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行并联系统
评估结束后，罗执事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把三块阵盘的结果摊在桌上。
灵根盘一张。
经脉盘一张。
神魂盘一张。
三张叠在一起，像一份极不友好的项目初验报告。
陆知行站在桌边，越看越觉得熟悉。
不是内容熟悉。
是那种扑面而来的味道熟悉。
系统能跑。
但没人敢签。
罗执事指着灵根盘。
“五行杂灵根，原本就难筑基。你的问题更麻烦，不是单纯弱，而是互相牵扯。”
他说着，在图上点了几处。
“木慢，火急，水纠偏过度，土承压过早，金噪不稳。”
沈不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探头看了一眼。
“这听起来不像灵根。”
陆知行道：
“像一个五人小组。”
沈不器立刻懂了。
“木是慢工，火是急性子，水是爱管闲事，土是老实背锅，金是在旁边阴阳怪气？”
方记录员抬头。
“这个比喻不能入册。”
罗执事冷冷道：
“但挺准。”
沈不器顿时很骄傲。
“我也有阵道悟性。”
冯管事从门口经过，听见这句，头也不回道：
“你先把器务堂欠账悟清楚。”
沈不器立刻收声。
陆知行看着那张盘图，心里却笑不出来。
五行杂灵根被人轻视，他早就知道。
可轻视是一回事。
真正看见自己的灵力像五条互相抢道的线，是另一回事。
这比别人说你不行更具体。
也更难躲。
别人说你不行，你还能嘴硬。
图纸说你不行，你只能研究图纸哪里能改。
罗执事指向经脉盘。
“普通筑基法讲究一鼓作气，以丹田为炉，灵根为引，经脉为渠，冲开基台。你不能一鼓作气。”
陆知行问：
“为什么？”
罗执事看他一眼。
“因为你一鼓，五行都抢。”
沈不器小声道：
“一鼓作乱。”
方记录员忍了忍，还是把嘴角压下去。
陆知行道：
“能不能分时？”
罗执事眉头微动。
“分时？”
陆知行指向灵根盘。
“不同时让五行全线并发。先低速采样，确认哪一路先稳，再按节拍轮流推进，避免抢道。”
罗执事没有立刻骂。
这说明还有得聊。
陆知行继续道：
“类似外门训练盘的分位协同。左位不能抢，中位守余量，右位等确认。我的五行也可以先不抢。”
沈不器听得眼睛亮。
“把自己当训练盘？”
陆知行刚要点头。
门口传来一个苍老而冷淡的声音。
“蠢。”
屋里一静。
陆知行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灰袍老者。
头发半白，身形清瘦，袖口沾着一点陈旧的阵砂。
他看起来不像青岚宗里那些精神饱满的长老。
更像一个熬了三夜图纸，第四夜还被人叫起来改需求的老工程师。
只不过这位老工程师眼神很冷。
冷得像能把需求方冻成标本。
罗执事起身。
“秦师兄。”
方记录员也立刻行礼。
“秦前辈。”
陆知行心里一动。
秦。
阵房里能让罗执事叫师兄，又这副落魄气质的人，不多。
秦照夜。
总纲里那个未来会成为他师父、也会被他气得血压升高的人，终于从传闻里走到了门口。
秦照夜没看别人。
他只看陆知行。
“你刚才说，把自己当训练盘？”
陆知行谨慎道：
“只是类比。”
秦照夜道：
“类比也蠢。”
沈不器倒吸一口气。
陆知行心想，师父线开局非常不友好。
秦照夜走进屋，拿起灵根盘看了一眼。
“阵盘坏了，可以拆。灵纹错了，可以刮。人身经脉被你这么分时点动，点错一次，是你自己疼。”
陆知行道：
“所以才要低速试。”
秦照夜看他。
“低速试也会疼。”
“疼总比炸好。”
秦照夜眼神微微一动。
这句话显然比“分时采样”顺耳一点。
他把经脉盘放下。
“杂灵根筑基，不是把五行排队。五行不是五个听话弟子。你越想让它们按你的表走，它们越会在你闭关时给你一刀。”
陆知行沉默。
这话难听。
但不假。
系统在有外部干预时稳，不代表离线运行也稳。
秦照夜又拿起神魂盘。
看见“被动回看”四个字时，他眉头终于皱得更深。
“谁测的？”
罗执事道：
“我。”
秦照夜问：
“压到几成？”
“最低。”
秦照夜看向陆知行。
“最低都反看阵盘。你若筑基时全神内照，神魂会把自己的每一次灵力波动都当成故障。”
陆知行心口一沉。
这正是他最怕的。
过度监听。
系统还没坏，监控先把系统拖死。
他前世见过太多这种设备。
传感器加太多，反馈调太紧，报警条件设太密。
