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审心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23章 · 323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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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组还没入场,梁绍便提出了互评。

他说得很平静。

“既然外门弟子迟早要自己复盘,不如现在让他们互评。场边记录组只看,不修正。看他们会把这套东西用成什么样。”

卢执事立刻点头。

“有理。若事事都要陆知行解释,复盘法便成了一个人的法。”

陆知行听见这话,心里先认了半句。

确实。

任何工具如果只能靠一个人解释,那就不是工具,是香火。香火烧着烧着,早晚把人供上去。陆知行一点也不想被供,供桌上没有饭堂。

可另一半,他也知道有风险。

一套刚学会的复盘话术,落到一群长期被压着的人手里,很容易变成互相证明“我比你清醒”的新武器。

柳寒栖看了梁绍一眼。

“互评可以,但要守边界。”

梁绍道:

“边界若只写在纸上,不经人踩,怎么知道能不能用?”

这话不好听,却依然有理。

陆知行发现自己最近很烦梁绍。

烦的不是梁绍错。

烦的是梁绍经常对。

对得像一只专门钻进系统漏洞里的测试脚本。

陶长老准了。

第二组入场的是季平、许蘅、孙砚,对手仍是程钧。

季平上场前,手指在腰侧轻轻敲了两下。

陆知行认得那个动作。

留门前确认。

许蘅则站得比往日更稳,眼神没有急着找对手,而是先扫了一遍阵盘边缘。

孙砚低声念了一句:

“换息,不屏息。”

沈不器听见后,感慨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咒。我的是欠账不死,必有后饭。”

陆知行道:

“你再出声,我把这句写进公开栏。”

沈不器立刻闭嘴。

阵盘亮起。

程钧这次显然吸取上一组经验,第一息不压人,先压阵盘节拍。

阵盘边缘灵光忽快忽慢。

季平刚要留门,许蘅先喊:

“不让,先稳。”

孙砚跟着换息,脚下没有退。

第二息,程钧压许蘅眼线。

许蘅没有抢看,反而闭了一瞬眼,再睁开时看的是自己手位。

第三息,季平喊:

“我退半步。”

孙砚答:

“我不退。”

许蘅补:

“线不断。”

三人撑过五息。

第六息时,程钧忽然加快节拍,孙砚换息慢了半拍,手中阵石轻轻一颤。

柳寒栖的手已经压到急停牌上。

但孙砚没有屏息。

他吐出一口气,后退半步。

第七息,季平留门给他。

第八息,许蘅用涩点拖慢对手。

第九息,程钧收手。

场边先静,随后爆出一阵欢呼。

九息。

这是低阶阵盘反制组今日最高。

孙砚下场时腿还有些软。

季平伸手扶他。

许蘅也松了口气,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像还在回想第六息的慢半拍。

梁绍抬手。

“互评。”

赵棱这回学乖了,先说:

“事实,九息。”

旁边有人接:

“第六息孙砚换息慢。”

孙砚脸色一白。

那人立刻补:

“动作,不是人。”

孙砚脸色稍缓。

另一个弟子道:

“季平第七息留门对了。”

季平低头。

有人道:

“许蘅第三息闭眼,是不是怕了?”

空气一顿。

许蘅抬眼。

问话的是个年轻弟子,语气里没有太多恶意,更多是疑惑。

但“怕了”两个字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蘅脸上。

这就是审心。

它来得太容易。

因为人总想给动作找一个内里的理由。

闭眼,是怕。

退步,是怂。

慢半拍,是笨。

不说话,是心虚。

这些词比动作分析省力,也比动作分析痛快。

陆知行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柳寒栖已经开口。

“停。”

她的声音不大,却比急停牌还有效。

“复盘不审心。”

那名弟子脸色发红。

“我只是问。”

柳寒栖道:

“问心,就是审心。”

场边安静下来。

梁绍没有阻止。

他似乎也想看这条边界怎么落。

柳寒栖看向许蘅。

“你可以解释动作,也可以不解释心。”

许蘅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沉默了两息,才道:

“第三息闭眼,是因为程师兄压眼线,我若继续看他的手,会被带走。闭一瞬,是断参照。”

陆知行心里一动。

断参照。

这不是他教的词。

是许蘅自己从四项法里长出来的理解。

梁绍眼神也变了。

“你知道自己在断参照?”

