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搬桌子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76章 · 267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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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阵房时,秦照夜真的让陆知行搬桌子。

不是比喻。

也不是修仙界那种听起来像苦修、实际暗藏传承的玄妙考验。

就是一张桌子。

旧木桌,四角包铜,桌面刻着横七竖八的阵线,底下还压着两块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的沉铁。陆知行伸手一抬,差点把自己的腰抬成宗门公共事故。

沈不器在旁边围观,表情十分虔诚。

“陆兄,原来收徒真是搬桌子。”

秦照夜道:

“他还没入门。”

沈不器道:

“那这是入门前搬桌子?”

秦照夜看他。

沈不器立刻改口:

“好传统,强体魄,重基础。”

陆知行双手扣住桌沿,吸了一口气。

他第一反应是找重心。

第二反应是规划路线。

第三反应是估算桌脚与门槛间隙。

第四反应是想让沈不器帮忙。

秦照夜坐在一旁喝茶,冷冷道:

“不许叫人。”

陆知行道:

“师叔,单人搬运重物存在风险。”

“所以你先报风险。”

陆知行顿住。

他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门槛。

“风险一,腰部过载。风险二,桌面阵线可能因倾斜碰撞受损。风险三,弟子为节省力气过度计算,导致动作僵硬。风险四,围观者发出无效点评,造成精神伤害。”

沈不器震惊。

“我还没点评!”

秦照夜点头。

“第四条成立。”

沈不器受到重创。

柳寒栖站在门边,眼里有一点笑意,但没说话。

陆知行忽然觉得这场面很怪。

上午他们还在上宗驻点被问神魂疑项和太素灵体,下午就回到阵房搬一张破桌子。一个像高空走索,一个像杂役干活。

可这两件事之间又莫名连着。

上宗问他是不是异常。

秦照夜让他知道自己还有腰。

上宗问柳寒栖是不是条件。

秦照夜让他知道桌子不会因为他有心事就自己挪窝。

陆知行重新握住桌沿。

这一次他没急着抬。

他先试了一点力。

桌子微微动了一下。

沉铁在桌底发出低低的摩擦声。

秦照夜道:

“听见了吗?”

陆知行道:

“左后角重。”

“那就别拿脑子画全图,用手听。”

陆知行愣了愣。

用手听。

这话很不像正经传法,倒像老工匠教徒弟拆一台脾气不好的旧机。

他慢慢调整站位,不再把桌子当成一张平面图,而是把力一点点递进去。左后角重,就让肩膀先承一点;前右角轻,就别抬得太高;门槛窄,就不抢快。

桌子终于离地。

只离了一寸。

陆知行额头立刻冒汗。

沈不器小声道:

“好强,筑基前先筑腰。”

秦照夜道:

“闭嘴。”

陆知行挪第一步时,桌底沉铁轻轻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用灵力兜住。

“不许用灵力。”

秦照夜声音比他动作还快。

陆知行只好用脚尖稳住节奏。

一步。

两步。

第三步时,桌角差点碰到门框。

柳寒栖抬了抬手,又放下。

陆知行看见了。

她没有替他扶。

他也没有开口。

桌角擦着门框过去,只蹭下一点旧灰。

沈不器看得比他还紧张。

“过去了过去了,陆兄,你现在像一只很谨慎的搬桌阵兽。”

陆知行咬牙道:

“沈兄,我记住了。”

沈不器立刻后退半步。

“器务见证暂离危险半径。”

陆知行终于把桌子挪到秦照夜指定的位置。

放下时,他手臂发颤,背后汗透,五行灵气却意外没有乱。

因为他没有时间监听自己。

桌子太重。

重到他只能把注意力放在下一寸。

秦照夜放下茶盏。

“记住这个感觉。”

陆知行喘着气。

“搬桌子的感觉?”

“活人的感觉。”

秦照夜看着他。

“你一坐蒲团,就恨不得把自己拆成五行、经脉、神魂、反馈、死区、变化率。拆到最后,人没了,只剩一堆故障项。刚才你搬桌子,腰酸、手抖、怕碰门、想骂沈不器,这些都是人。”

沈不器小声道:

“为什么想骂我也算修炼?”

柳寒栖道:

“很常见。”

沈不器捂住胸口。

陆知行却笑不出来。

秦照夜这话戳得很准。

准得像一枚钉子,把他那些漂亮的控制名词全钉在桌面上。

秦照夜从袖中取出一块旧木牌,扔给他。

木牌正面刻着两个字。

阵房。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暂录。

陆知行握住木牌,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师叔,这是……”

秦照夜道:

“暂录弟子。别高兴太早,连记名都不算。”

沈不器立刻道:

“懂了,比搬桌子高一点,比正式收徒低很多。”

秦照夜懒得理他。

他看向陆知行。

“四条规矩。”

陆知行站直。

“弟子听着。”

“第一,不许私自加压。第二,不许把被动回看当神通练。第三,不许把柳寒栖写进你的筑基条件。第四,不许为了替外门弟子铺路,把自己先铺死。”

最后一条落下,屋里静了。

陆知行原本以为自己会立刻答应。

可话到嘴边,他停住了。

因为第四条最难。

前面三条是禁令。

第四条像一道照妖镜。

他确实想铺路。

想让杂灵根、低资质、穷弟子、被笑话的人,都能看见一点不靠天才命格的可能。可他也知道,自己最容易把这种可能变成责任,再把责任变成必须,再把必须变成没有退线。

柳寒栖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提醒。

陆知行慢慢道:

“弟子答应。但若以后忘了,请师叔骂醒。”

秦照夜冷笑。

“这个不用你请。”

沈不器感慨。

“好师承,主打一个售后骂醒。”

陆知行终于笑了出来。

笑完,他看向柳寒栖。

她也在看那块暂录木牌。

木牌很旧,边角还有缺口。

和太素宫的问学帖比起来,它简陋得几乎寒酸。

可陆知行握着它,心里却稳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追上了谁。

而是他终于在自己脚下,钉下了一块不太好看、但确实能站的木板。

秦照夜又从桌上抽出一张旧纸。

纸很旧,边角发毛,上面却画着三列空格。

“以后每日一页。”

陆知行低头看去。

第一列写:身。

第二列写:气。

第三列写:人。

他愣住。

“没有故障项?”

秦照夜道:

“故障项写在后面。前面先写你今日吃没吃、睡没睡、骂没骂人、有没有把谁当成灯。”

沈不器立刻道:

“骂人也要记录?”

秦照夜道:

“尤其记录想骂你。”

柳寒栖低头,肩线轻轻动了一下。

陆知行拿着那张纸,忽然明白秦照夜不是不让他记录。

而是要他先记录自己还活着。

柳寒栖道:

“桌子搬完了。”

陆知行点头。

“嗯。”

她看向门外渐沉的天色。

“接下来,该看问学帖了。”

陆知行手里的木牌微微一沉。

秦照夜把茶盏推到一旁。

“看就看。上宗的纸再贵,也不是不能写退回理由。”

陆知行忽然觉得,阵房这间破屋子虽然漏风、灰多、桌子重、师父嘴毒,预算也大概率长期不足。

但至少这里有人会把“退回理由”四个字,说得像一把可以握住的工具。

这就够他今晚先不追青。

也先不追云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