出,两名执事却没有轻松。

因为裴使君的很好,向来不等于放过。

果然,她下一句便道:

“明日加问一项。”

柳寒栖心里微沉。

裴使君道:

“若被上宗选走,你如何交接青岚旧责;如何保证旧缘清而未断,不变成暗线;如何保证断而不清,不变成自欺。”

执事立刻记下。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细得刺耳。

柳寒栖行礼。

“弟子领题。”

裴使君看着她。

“还有,那个叫陆知行的弟子,不许入你的正式答卷。”

柳寒栖抬眼。

裴使君道:

“人名会让旁人误以为这是情事。你要答的,是边界、职责和取舍。”

柳寒栖沉默一息。

“弟子明白。”

她明白。

越重要的名字,越不能随便拿出来抵挡压力。

否则那名字就会从一个人,变成一块盾。

盾被打坏时,里面的人也会疼。

预演结束后,她回到暂住小院。

窗前放着未干的答纸。

她取出一张新纸,先写下六个字:

旧缘清而未断。

写完之后,她看了很久。

又在旁边添了一行:

不可用断来装清。

再添一行:

不可用未断来求留。

最后一笔落下,外头钟声响起。

问学倒数三日。

柳寒栖把纸压进册中,没有寄出去。

有些话可以让陆知行知道。

有些话必须先由她自己承受。

她站在窗前,看见远处阵房方向有一盏小灯亮起。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灯。

也不该把它判成他的灯。

可她还是看了一会儿。

院门外,两名太素弟子低声议论。

“裴使君是不是对她太严了?”

“严才说明看重。若不看重,直接一句心未清就退回去了。”

柳寒栖听见,却没有出声。

看重有时也是一种压力。

像一只手把你从泥里拉出来,却不允许你回头看泥里还有谁。

她知道太素宫不是恶意。

上宗也未必是恶意。

可世上很多难处,偏偏不靠恶意发生。

它靠前程,靠规矩,靠一句“这是为你好”。

她把窗轻轻合上。

合到一半,又停住。

风从缝里进来,吹动桌上那张写着“旧缘清而未断”的纸。

柳寒栖伸手按住它,像按住一段不能寄出的心事。

不是为了求一个回应。

只是承认自己看见了光。

而在太素驻点正堂,裴使君留下的旁听摘要已经被封入白玉筒。

玉筒上只有一行字:

旧缘清而未断,须加压复核。

执事捧着玉筒退下时,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

轻不是因为事情轻。

而是因为这种压力不必大声。

只要进了筒,到了上宗案前,它就会自己变重。

比话更重。

问学还没开始。

带走她的手,已经先按在了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