许蘅点头。

“陆师弟说,参照不能一直被对手牵着。我看不稳,就先不看。”

沈不器小声道:

“这听起来很有道理,我以后看账单也可以先不看。”

陆知行没理他。

他低头记录:

第三息,许蘅主动断参照,避免眼线诱导。

然后在旁边加:

场边误问“是否怕”,触发不审心边界。

那名年轻弟子小声道:

“那我该怎么问?”

柳寒栖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知道,这是让他把规则落成话。

他想了一下,说:

“不要问‘你是不是怕了’。问‘你第三息闭眼,是为了断参照,还是丢参照’。”

年轻弟子重复了一遍。

“断参照,还是丢参照。”

陆知行点头。

“一个是主动动作,一个是失控结果。我们问动作,不问羞耻。”

这句话一出,许蘅的肩膀松了一点。

孙砚忽然低声道:

“那我第六息,是换息慢,不是怕?”

陆知行道:

“你可以怕。但复盘写换息慢。若你愿意说怕导致换息慢,可以说;不愿意,不强迫。”

孙砚眼眶有些红。

“我愿意说。”

他说得很轻。

“第六息我怕又屏息,所以反而慢了。”

陆知行道:

“那就写:第六息担心屏息,换息迟滞半拍,后续后退半步恢复。”

孙砚点头。

这句话很长。

没有“胆小”两个字。

也没有“拖累”两个字。

但它把问题写清楚了。

梁绍忽然道:

“若有人装作不愿说心,实则隐藏致命弱点呢?”

这个问题一出来,卢执事也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揉了揉眉心。

“梁师兄,你真的很适合做验收。”

梁绍道:

“何意?”

沈不器替他答:

“就是专门在人以为快过的时候问最后一个问题。”

陆知行道:

“若涉及生死急停、阵盘过载、场界防伤,必须记录动作事实,不需要本人愿意。若只是个人心绪和习惯薄点,优先保护。底线项和羞辱项分开。”

梁绍道:

“若心绪会导致生死风险?”

陆知行道:

“写外显动作和触发条件,不写羞辱标签。”

他看向孙砚。

“比如‘高频压线下换息迟滞’,不是‘孙砚一紧张就没用’。”

孙砚用力点头。

赵棱在旁边小声道:

“那我们以后互评,是不是先要学怎么说话?”

陆知行看他一眼。

“是。”

赵棱苦着脸。

“我以为修仙只要学法术。”

沈不器叹道:

“你太年轻。修仙界最厉害的法术是把话说得让别人背锅。”

卢执事怒视他。

沈不器立刻补充:

“所以我们要反制。”

陆知行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他在记录册上写下新的复盘口径:

只评动作链,不评人。

先事实,后动作,再改法。

不以“差点害人”“胆小”“笨”等标签开头。

可问动作目的,不问内心羞耻。

柳寒栖看着那几行,点了点头。

“这可以贴。”

陆知行道:

“这条能公开。”

梁绍淡淡道:

“公开后也会被逆用。”

陆知行道:

“会。”

他看向场中低阶阵盘。

“所以以后还要改。”

梁绍看他。

“你不嫌累?”

陆知行道:

“嫌。”

他说得很真诚。

“但系统上线以后,本来就是一边运行一边改。谁说一次调完永不返工,那人不是骗子,就是没见过甲方。”

外门弟子没听懂甲方。

但他们听懂了返工。

返工很烦。

可返工也意味着,错了还能改。

这对他们来说,已经很珍贵。

第三组钟声响起前,柳寒栖把“不审心”四个字誊到公开短牌上。

字迹清冷,笔锋极稳。

陆知行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这四个字其实也该贴给她。

贴给那个从小被宗门、灵体、天命反复审视的人。

不要审她的心。

不要把她每一次沉默,都解释成圣女该有的样子。

柳寒栖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

陆知行立刻低头写字。

沈不器在旁边幽幽道:

“陆师弟,你刚才像被人抓到偷吃。”

陆知行道:

“闭嘴,记录你。”

沈不器捂住胸口。

“复盘权力终于打到我身上了。”

场边笑声低低散开。

而第三组低阶阵盘,已经亮了起来。

这一次,梁绍亲自走向了场中。