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调阅红线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25章 · 248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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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堂的人来得很快。

快到终轮场上的灵光还没完全散,陆知行手里的记录墨迹还没干,两名青纹长袍执事便已经走到复盘组案前。

走在前面的执事姓邵,面白无须,语气很稳。

稳得像一枚盖下去就很难抠起来的印。

“低阶阵盘反制记录,内务堂调阅。”

他说的是调阅。

不是请。

卢执事下意识起身,脸上露出那种“这事终于归大人管了”的轻松。

陆知行却没有把册子递出去。

他先看陶长老。

陶长老坐在上首,眼皮微抬。

“按规程办。”

这一句话落下,邵执事的目光才落到陆知行身上。

“规程?”

陆知行把记录册往自己这边轻轻压了一下。

“复盘边界临时规程。完整记录调阅,需写明缘由。”

场边顿时安静。

外门弟子听见“内务堂”三个字时,本能都矮了半寸。那不是某个长老,也不是某个内门弟子,而是宗门里专管册籍、贡献、处罚、调拨的地方。

在外门弟子眼里,内务堂不是人。

是会走路的扣分。

沈不器站在陆知行身后,嘴唇动了动,估计很想说点什么,但他看了一眼邵执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命,选择暂时爱惜后者。

邵执事道:

“正式记录入册,内务堂例行归档。”

陆知行点头。

“可以归档。请写归档用途、调阅范围、是否外贴、是否含个人薄点。”

卢执事脸色一变。

“陆知行,不得无礼。”

陆知行也觉得自己像在悬崖边上装护栏。

护栏本身不高,风还很大。

但他不能退。

昨日才写下“调阅完整记录需写明缘由”,今日内务堂一来就全部交出去,那这规程从第一天起就只是摆设。摆设这东西在工厂里很常见,叫安全标语;真出事时,它连一颗螺丝都挡不住。

柳寒栖站在旁边,手仍按在急停牌上。

她没有说话。

这一次,她把先开口的机会留给了陆知行。

邵执事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内务堂调阅宗门正式记录,不需外门弟子批准?”

陆知行道:

“弟子不敢批准内务堂。”

沈不器在后面几乎把眼睛闭上。

陆知行继续道:

“弟子只是按陶长老盖印的临时规程记录调阅理由。记录理由不是拦内务堂,是让以后知道这份记录被谁、因何、以何范围使用过。”

邵执事道:

“你怕内务堂滥用?”

这话像一把很细的刀。

答是,得罪人。

答不是,规程废一半。

陆知行低头看册子。

第一百七十五章的记录还在上面:

适用条件:乙等上限;低阶压线盘;三人配合;涩点已知;急停可用;非单人反杀。

他想起陈狗儿的手抖。

想起孙砚愿意说怕。

想起许蘅说断参照。

这些如果被剪掉前因后果,贴到别的地方,就会变成很好用的标签。

外门弟子好不容易学会用动作解释自己,不能第一天就被别人拿去解释他们。

陆知行抬头。

“弟子怕任何没有用途边界的记录,被任何人滥用。”

这句话把“内务堂”换成了“任何人”。

很滑。

但不是躲。

邵执事看了他片刻。

梁绍在旁边忽然笑了一声。

“陆师弟确实很会写边界。”

邵执事看向梁绍。

“梁师弟也在记录里?”

梁绍道:

“在。我后撤半步。”

邵执事眼神微动。

他显然知道这件事的分量。

若记录里真有梁绍后撤半步,又有低阶阵盘反制组撑过十二息,这就不只是外门训练小事。

这是会影响小试主册、低阶阵盘调拨、甚至内门弟子训练方式的材料。

邵执事伸手。

“调阅理由,内务堂归档与小试主册复核。”

陆知行取出一张空页,放到他面前。

“请写。”

场边有人倒吸一口气。

沈不器也倒吸一口气,但他吸得很轻,像怕吸多了被内务堂按灵气占用收费。

邵执事看着那张空页,终于拿起笔。

他写得很慢。

内务堂归档。

小试主册复核。

调阅范围:低阶阵盘反制组正式记录及适用条件。

不调个人习惯薄点原册。

暂不外贴。

他写到最后一行时,陆知行心里那根线才微微松开。

邵执事把笔放下。

“这样可够?”

陆知行躬身。

“够。”

卢执事脸色复杂。

他像是觉得陆知行胆大,又像是第一次发现,规程真的能让内务堂也多写几行字。

陶长老这才开口:

“副本给内务堂。原册留阵房。”

邵执事没反对。

陆知行亲手抄副本。

他抄得很慢。

慢到沈不器在旁边小声道:

“陆师弟,你这字写得像在给每个字做临终告别。”

陆知行道:

“你不懂,这叫防误传。”

沈不器道:

“我懂。借钱也要写清楚,不然一块灵石会在口口相传里变成十块。”

陆知行手一顿。

“这比喻居然有用。”

沈不器立刻挺胸。

“我在债务领域很有道统。”

副本抄好后,邵执事接过,目光停在“非单人反杀”那一行。

“为何特意写此句?”

陆知行道:

“防止误读。”

邵执事道:

“误读也能振奋外门。”

陆知行看向他。

“也能害死外门。”

邵执事没有立刻说话。

陆知行道:

“低阶阵盘反制目前只能延长生存窗口,创造反推机会。若写成反杀,下一批弟子会高估自己,下一批内门弟子会专门拆它,最后死的还是相信记录的人。”

梁绍看着他,眼神变得很深。

这话不好听。

但场边外门弟子听见了。

他们刚才确实兴奋过。

兴奋到几乎想把“梁绍后退半步”喊成“外门赢了内门”。

可陆知行把那半步按回了原位。

不是为了灭他们威风。

是为了不让威风变成下一次误判。

邵执事收起副本。

“内务堂会按此归档。”

他转身时,又看了陆知行一眼。

“你是外门反馈协助?”

陆知行心里一紧。

“是。”

邵执事道:

“名字我记下了。”

这话很轻。

轻得像一片纸。

可陆知行知道,宗门里有些纸比石头还重。

等内务堂的人离开,沈不器才长出一口气。

“陆师弟。”

“嗯?”

“你刚才跟内务堂要调阅理由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今晚要吃你的席。”

陆知行道:

“你想多了。外门穷,席面不会好。”

沈不器认真点头。

“所以你以后做这种事前,最好先攒点钱。”

陆知行笑了一下。

笑完,他看向内务堂执事离开的方向。

他知道,今天这道边界算是撑住了。

但也只是撑住第一次。

一条新规程最难的,从来不是写出来。

是第一次有人踩它时,它没有当场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