最后机器不是被负载压垮。
是被自己的保护逻辑卡死。
秦照夜道：
“你筑基最大的问题，不是杂灵根。”
罗执事看他。
秦照夜把神魂盘推到陆知行面前。
“是你太会看。”
陆知行看着那张盘。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金手指像一把会割手的刀。
他能看见波形、噪声、堵点。
可筑基不是看见越多越好。
有些波动必须让它过去。
有些误差必须允许存在。
人身不是宗门大阵。
不能一有偏差就急停。
秦照夜道：
“想筑基，先学一件事。”
陆知行问：
“什么？”
秦照夜冷冷道：
“别把自己修死。”
沈不器小声道：
“这教学目标很朴素。”
秦照夜看他一眼。
沈不器立刻闭嘴。
陆知行却低头看着三张盘图，慢慢生出一个念头。
不能全线并发。
不能过度监听。
不能把自己当阵盘拆。
那就只能做一套最小稳态回路。
不是为了筑基成功。
先为了不被筑基过程弄死。
听起来很怂。
但很工程。
秦照夜却没有让他把这个念头说完。
“最小稳态，可以想。”
他冷冷道。
“但你先回答我，谁来判定稳？”
陆知行一怔。
秦照夜指着神魂盘。
“若还是你自己判定，你会把每一次波动都当异常。若交给外阵判定，筑基时外阵稍有延迟，你体内已经冲过去了。”
罗执事点头。
“筑基内压变化极快，外部记录只能复盘，不能实时替代。”
陆知行看着三张盘图。
这个问题比他刚才想的更难。
闭环控制最怕反馈源不可信。
而他现在的反馈源，是他自己那套过于敏感的神魂。
传感器太灵，系统会抖。
传感器太钝，系统会炸。
修仙界没有现成的滤波器给他塞进脑子里。
沈不器试探道：
“能不能做个神魂减震的小玩意？”
秦照夜看他。
“你想往他脑子里装器物？”
沈不器立刻道：
“我只是表达关心。”
秦照夜道：
“少表达。”
陆知行却被这句玩笑带出一点思路。
不是装器物。
而是给反馈加死区。
小波动不响应。
只有越过危险阈值才干预。
这不叫无视故障。
这叫不让报警器替系统活着。
他刚要开口，秦照夜像看穿他似的，先一步道：
“想到了，就别现在说。”
陆知行闭嘴。
秦照夜道：
“没经过三日风险表的念头，全是热噪声。”
陆知行默默记下。
这师父还没拜，过滤条件已经先来了。
他把三块阵盘的结果摊在桌上。
灵根盘一张。
经脉盘一张。
神魂盘一张。
三张叠在一起，像一份极不友好的项目初验报告。
陆知行站在桌边，越看越觉得熟悉。
不是内容熟悉。
是那种扑面而来的味道熟悉。
系统能跑。
但没人敢签。
罗执事指着灵根盘。
“五行杂灵根，原本就难筑基。你的问题更麻烦，不是单纯弱，而是互相牵扯。”
他说着，在图上点了几处。
“木慢，火急，水纠偏过度，土承压过早，金噪不稳。”
沈不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探头看了一眼。
“这听起来不像灵根。”
陆知行道：
“像一个五人小组。”
沈不器立刻懂了。
“木是慢工，火是急性子，水是爱管闲事，土是老实背锅，金是在旁边阴阳怪气？”
方记录员抬头。
“这个比喻不能入册。”
罗执事冷冷道：
“但挺准。”
沈不器顿时很骄傲。
“我也有阵道悟性。”
冯管事从门口经过，听见这句，头也不回道：
“你先把器务堂欠账悟清楚。”
沈不器立刻收声。
陆知行看着那张盘图，心里却笑不出来。
五行杂灵根被人轻视，他早就知道。
可轻视是一回事。
真正看见自己的灵力像五条互相抢道的线，是另一回事。
这比别人说你不行更具体。
也更难躲。
别人说你不行，你还能嘴硬。
图纸说你不行，你只能研究图纸哪里能改。
罗执事指向经脉盘。
“普通筑基法讲究一鼓作气，以丹田为炉，灵根为引，经脉为渠，冲开基台。你不能一鼓作气。”
陆知行问：
“为什么？”
罗执事看他一眼。
“因为你一鼓，五行都抢。”
沈不器小声道：
“一鼓作乱。”
方记录员忍了忍，还是把嘴角压下去。
陆知行道：
“能不能分时？”
罗执事眉头微动。
“分时？”
陆知行指向灵根盘。
“不同时让五行全线并发。先低速采样，确认哪一路先稳，再按节拍轮流推进，避免抢道。”
罗执事没有立刻骂。
这说明还有得聊。
陆知行继续道：
“类似外门训练盘的分位协同。左位不能抢，中位守余量，右位等确认。我的五行也可以先不抢。”
沈不器听得眼睛亮。
“把自己当训练盘？”
陆知行刚要点头。
