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一张三列记录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78章 · 2497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陆知行当晚写第一张“身、气、人”记录时,卡在第一列。

身。

他盯着这个字,觉得它比五行并联系统还难。

若是写气,他能写出木火水土金的节拍差、回灌倾向、黄灯出现时的变化率。若是写故障,他能列条件、现象、处置、未知,甚至还能附一个不太美观但勉强能看的流程表。

可身是什么?

今日吃了两碗饭。

搬桌子后腰酸。

手臂抖过三次。

出东峰时心口发闷。

写到这里,陆知行停笔。

这不就是故障项吗?

他果然还是把自己写成设备。

他把“腰酸”两个字看了很久,试图写出更像人的话。可脑子一转,就冒出“腰部承载过高,建议降低搬运负荷”。

陆知行捂住脸。

完了。

他的人性暂时没有通过验收。

旁边沈不器正趴在桌上磨一片小铜片,听见他叹气,抬头问:

“陆兄,你身那栏写了什么?”

陆知行把纸往旁边挪了挪。

“隐私。”

沈不器肃然道:

“懂。修士也有腰酸隐私。”

陆知行道:

“你再说,我把你写进人那栏。”

沈不器立刻闭嘴。

柳寒栖坐在窗边回帖。

她写字很稳,一笔一画都清楚,不急,也不犹豫。陆知行偶尔抬眼,看见她把“愿赴东峰听讲三日,不以此承诺入宫”写下时,心口还是轻轻一沉。

三日。

只是三日。

可问学帖一旦应下,云阶就不再只是远处的景。

它开始有了日期。

陆知行低头看第二列。

气。

今日未修低压。

搬桌时五行未乱。

读问学帖时火灵根有三次上浮,水灵根两次过度补偿,金灵根在“你会追吗”后出现细鸣。

他写完,自己都沉默了。

金灵根这玩意儿实在太像脑子里那个讨厌的质检员。

沈不器探头。

“你怎么连金灵根都写得像内务堂?”

陆知行迅速把纸盖住。

“你不是闭嘴了吗?”

“我只是暂时停机。”

秦照夜从后面走来,拿起陆知行的记录看了一眼。

陆知行心里一紧。

这种感觉很像上辈子项目日志被老板抽查,只不过这个老板会骂人,还会让你搬桌子。

秦照夜看完第一列,冷笑。

“腰部承载过高?”

陆知行低头。

“弟子还没改完。”

“改成什么?”

陆知行艰难道:

“腰疼。”

秦照夜把纸拍回桌上。

“写。”

陆知行只好把“腰部承载过高”划掉,写下:

腰疼。

两个字落下,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好像承认腰疼,比承认系统承载过高更丢脸,也更真实。

秦照夜指着第一列。

“身这一栏,不许用阵房词。”

又指第二列。

“气这一栏,可以用。”

最后指第三列。

“人这一栏,若再写成条件,我让你明天搬三张桌子。”

沈不器低声道:

“阵房第一课,文学要求很高。”

陆知行看向第三列。

人。

这一栏空得最久。

他知道该写什么。

却比写异常神魂更难。

最后,他慢慢写下:

希望柳寒栖留下。

写完后,他停了很久。

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但不能把希望写成她的责任。

这次秦照夜没有骂。

柳寒栖写字的笔尖也停了一下。

沈不器低头磨铜片,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可他磨得太用力,铜片边缘发出一声刺耳轻响,成功暴露了他正在拼命不说话。

陆知行又写:

今日想追云阶,已停。

想用筑基证明自己有资格并肩,未执行。

想把问学帖拆成风险表,部分执行。

写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部分执行这四个字,实在太像他。

秦照夜瞥见后,拿笔杆敲了敲桌面。

“部分执行写得太轻。写清楚。”

陆知行只好重新补:

听见问学帖时,第一反应是拆风险;看见柳寒栖写回帖时,第一反应是想替她补条件;被她看见后停止。

写完,他自己先沉默了。

原来“部分执行”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自嘲。

它背后有一连串已经伸出去又缩回来的手。

柳寒栖把回帖压好,走过来看了一眼。

陆知行下意识想把记录挡住。

秦照夜冷冷道:

“挡什么?人栏若只写给自己看,很快就会写成你喜欢的样子。”

陆知行手僵在半空,只好放下。

柳寒栖没有笑他。

她看见“希望柳寒栖留下”那一行,也看见后面“不能把希望写成她的责任”。

良久,她道:

“这句不用改。”

陆知行低声道:

“哪句?”

“两句都不用。”

他心口一热,又赶紧低头,怕自己把这点热也写成某种可利用资源。

第三列往下,他又补了几项。

今日看见东峰云阶,心里不服。

不服自己慢,也不服她被安排得像理所当然。

但不服不能变成催促。

写到“不服”时,他笔锋重了一点。

纸背微微凸起。

沈不器看见,轻声道:

“陆兄,这个字像要打架。”

陆知行道:

“暂时只是备案。”

秦照夜没有骂。

这本身就是一种罕见认可。

陆知行又回到第一列,把“吃了两碗饭”后面补成:

吃饭时只吃到第三口才尝出咸淡,前两口在想问学帖。

睡意有,但不敢睡太早,怕梦里继续画接线图。

他写完,忽然觉得“身”这一栏并不比“人”轻。

身体很诚实。

他嘴上说不追,手会发紧;嘴上说先看清楚,胃口会先没一半;嘴上说不替她做决定,夜里照样可能梦见自己拿着扳手去修云阶。

这些不是灵力故障。

却会一点一点压进灵力里。

他又补了一行:

今日没受伤,但一直像在等伤。

这一行写完,他才发现自己肩膀放松了一点。

腰也还疼着。

秦照夜道:

“笑什么?”

陆知行道:

“弟子发现做人也有验收失败项。”

秦照夜道:

“做人天天验收失败,能活着复测就不错。”

柳寒栖终于抬头。

“这话可以记在人栏。”

陆知行一怔,随即真的写了下去。

做人天天验收失败,能活着复测就不错。

沈不器叹为观止。

“秦师叔一句话,突然像祖训。”

秦照夜冷冷道:

“祖训通常都没人听。”

窗外夜色渐深。

柳寒栖把回帖写完,吹干墨迹,放在问学帖旁。

陆知行也把第一张三列记录压在木牌下。

那张纸很丑。

划掉的地方很多,字迹也不如他平日工整。

可它不像风险表。

不像故障树。

不像任何一份可以拿去给宗务堂归档的漂亮记录。

它像一个人今晚勉强承认了自己腰疼、心酸、想追,又没有追出去。

陆知行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这比青灯更难。

青灯至少会亮。

人这一栏,亮不亮,全靠自己别装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