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不阻但会疼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09章 · 25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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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素女使的面问预演,没有放在讲席。

而是在驻点后院。

后院有一棵老梅。

这个季节没有花。

枝条瘦而硬,像一笔一笔写在天上的问题。

柳寒栖坐在树下。

女使坐在她对面。

中间没有桌子。

没有玉纸。

没有听讲册。

女使道:

“今日不看稿。”

柳寒栖点头。

“好。”

女使第一问就很直接。

“未断旧缘,是否会阻上问?”

柳寒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会问。

知道和听见,是两回事。

她答:

“不阻。”

女使看着她。

“只答两个字?”

柳寒栖沉默。

若是正式上问,她可以这样答。

简洁。

稳。

不露破绽。

可这是预演。

预演不是为了装得无懈可击。

是为了知道哪里会疼。

她重新开口:

“不阻,但会疼。”

女使没有立刻说话。

风从后院穿过,吹动老梅干瘦的枝条。

过了片刻,女使道:

“疼从何来?”

柳寒栖看着地上的影子。

“从回望来。”

“回望何处?”

“青岚宗。东峰。阵房。还有人。”

“何人?”

这个问题落得更轻。

却更重。

柳寒栖没有立刻答。

她想起自己写在旁页上的那句:

陆知行在其中。

那不是上呈答案。

但若正式面问问到这里,她不能一直用“有人”挡住。

清心不是把名字擦掉。

她道:

“陆知行。”

女使看着她。

“他会阻你上问吗?”

柳寒栖摇头。

“不会。”

“你如何确定?”

柳寒栖想了想。

“因为他正在学不追。”

女使道:

“他学得成吗?”

这问题比前一个更难。

柳寒栖不能替陆知行保证。

她也不该替他保证。

于是她说:

“未必一直成。”

女使眉梢微动。

柳寒栖继续道:

“但他会记录自己没成的时候。也有人会扣住他。”

“这算信任?”

“算看见。”

女使第一次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你很少替人说满。”

柳寒栖道:

“说满会害人。”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因为这句话像陆知行会写在摘要里的东西。

女使显然也听出了什么。

“你受他影响。”

柳寒栖没有否认。

“是。”

“这是否说明旧缘已扰清心?”

柳寒栖抬眼。

“若受影响就是扰,那清心只剩隔绝。”

女使道:

“太素不绝情。”

“所以影响不是罪。”

女使安静下来。

老梅枝影落在两人中间,像一道没有画完的线。

女使又问:

“若上宗问学后,要求你暂离青岚宗一段时日,你如何答?”

柳寒栖的呼吸停了一下。

暂离。

一段时日。

这些词都很温和。

可温和不代表不锋利。

她答:

“先问期限、理由、职责交接。”

女使道:

“若理由正当,期限明确,职责可交接?”

柳寒栖低声道:

“我会去。”

这三个字终于说出来。

没有雷声。

没有仙乐。

只有老梅枝条轻轻晃了一下。

柳寒栖胸口有些发空。

女使问:

“会后悔吗?”

“会难受。”

“我问后悔。”

柳寒栖想了很久。

“若我清楚它正当,就不把难受叫后悔。”

女使点头。

“今日预演到此。”

柳寒栖却没有起身。

她问:

“若正式面问时,我答不阻但会疼,会被认为不够清吗?”

女使看着她。

“也许有人会。”

“您呢?”

女使道:

“我会认为你没有撒谎。”

这不是保证。

但已经足够。

女使第二次预演时,没有再问“会不会疼”。

她只问:

“若疼在问学时出现,你如何处置?”

柳寒栖答:

“承认,不扩散。”

“如何不扩散?”

“不把疼归罪于问学,不把疼归罪于旧缘,也不以疼要求任何一边停下。”

女使看她。

“这句很像阵房话。”

柳寒栖道:

“也可以是太素话。”

女使终于笑了一下。

“可以。”

这一个可以,让柳寒栖心里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她被允许想陆知行。

而是因为她确认,清心不是把所有与他有关的语言都判作杂音。

她仍要走。

但不必把曾经并肩过的地方说成障碍。

柳寒栖回屋后,把今日预演写下。

未断旧缘是否阻上问?

不阻,但会疼。

陆知行是否阻?

不会。因他在学不追。未必一直成,但会记录。

若暂离正当?

会去。

难受不改名为后悔。

写到最后一行,她停了很久。

然后另起一页,写给陆知行:

今日预演,我说了你的名字。

不阻。

会疼。

写完,她没有立刻送出。

这张纸太重。

她把它压在听讲册下,等了一盏茶。

一盏茶后,她仍然愿意送。

于是她送了。

陆知行收到纸时,正在看沈不器练“不同意”。

他展开纸,看见那三行。

今日预演,我说了你的名字。

不阻。

会疼。

阵房里所有声音都像被人轻轻降了下去。

沈不器拿着断灵扣,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练。

秦照夜看了陆知行一眼。

陆知行没有立刻回纸。

他先在自己的不归档页写:

她说了我的名字。

想高兴。

想疼。

想问更多。

以上均不构成追问权。

写完,他闭了闭眼。

然后回纸:

收到。

不把被说出名字,当成留下你的理由。

也不装作不疼。

柳寒栖收到回纸时,天色已晚。

她看着最后一句。

不装作不疼。

她把纸压在听讲册里。

老梅没有花。

但窗外的风好像终于不那么硬了。

陆知行回完纸后,也没有继续训练准备。

他坐在阵房里,盯着“以上均不构成追问权”那一行看了很久。

沈不器问:

“你现在最想干什么?”

陆知行道:

“去问她预演还问了什么。”

沈不器握住断灵扣。

“不同意,提醒型。”

陆知行点头。

“收到。”

秦照夜在旁边道:

“这次不用扣。”

沈不器松了一口气。

陆知行却把这次提醒写进册里。

想问,未问。

被提醒后仍想问。

但想问不是追问权。

写完,他把笔放下。

有时候不追不是转身就轻松。

是不停地看见自己想追,然后一次次把脚留在原地。

夜深后,柳寒栖又翻开那张回纸。

她看着“不把被说出名字,当成留下你的理由”。

这句话好。

好得让人难受。

因为它没有把她推出去,也没有把她抓住。

只是把门打开,让她自己走。

她在听讲册旁边写:

被尊重不等于不疼。

被尊重,仍会疼。

但疼里没有债。

写完最后一句,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风软了一点。

不是离别变轻。

是债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