门口传来一个苍老而冷淡的声音。
“蠢。”
屋里一静。
陆知行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灰袍老者。
头发半白，身形清瘦，袖口沾着一点陈旧的阵砂。
他看起来不像青岚宗里那些精神饱满的长老。
更像一个熬了三夜图纸，第四夜还被人叫起来改需求的老工程师。
只不过这位老工程师眼神很冷。
冷得像能把需求方冻成标本。
罗执事起身。
“秦师兄。”
方记录员也立刻行礼。
“秦前辈。”
陆知行心里一动。
秦。
阵房里能让罗执事叫师兄，又这副落魄气质的人，不多。
秦照夜。
总纲里那个未来会成为他师父、也会被他气得血压升高的人，终于从传闻里走到了门口。
秦照夜没看别人。
他只看陆知行。
“你刚才说，把自己当训练盘？”
陆知行谨慎道：
“只是类比。”
秦照夜道：
“类比也蠢。”
沈不器倒吸一口气。
陆知行心想，师父线开局非常不友好。
秦照夜走进屋，拿起灵根盘看了一眼。
“阵盘坏了，可以拆。灵纹错了，可以刮。人身经脉被你这么分时点动，点错一次，是你自己疼。”
陆知行道：
“所以才要低速试。”
秦照夜看他。
“低速试也会疼。”
“疼总比炸好。”
秦照夜眼神微微一动。
这句话显然比“分时采样”顺耳一点。
他把经脉盘放下。
“杂灵根筑基，不是把五行排队。五行不是五个听话弟子。你越想让它们按你的表走，它们越会在你闭关时给你一刀。”
陆知行沉默。
这话难听。
但不假。
系统在有外部干预时稳，不代表离线运行也稳。
秦照夜又拿起神魂盘。
看见“被动回看”四个字时，他眉头终于皱得更深。
“谁测的？”
罗执事道：
“我。”
秦照夜问：
“压到几成？”
“最低。”
秦照夜看向陆知行。
“最低都反看阵盘。你若筑基时全神内照，神魂会把自己的每一次灵力波动都当成故障。”
陆知行心口一沉。
这正是他最怕的。
过度监听。
系统还没坏，监控先把系统拖死。
他前世见过太多这种设备。
传感器加太多，反馈调太紧，报警条件设太密。
最后机器不是被负载压垮。
是被自己的保护逻辑卡死。
秦照夜道：
“你筑基最大的问题，不是杂灵根。”
罗执事看他。
秦照夜把神魂盘推到陆知行面前。
“是你太会看。”
陆知行看着那张盘。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金手指像一把会割手的刀。
他能看见波形、噪声、堵点。
可筑基不是看见越多越好。
有些波动必须让它过去。
有些误差必须允许存在。
人身不是宗门大阵。
不能一有偏差就急停。
秦照夜道：
“想筑基，先学一件事。”
陆知行问：
“什么？”
秦照夜冷冷道：
“别把自己修死。”
沈不器小声道：
“这教学目标很朴素。”
秦照夜看他一眼。
沈不器立刻闭嘴。
陆知行却低头看着三张盘图，慢慢生出一个念头。
不能全线并发。
不能过度监听。
不能把自己当阵盘拆。
那就只能做一套最小稳态回路。
不是为了筑基成功。
先为了不被筑基过程弄死。
听起来很怂。
但很工程。
秦照夜却没有让他把这个念头说完。
“最小稳态，可以想。”
他冷冷道。
“但你先回答我，谁来判定稳？”
陆知行一怔。
秦照夜指着神魂盘。
“若还是你自己判定，你会把每一次波动都当异常。若交给外阵判定，筑基时外阵稍有延迟，你体内已经冲过去了。”
罗执事点头。
“筑基内压变化极快，外部记录只能复盘，不能实时替代。”
陆知行看着三张盘图。
这个问题比他刚才想的更难。
闭环控制最怕反馈源不可信。
而他现在的反馈源，是他自己那套过于敏感的神魂。
传感器太灵，系统会抖。
传感器太钝，系统会炸。
修仙界没有现成的滤波器给他塞进脑子里。
沈不器试探道：
“能不能做个神魂减震的小玩意？”
秦照夜看他。
“你想往他脑子里装器物？”
沈不器立刻道：
“我只是表达关心。”
秦照夜道：
“少表达。”
陆知行却被这句玩笑带出一点思路。
不是装器物。
而是给反馈加死区。
小波动不响应。
只有越过危险阈值才干预。
这不叫无视故障。
这叫不让报警器替系统活着。
他刚要开口，秦照夜像看穿他似的，先一步道：
“想到了，就别现在说。”
陆知行闭嘴。
秦照夜道：
“没经过三日风险表的念头，全是热噪声。”
陆知行默默记下。
这师父还没拜，过滤条件已经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